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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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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冤種

於是沈木魚碗裏還沒捂熱的“免死金牌”又飛走了。

靖王冷笑著把那塊煎豆腐夾走:“本王這麽下飯,不如以後就都別吃了。”

男人嗓音沈穩冷冽,聽起來像冬日高山上不化的冰雪,沈木魚凍得後背一緊,還能隱約察覺到其中一絲嘲弄的意味。

怎麽又懟他?

淩之恒努力捧著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桌子下的腳輕輕踢了踢沈木魚,示意他趕緊閉嘴,別在他叔的怒火邊緣來回試探。

但沈木魚現在只看得見這塊攝政王親手夾的豆腐,哪裏還顧得上別的,只想著不能讓到嘴的鴨子飛了,身體上的動作比大腦快了一步,雙手一把將淩硯行往後撤的右手握住。

淩硯行垂眸將深邃的目光落在那雙白皙細長的手上。

沈木魚腆著臉討好的笑了一下:“給都給了哪有撤回的道理,你夾的哪怕是毒藥我也甘之如飴。”

沈木魚趁著淩硯行楞神,張嘴就著他的手一口含住了被公筷夾著的豆腐,卷進嘴裏嚼吧嚼吧,臉上滿足的能開出花:“鋤禾日當午,粒粒皆辛苦。”

淩硯行眸色一怔,倒是沒想到這不學無術的浪蕩子弟能說出“粒粒皆辛苦”這些話來。

他放下碗筷,本就吃了一上午的甜食零嘴,腹中不餓,又被幾句話惡心的沒了一絲胃口。

沈木魚乖巧的收回手坐回去,把碗裏剩下的那幾粒米也一起扒完了,饜足的往椅背上一癱。

淩之恒左瞧瞧右瞧瞧,最後盯著自己那只吃的像狗啃過一樣的碗,抿了抿嘴,又拿起筷子將那些剩下的米粒刮到一起,全部吃完了。

這還是第一次不用淩硯行開口教,他就自覺的把事情做好。

一國之君雖然不會缺錢,但也該體民之所苦,自身做好表率。禦膳的規格是先祖定下為了防止下毒和規戒皇帝口腹之欲,每道菜至多只能夾三次,不可擅自改之,但皇帝的碗內卻不能吃的一片狼藉,臣子時時刻刻都會勸諫皇帝的行為。

淩硯行微微皺起的眉心逐漸舒展。

沈木魚豎起了大拇指:“陛下真棒,竟然全部吃完了耶!”

他妹妹小時候吃飯就是這麽哄的,一哄一個不吱聲。

淩之恒還從未被如此直白的誇讚過,靖王那裏就更不必說了,不挨訓已經是謝天謝地。

淩之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腰背卻挺的更直,重重點頭:“那朕是皇帝,肯,肯定要以身作則,從小事做起,才能一步步治理好天下。”

他偷偷瞥了一眼淩硯行,頭一次看見他那冷面毒舌的皇叔對他露出了一個算得上是真的長輩對晚輩的和藹的表情,不是假裝的!

小皇帝暗暗下定決心,他今後一定要更加更加努力,絕對絕對不讓皇叔失望!

吃完又歇了一會兒,沈木魚叫來小二將這些剩下的飯菜打包。

小二還記得今天小公子的人設是廉潔自律,連忙叫人從後廚拿了一個食匣,把吃剩的菜連帶著印著“醉仙樓”的盤子一起放了進去。

“攏共十兩一錢銀子,小的給您抹個零,給十兩就成了。”

沈木魚對這銀子的匯率沒有概念,只有電視劇中動輒幾百兩幾千兩的印象。

原身出手又十分闊綽,小錢皆記在蘇府的賬上讓人自己月底去結賬,大的譬如約那個男花魁花了兩千兩銀子,也隨手就給出來了。

十兩銀子,應該就差不多算現代的一千塊錢吧?

醉仙樓好像是京城最高檔的酒樓,三個人吃一千好像還真不算貴,哪怕古今的匯率翻個二百倍,也就兩千塊錢。

沈木魚大方道,“記我頭上,月底你找管家要!”

淩硯行太陽穴跳了跳,方才那些對這小子的高看好似全都餵了狗。

他怕是被惡心的腦子壞了才會覺得沈家的家風確實尚可。

小二笑的臉上都要開了花,“哎哎,小公子真是爽快,小的對您可真是沒話說呀!”

小二將精致的食匣放到桌上,正要離去,淩硯行冷聲道:“回來!”

小二下意識便轉過身,對上那雙淩厲精明的鳳眸,嚇得心裏一咯噔。

這位他怎麽從來沒見過呀?難不成是最近升遷的官員?所以才和中書令大人的兒子走的那麽近?

反正甭管是誰,能和沈小少爺待在一塊用膳的,肯定是他一個店小二惹不起的。

“您還有什麽吩咐?”

淩硯行居高臨下的斂眸瞥了一眼那食匣裏的簡單素食,“一盤菜二兩銀,醉仙樓祖上是救過他的命?”

小二臉色一白,暗暗啐了一口看著人的眼神也少了幾分恭敬。

又不用他結賬,瞎說什麽大實話!

沈木魚茫然的隨著淩硯行的目光瞅了瞅那幾盤綠油油看著好看吃著也好吃卻素不拉很常見的菜,黝黑單純的眼眸轉了轉,好像意會到了什麽。

他不動聲色的靠近淩硯行:“十兩銀子能買幾根糖人?”

