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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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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白給

嚴盛眸色閃了閃,見淩之恒欣喜的看著這位伴讀,似乎十分信任,將嘴裏的話又咽了下去,露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

沈木魚袖子下的手指緊張的搓了搓,也微微抿出個陽光的笑容。

淩之恒同嚴盛說了一聲,便要帶著沈木魚去紫竹軒安頓,嚴盛卻拱起袖子道:“陛下一會兒還有課,奴帶沈大人去便好。”

沈木魚那顆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偷偷給皇帝使了使眼色。

淩之恒沒瞧見,反而是思考起嚴盛的話來,臉上逐漸遲疑起來:一會兒有課,他若是不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在太傅的課上打瞌睡,那老家夥告訴皇叔,自己又得挨罰了。

“那麻煩亞父了。”淩之恒權衡利弊,還是決定先把下午的學業混過去,沖沈木魚眨眨眼,“沈木魚,朕晚上再過去!”

沈木魚哪敢和皇帝說“不”,苦兮兮的應了一聲,低下了頭算答應了。

等淩之恒進了寢殿,嚴盛微微勾唇:“沈大人,請隨奴來。”

沈木魚聽他說話心就跟著顫,吞咽了口口水,跟了上去。

殿前總管是從三品的品階,是負責皇帝日常瑣事的太監頭子,幾乎可以說整個皇宮的太監宮女都得聽命於他。

去往紫竹軒的路上,過往的宮女和太監見到嚴盛,全都跪地相迎,簡直和皇帝一個派頭。

沈木魚親眼看到那些人敬畏的神色,懸著的心也就終於死了。

“沈大人在想什麽?”嚴盛微微擡起頭,絲毫沒有那些灰衣太監畏畏縮縮的勁,那張儒雅溫和的臉光滑細膩,沒有胡渣和汗毛,像塊玉一樣。

沈木魚跟在他身後,從他擺袖行走間,隱約還能聞到一股幽靜的蘭香,同傳聞中有尿騷氣的太監不一樣。若不知道他是個閹人,倒還真像個讀書人。

然而這語氣卻真的和那張臉大相徑庭。

閹人的嗓音尖細些,面對皇帝極力掩飾才說出一口溫和的語氣,面對旁人時,那尖細的嗓子讓人聽起來便多了幾分刻薄的涼意。

沈木魚總覺得他這話像是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稍有不慎,自己就要先一步人頭落地了。

沈木魚當即警鈴大作,從袖子裏掏了掏,肉疼的把那一張一千兩的銀票疊成一個小方塊,偷偷握住嚴盛的手塞了過去,抿出個討好的笑容,“下官初來乍到,還要嚴大人多多關照。”

嚴盛低頭瞥了一眼,瞧見小方塊中的“壹仟”二字,笑容便誠心了起來,“沈大人說笑了,奴怎敢怠慢。”

沈木魚搓著手,笑回去:“嚴大人客氣了,叫我小沈就成了。”

嚴盛聞言笑容愈發大了,垂眸將一千兩銀票收進袖子裏,掃了一眼恭敬拘謹顯然害怕自己的沈木魚,眸色微閃,收了收嗓子,壓低尖細的聲音溫和開口,“沈大人只要讓陛下高興,奴不敢怠慢,何況令尊那邊,還要沈大人替奴美言幾句。”

沈木魚連連點頭,雖然心疼自己那一千兩,但聽嚴盛這話,他應該不會再為難自己了吧。

兩人來到紫竹軒,紫竹軒靠近養心殿不過一裏路,已經算得上是與天子住所最近的殿宇,院子裏種了一排四季常青的紫竹,風吹葉落,十分漂亮。

沈木魚正被眼前這一排排上好的紫竹所震撼,一道溫和的聲音突兀的拉回他的心神。

“此處便是紫竹軒,陛下喜好幹凈,沈大人可不要掃了陛下的興。”

沈木魚聞著嚴盛的聲音望過去,見對方斂眸看著那石磚上一地的竹葉,楞了楞。

沈木魚遲疑的四下瞧了瞧,才發現這偌大的紫竹軒竟然連一個宮女太監都沒有!

他這話的意思是要讓他自己一個人掃這麽大個院子?!

似是看出了少年心中所想,嚴盛不鹹不淡的微笑開口:“陛下年幼,養心殿的奴都得緊著陛下,沈大人身為伴讀陪王伴駕,有些事情,便只能勞煩您親自動手了。”

伴讀說到底,在普通人家那便就是個書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沈木魚即便是宰相之子,進了宮見了皇帝,那也只能當下人的份。

沈木魚聽出了嚴盛的言外之意,宮人是伺候陛下的,這紫竹軒沒有人伺候他一個小小伴讀,一切都得他親力親為。

原身被嬌寵慣了,在沈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根本沒和人玩過心計,現如今的沈木魚又是個還沒被社會磨平棱角的大學生,哪玩的過這從小在深宮長大陰暗扭曲的太監。

他是頭一次入宮,沒經驗,何況沈老頭也說了是進宮給陛下當伴讀,不是來當大爺,要他收斂著點脾氣。

嚴盛三言兩句拿皇帝當借口,沈木魚啞口無言,又忌憚對方的手段,只好不情不願的開口,“不麻煩,多謝大人告知。”

嚴盛笑的很滿意:“陛下來前,奴會派人通知沈大人,還請沈大人及時清理,若是耽誤陛下的時間,大家都吃罪不起。”

掃地還不能讓淩之恒看見,沈木魚心說這是哪門子規矩,說不準人家養尊處優就喜歡體驗人間疾苦呢。

然而對上嚴盛渾濁的雙眼,沈木魚喉間一緊,脫口而出:“我懂!”

