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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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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陰影

被人當面詛咒皇位不保,拓跋宇明瞬間便黑了臉,但他實在不想杵在王宮外頭讓眾人看笑話,只得勉強打哈哈道:“寡人原本想著你與協兒有些交情,協兒又是個性格熱情開朗的,你第一次來到北魏,自然還是見到相熟的人會更安心些。”

挑了挑眉,孟君軻笑道:“確實,大皇子為人相當熱情,初次見面便向父皇求娶我,當真是開、朗、得、很。”

拓跋宇明被這綿裏藏針的態度噎了一下,他收起輕視的心思,決定挑個軟柿子捏。於是將目光投向拓跋禹,擺起長輩的架子黑著臉道:“見到寡人和皇後還不知道拜見?去了一趟南魏,自幼教你的禮義廉恥便全忘光了!”

孟君軻是個護內的,她將拓跋禹徹底擋在身後,“咦”了一聲:“我南魏居然還有此等威力?那方才拓跋協見到朕未行大禮,想來也是去了南魏一趟後便不知禮義廉恥了?”

她還沒找事呢,老東西居然先叫囂上了!

拓跋協簡直欲哭無淚,之前他就明示暗示過父王這孟君軻不是什麽好相與,父王他不以為然,如今碰到釘子也就罷了,拿他拓跋協開刀是怎麽回事啊!

他忙出來打圓場道:“許久未見,在下一時激動便忘了這些禮數,還望陛下莫怪。”說著拓跋協忍著內心屈辱朝孟君軻行了一禮——不久前相見,兩人還是互行平輩禮,此次竟變成他單方面行禮了,這讓拓跋協怎能心甘。

雖是不滿自家皇兒如此卑躬屈膝,但此事從禮數上來論倒也沒錯。一禮結束,拓跋宇明便面無表情看向拓跋禹,示意該他了。

誰曾想孟君軻根本不吃這套,牽起拓跋禹的手,擡腿就往裏走,甚至還反客為主道:“行了,都莫要在外頭站著了,快快進來吧,不是說接風洗塵的宴席早已備好了?”

拓跋宇明臉色鐵青,最可恨的是,孟君軻還附在拓跋禹耳邊說了些什麽,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能斷斷續續聽到:“無妨……這世上沒人能給朕的皇夫臉色看,你不想搭理他們就全程黑臉,有朕在你前頭頂著呢。”

皇後不禁在心中冷笑:呵,果真是那個賤人生的兒子,都是一樣的狐媚□□!她倒要看看,這個南魏的小皇帝能寵他幾天!

此情此景令拓跋宇明心中亦是千回百轉:自己一堆便宜兒子,本以為老二是最驍勇善戰的那個,如今竟跑去以色侍人了!不過如此也好,屆時再給他生個寶貝孫子,等孫子繼位後自然和祖父親如一家,那南魏不也就成了他拓跋宇明的?

不對,拓跋禹一人怕是不夠,他應該往孟君軻後宮裏多塞幾個兒子,如此才保險!就是可惜拓跋禹沒個雙胞胎弟弟,兄弟齊心豈不是穩穩便能將這孟君軻拿捏在手上?這都是後宮慣用路數罷了,就像自己不也將皇後的表妹納入了王宮?皇後以為自己小算盤打得很好,實則他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幾人心懷鬼胎行至宴席,最前方兩張金絲楠木矮桌相對而放,其餘依次擺放在下方的桌子便都是普通制式的了。

拓跋宇明和孟君軻坐於最前方,皇後自然緊挨著拓跋宇明坐下。孟君軻看向身側,卻發覺拓跋協一屁股就要坐下去?

他不僅神態自若地準備落座,甚至還指了下自己旁邊的矮桌,理所當然對拓跋禹道:“此處是皇弟的位置。”

若是擱在以往,他拓跋禹算個什麽?家宴主桌上向來沒有拓跋禹的位置。也就是後來他憑借自己一身本領搏了些功名,這宴席上才有他的一席之地。即便如此,莫說是坐在他拓跋協的旁邊,他拓跋禹能在末尾有個位置都不錯了!