淩硯行眼皮一跳。

沈木魚茫然的眨巴著眼睛,像是真的不知道。

小二戰戰兢兢的站著,如臨大敵。

淩硯行薄唇一張一合,“能把你埋了。”

沈木魚:?!

“順道在上面蓋一個沈府。”

沈木魚:奪少???!

這話當然有些誇張,但蓋一座縮小版燒給死人的府邸是綽綽有餘了。

沈木魚顫抖著聲音,氣若游絲問:“一兩銀子,是多少銅錢?”

淩之恒搶答,“十錢,一千文!”

這題他會,從學會識文斷句之後,他最先開始學的就是度量衡。

沈木魚搖搖欲墜,單純好騙的臉上布滿了不可思議。

已知一個糖人兩文錢,他前世生活的地方有每天騎著三輪車賣糖人的,四五塊錢一根,一千文就是兩千塊左右,十兩銀子……

這一頓破飯吃了兩萬?!

就這些綠不拉幾的四盤菜,兩萬?!

兩千塊一盤?原身上輩子是被這酒樓救過命嗎讓他們這樣薅!

沈木魚臉上的震驚很快便楞住了,因為他忽的想起這酒樓老板還和隔壁青樓老鴇聯合起來要了原身兩千兩。

那豈不是……

沈木魚數著那一串零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要不是還年輕,只怕第二條命也得在這裏斷送了。

小二見大事不妙,心裏都快把這多管閑事的男人的祖宗十八代給罵了一遍了。

十兩銀子對於沈府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先前哪一次吃飯這沈小公子不是付的比這個多,伺候得高興了,還會給賞錢呢。

他忙笑著說:“咱們這酒樓的菜都是去錢大夫哪裏配過相輔藥材一起煮的,用的藥材也都是貨真價實上等的好物,能強身健體,美容助眠,沈少爺這皮膚多嫩呀,不然咱也不敢收這價錢不是。”

“我皮膚好是我爹媽皮膚好!”沈木魚高聲道,圓圓的眼睛瞪著他,姣好俊俏的容貌即便生氣氣來也沒多大威懾力,只像只炸毛的貓。

要不是原身還沒長歪之前皮膚就好的和剝殼的熟雞蛋一樣,他都要懷疑這店小二說的是真的了。

他一想到那兩千兩,就像被人生生撕掉了一塊皮肉,更別說原身那個大冤種一個月裏至少來五次醉仙樓!

他仿佛都能聽到耳邊錢流走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

他心痛的捧心,眼睛都紅了,怒懟道:“你說這話你的良心不痛嗎?要真強身健體我前幾天還會落水就感冒嗎!你知道我整整三天沒吃肉了嗎!騙子還知道換個人行騙呢,薅羊毛你們就逮著我一個人薅啊!”

小二:“……”無奸不商,這不是就您最爽快了嘛。

沈木魚氣的抽抽:“奸商!叫你們掌櫃的還錢!”

小二沒辦法再應對忽然機靈起來的紈絝少爺,只好夾著尾巴把醉仙樓的掌櫃的請來了。

來者是個身體圓潤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正是醉仙樓的掌櫃的,名喚趙錢孫。

趙錢孫聽小二說小財神要還錢,立刻通知老鴇,兩人二話不說湊了一百兩銀子,端著送了過來。

要不是這小祖宗憑一己之力養活了整個醉仙樓和青樓,為了長遠發展,這一百兩就是打死他,都不可能吐出來,進自己口袋的錢哪還有往回退的道理。

“沈小少爺!”

趙錢孫笑瞇瞇的將十錠銀子奉上,好聲好氣道:“事情我都聽小二說了,瞧這事兒變的……您之前確實給多了,我還以為是您給的打賞錢呢,這不您現在要回去,我這就立刻湊出來還您了,這頓就由我老趙請了啊!”

這是在暗諷沈木魚出爾反爾破壞規矩,哪有把給出去的打賞錢再要回去的。

只是沈木魚沒聽出趙錢孫話裏的另一層意思。

他警惕的看了看那十枚半只拳頭大小的銀子,悲催的發現原身是真的完全沒有錢的概念。

這麽大的元寶,應該不至於是一兩吧。

他轉頭小聲問淩硯行:“這有兩千兩嗎?”

“這是一百兩。”

男人按下狂跳的眉角,饒是見多識廣的他也是頭一次見對銀錢沒有概念到此等地步的奇葩。

沈家不是家風不好,是壓根就沒有家風!

難怪中書令這些年在朝堂上什麽活都攬,攤上這麽個祖宗,確實得身兼數職還債。

沈木魚卻像是找到了靠山,不可思議的指著趙錢孫,高聲道,“這才一百兩!奸商還我兩千兩!奸商賠我精神損失費!”

淩硯行才摁下去的眉角又猛的跳動了一下:多……少?

趙錢孫臉上不太好看,“沈少爺,天地可鑒,那錢您是自願給的。”

淩硯行“嗤”的一聲氣笑了,嘲道:“怎麽,你把掌櫃一家當菜啃了?”

沈木魚:“……”眸色幽怨了起來。

要真是那也算物有所值花的不冤。

這錢他打了水漂連男花魁小手都沒摸到,光聽到自己落水的那個響聲。

他要在趙錢孫的腿上用血寫十三個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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