“陛下今夜要過來,那沈大人,再會。”

嚴盛又變回那副無害溫和的模樣,轉身離去了。

沈木魚盯著那襲墨綠色的身影直到看不見,才回過神來,擡起手抹了一把額頭,摸到了一水的薄汗。

嚴盛剛剛……是在威脅他不準和淩之恒告狀嗎?

沈木魚光是回想起那閹人暗含威脅的眼神,就止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後不自覺的想起自己那一千兩銀票,驀然瞪圓了眼睛,如遭晴天霹靂。

他的錢白給了?!

這死太監拿了錢還威脅他!

沈木魚又氣又怒又心疼錢,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卻發現宮裏他誰都不認識,等到出宮還要四日後,這期間他壓根沒地方求助去。

沈木魚鼓起臉,心裏已經人身攻擊上升到嚴盛的祖輩上,餘光撇到角落裏安靜豎著的掃帚,怒火升到了極點,咬了咬唇,走過去踹了一腳,隨後一把抓過來,頂著一張幽怨的臉開始掃地。

死太監!勢利眼兒!

算了,反正他在宮裏除了陪陛下讀書也沒事幹,又不能出宮,就當打發時間了!

至少現在嚴盛只是讓他掃地,沒有要他小命。

沈木魚如是安慰自己,好不容易頂著一頭烈日把院子裏的竹葉全部掃幹凈,淩之恒的龍輦便到了紫竹軒門外,來接沈木魚一起起禦書房學習。

嚴盛拿著拂塵站立在金色的龍輦邊,見到沈木魚頷首見過,擺了擺手,命後面擡著小巧步輦的太監蹲下。

沈木魚向著淩之恒行了一禮,心中大為感動還是陛下心疼人,爬上步輦後便癱成了一塊餅。

只是還沒被擡幾步,才出了養心殿的宮門,就被擡轎的太監放了下來。

哎?

沈木魚茫然的看了看這四人,又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淩之恒。

淩之恒抿了抿嘴,圓圓的包子似的臉上滿是愧疚。

嚴盛替他解釋:“沈大人有所不知,宮內只有陛下和娘娘們可以乘轎,靖王爺盯得緊,出了養心殿,便只能辛苦您了,否則陛下又該挨王爺罰了。”

若是平時,淩之恒抄就抄了,也不能讓自己喜歡的朋友委屈,但他被他叔罰了四十五遍皇帝祖訓,抄不完,根本抄不完。

淩之恒低下了頭,嚴盛不知和小皇帝低聲說了什麽,只見淩之恒一張小臉皺的緊實,悶頭不語。

沈木魚苦著臉從步輦上下來,站到了金燦燦的龍輦另一側,苦逼的拎著衣擺步行。

嚴盛仿佛是為了監督淩之恒有沒有“違反宮規”,一路上都跟著,直到到了禦書房外,才弓著身子恭送淩之恒進去。

靖王自上回嚴盛教唆皇帝偷用玉璽之後,便下了死令不準嚴盛進入禦書房,甚至加派了兩名千牛衛專程守在禦書房外,若是嚴盛敢踏足一步,便格殺勿論。

嚴盛瞥了一眼那門神似的兩人,臉上掛著笑,退到一旁,恰好能透過窗格隱約瞧見裏面上課的情形。

尚服局的采買宮女說的不錯,中書令的兒子果然同靖王和陛下玩的好。

嚴盛唇角刻薄的彎了下去,眸子暗了暗,揣著袖子低頭走了。

.

靖王府。

從皇宮出來的黑漆馬車在王府門口緩緩停下。淩硯行正準備下車,心形的白蛇忽然從他袖子裏滾了出來,還維持著被放進袖子時高難度廢蛇腰的姿勢。

白塗暗暗祈禱靖王看不見它,屏息凝神,偷偷支起尾巴尖想偷偷把自己挪走,卻被男人發現撿了起來。

白塗心如死灰,舔了一路已經舔不動了,硬挺的心形當即軟成了一條失去夢想的白綢,掛在男人手上搖搖欲墜。

淩硯行嗤笑一聲,從這沒骨氣的蛇上品出了幾分主人的影子,瞇了瞇眼,回想了一下吏部尚書和中書令那如出一轍的兒子,又坐了回去,撩開簾子,道:“去謝府。”

作者有話說:

謝·難兄·觀雪:你不要過來啊!

沈·難弟·木魚:要不我倆換換?

白·難系統·塗:你們知道讓一條蛇跨越物種當舔狗需要多大的心理素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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