此次的座位安排,已經是看在孟君軻的面子上了,拓跋協甚至覺得拓跋禹應該感恩戴德。

只不過,孟君軻顯然不這樣想,她隨手拾起桌上的餐刀一擲,那刀尖便豎著穩穩插在了坐墊上——若非拓跋協自幼習武反應機敏,只怕他的子孫後代們便要不保了。

絕大部分男人在意的無非就是面子和子嗣這兩件事,孟君軻的行為可謂是正觸逆鱗。這下拓跋協不免惱怒,橫眉冷目道:“陛下這是何意?”

孟君軻覺得他這反應甚是有趣,竟然還反問起她來了?遂好脾氣問道:“敢問坐在你父王身側之人是誰?”

“你!”拓跋協被這問題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對面在挑釁,暗示皇後德不配位。

孟君軻也不在乎他的回答,自問自答道:“是北魏一國之母對吧?那你覺得朕身邊坐的又該是誰?”

聽懂她話中暗示,拓跋協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道:“依照尊卑貴賤,哪裏有拓跋禹坐在我前頭的道理!”

孟君軻簡直要被他這反應氣笑了,她算是發現,有些話不直白地甩在他臉上,他就還沈浸在過往的春秋大夢中呢!

“不知道大皇子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夫憑妻貴。朕不管過去你們是怎麽對待拓跋禹的,如今他是朕的皇夫,夫妻一體,對他不敬便是對朕不敬!若是仔細論起國與國之間的從屬關系,這整個大殿內能與朕平起平坐的,也就只有拓跋禹一人罷了!連你父皇都沒說些什麽,你倒是忿忿不平起來了?”

“你、你……”拓跋協指著孟君軻,被氣到說不出話來。但不知為何,他甚至還有一瞬間很是欣羨拓跋禹——自己怎麽就找不到這樣一個位高權重還對自己拼死相護的夫人呢?他拓跋禹怎的命就這樣好呢?

陳瑾一把打掉他的手,“大膽!居然對陛下不敬!”

而從始至終,拓跋禹都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雖身處矛盾中心,卻目光沈靜,思緒也越飄越遠。

兒時的拓跋禹,說是一條任由拓跋協奚落的野狗也不為過——他也不是沒有反抗過,但每當自己表現出些許掙紮之意,皇後便會去母妃那裏“走”一遭。

後來,他便學乖了,任由拓跋協怎樣欺辱都不還手,就是希望能讓母妃少受一些磋磨。

可母妃還是死了,這世上唯一對他好的人死了,甚至死得那樣慘烈。

所有人都說二皇子是個狼心狗肺的,母妃死後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但只有拓跋禹自己知道,在無數個漫漫長夜裏,他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夙夜難眠,仇恨的種子在心中瘋狂生長——拓跋協、皇後甚至還有那個隱身其後的拓跋宇明,他要他們償命!

但他不能表現出任何一丁點怨恨的模樣,他甚至還要想方設法為他們一家三口賣命,才能夠換取活下去的機會!所以拓跋禹投身沙場,拿命去掙軍功。明眼人都知道,哪怕他只是一身白丁,此等功績也足夠封侯拜相!可無論他如何驍勇善戰、力挽狂瀾,卻始終被拓跋協和皇後死死壓制住一頭。甚至無數次,因為人手不夠、糧草不足,他差點兒被害死在戰場。

拓跋禹終於意識到,整個朝野都被皇後娘家的勢力滲透,自己若還是留在北魏,不過就是在泥潭裏掙紮罷了!他必須借助外力。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的,他將目光投向了兵強馬壯的南魏——他不在乎後世怎麽評說自己,通敵也好,叛國也罷,整個北魏已經從根裏徹底腐爛了,這樣的政權本就氣數已盡!與其讓北魏的子民們用血汗去供養皇室這些蛀蟲,不如由他親手殺光這些蛀蟲,然後還百姓們一個海晏河清的天下!

在拓跋禹的設想裏,自己會逐步取得南魏那個帝姬的信任,然後達成互惠共利的同盟關系——她助他登基,而他則回饋相應的好處。

然而,人生是無法被計劃的,就像他以為再度回到北魏之時會是一條荊棘之路,而他只能頂著渾身傷痛獨自面對。但此時此刻,他不僅沒有孤身一人,甚至還有另一個強大而又可靠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告訴他不用怕,一切都有她在——原來,除了母妃,這世上還會有另一個人毫無保留地站在自己這一側。

這麽多年以來,拓跋協是多麽的不可一世啊!他想得到什麽便一定會有人幫他得到,即便後來拓跋禹成了百姓敬仰的戰神將軍,拓跋協眼中依舊是輕蔑不屑的——仿佛拓跋禹一直都還是那個手無寸鐵的、匍匐在他□□學狗叫的稚童。

然而,看到拓跋協吃癟,此時此刻他卻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感,仿佛已經有人徹底為他驅散了兒時那暗無天日的陰影。而惡魔般可怖的拓跋協,不過只是那微不足道的汙穢之物罷了。

拓跋禹指了指下方的座位,淡淡註視著拓跋協道:“皇兄,人貴有自知之明。”

他如今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欺辱的孩童,此次回到北魏,那些人欠下的債,自己都要一一討回。

拓跋協徹底被激怒——他那是什麽不可一世的眼神!何時輪到他拓跋禹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了?

拓跋協剛要發作,卻被自己父王喊住了。拓跋協不懂,那孟君軻都如此欺辱到頭上了,父王為何還在卑躬屈膝!但父王的命令,他不敢不從,只得雙拳緊握,按捺住心中暴戾屈尊坐於拓跋禹下首。

拓跋宇明打了個圓場,又是一陣客套寒暄。酒過三巡,他卻突然拍了拍手提議道:“讓拓跋……”腦中一頓,實在記不起便宜兒子的名字,拓跋宇明立刻改口道:“讓十三、十五和十六過來舞劍,給陛下助助興。”

兒子太多都排到二十多號了,他此時又是微醺,一時記不住名字也正常。

除去拓跋禹,這三個兒子算是他眾多子嗣中姿色最佳之輩。尤其是十三,肩寬腿長、五官深邃,甚至比拓跋禹還要高出一頭,王宮裏的侍女們見了他甚至忍不住羞紅著臉跑開。

果不其然,孟君軻也對十三甚是感興趣。一支劍舞完,她饒有興致問道:“這位十三皇子平日裏可有何特殊飲食習慣?”

也不怪孟君軻關心這個,南魏人普遍生得不如北魏人高大,在戰場之上很容易吃虧。明明都是拓跋宇明的兒子,但這位十三皇子生得格外高大,說不準是有什麽飲食秘訣?

但這話在拓跋宇明耳中聽起來便是孟君軻動了心,甚至已經考慮到日後起居:若是十三皇子跟著她一同回了南魏,是否能吃得慣呢?

十三頂著一頭卷毛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大白牙,笑容開朗:“回陛下,並無特殊飲食癖好,臣向來好養活的。”

這話聽著古怪,但孟君軻也沒去深究,只當是這位十三皇子沒什麽心機,說話風格向來如此。

然而,等到夜色深沈、宴席結束,她同拓跋禹一同回到北魏準備的寢宮時,卻發覺那位十三皇子已經赤著精壯的上半身,坐在床沿一臉期待地等待著什麽。

從未見過如此大塊的肌肉,孟君軻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那十三皇子本來雙眼亮晶晶的很是期盼,被孟君軻目光流轉打量了一下,居然變得有些羞赧。他猶豫了下,還是期期艾艾對拓跋禹道:“皇、皇兄,你能否先回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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