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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 偏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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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偏要強求

◎“若無你,我不知何為長樂。”◎

織愉意識清醒過來, 品出謝無鏡話中意味。

她懷疑自己做了夢,又或是謝無鏡在夢游。

否則只記得她曾是仇人的謝無鏡,為何會對她說出這番無論她如何回應, 他都要將她帶走的話?

謝無鏡問她:“你想何時與我走?”

織愉:“我不走。”

謝無鏡:“那便三日後。”

織愉擰眉:“我不走。”

謝無鏡:“三日後我來接你去靈雲界, 你的時間不多了。”

無論是她與此地親友告別的時間,還是她的壽命,都不多了。

織愉氣起來,撩開床簾罵道:“謝無鏡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你在幹什麽?”

謝無鏡垂眸:“帶我夫人回家。”

織愉一怔。

她看見他手上多了一盞濕漉漉的河燈。河燈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了, 但還能辨認出, 那寫的是她的祈願。

謝無鏡:“你的祈願,我收到了。上蒼不能讓你如願,但我能。”

織愉茫然地望著他,腦中一片空白。

只見他素白的手指撫了撫花燈的花葉, 只聽他道:“我為聖人,無病無災,超脫天地, 縱橫大千, 平安逍遙是沒問題的。但你若不跟我走, 恐怕我不能長樂。”

織愉:“可我……”

她欲言又止。

可她根骨盡毀,就算跟他走,也活不了多久。

更何況,他就不怕遭天罰嗎?

謝無鏡仿佛知道她要說什麽, 擡眸凝視她的雙眸,“你只要跟我走便好。”

“三日後,我在歸一觀等你。”



謝無鏡在天脈玄境待的三千年, 並非是沒有意識的。

但在天脈玄境之中, 即便天地無聲, 孤寂常伴,他對時間的流逝也沒有絲毫觸動。

上元後的三日,他卻久違地感受到了時間。

這三日,他每日坐在廊下,望著太陽。仿佛能看到太陽一點點移動,很慢很慢。

一天之中,他會忽然想起織愉很多次。

想起記憶裏,她時常坐在堯光仙府的廊下看話本。

想起那會兒她在等他之時,是否也會覺得時間太過漫長。

就這般想著,她的背叛好像都變得情有可原——怪他讓她等他太久,沒能時時刻刻陪伴在她身邊。

……

三日到了的那天,他徹夜未休憩,坐在廊下看著太陽升起,看著日上中天。

她還沒來。

他想起在久遠的記憶裏,他還只是一個小道長的時候,她如約來找他,撩開馬車簾子對他笑。

可如今,他已成了至高無上的太上至尊,她反倒不要他了。

太陽漸落西山,染紅天際群山。

歸一觀中響起暮鐘晚課之聲,一聲聲,無盡蒼遠。

謝無鏡合眸拂袖,飲下最後一盞茶。

茶水入喉,原本的溫熱已成穿腸的冷。

“你怎麽不去接我?”

突然,他聽見一聲埋怨。

睜開眼,瞧見她擰著眉向他走來,抱怨道:“你想要帶我走,還要我自己上門,一點誠意都沒有。”

雖然,在他的記憶裏,對不起他的是她。他也說了是在歸一觀等她。

似乎是該她主動些,有誠意些。

但織愉才不管,反正就是他不對。

他若還是這副自說自話的冷淡樣,她立刻轉頭回家。

卻聽他道:“是我錯了。”

織愉故作深沈地思考了一會兒,勉為其難地道:“好吧,原諒你了。”

她轉眸看向他,笑了。

暮色已晚,可她笑容燦爛,勝過春日朝陽。

只是這般看著她,他唇畔便不經意地有了放松的弧度。



聖人要離開了,還要帶人離開。

帶的不是三位仙者,也不是任何修道之人,而是一名女子。

一個陵安城人盡皆知的女子——李國公家李二小姐。

明陽子與常懷是難以接受的。

孤雲閑滿心的:我就知道!

當初找聖人反倒找到那女子時,他就覺得那女子不一般。

歸一觀主是詫異的。

他自認與織愉、謝無鏡有些旁人沒有的因緣,壯著膽子問:“為何?難不成,三千年來護佑李二小姐的是您?她身上的龍魂也是您的?”

他問時,織愉正指揮謝無鏡把她帶來的東西一樣樣收進他的芥子裏。

她帶了三輛馬車來,滿滿當當全裝著她的東西。

考慮到謝無鏡忙著收東西,沒空回答,織愉便回答:“嗯。”

歸一觀主仍有許多不解,但不敢多問,只試探地問出三位仙者也很好奇的問題:“所以,你三千年前就是聖人的信徒……或者徒弟?”

所以,她才拜了聖人三千年?

織愉沈吟,思索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雖然她要和謝無鏡回去,雖然謝無鏡不給她和離書,但是要說他們現在仍是夫妻……

織愉覺得,還是和謝無鏡挺生疏的,她不太說得出來。

“她不是我的信徒,亦不是我的徒弟。”

謝無鏡收拾完東西,向她走來,“她是我的夫人。”

三位仙者:???

聖人不是忘情嗎?怎麽能有夫人!

觀主:???

聖人不是忘情嗎?怎麽能有夫人!

織愉抿了抿唇,沒說話。

謝無鏡拉住她的手,對旁人的驚疑視若無睹,帶她去往兩儀峰巔,破虛空,入他界。

他問織愉:“你還有什麽沒帶的嗎?短時間內,你是回不來的。”

織愉思索:“已經和我爹娘說過了,也安排好桑果的去處了……”

爹娘雖然只是她三千年來眾多養父養母之中的一對,對她尊敬有餘親近不足。

但是他們對她該有的照顧都有,織愉也給了他們應有的尊敬。

桑果伺候她多年,她也給了桑果不少銀錢,並且把桑果的賣身契還了她。

這些年來她親近的人不多,也就這些了。

哦,對了,還有——

織愉回眸,看向身後一直安安靜靜目送她的蕭翊。

她對蕭翊笑了笑。忽然想起三千年前的蕭公子。

此刻的蕭翊亦對她笑了笑,輕輕揮手告別。

一如三千年前的蕭公子。

無論是三千年前,還是三千年後。

她都選擇了放棄安定,走向未知的路途。

因為,那條路上有謝無鏡。

織愉收回目光,擡眸看身邊的謝無鏡。

他正凝視著她,嘴角下壓。原本清冷的面容,顯出幾分明顯的不悅。

織愉笑出聲,問他:“你還記得大梁國公府家的蕭公子嗎?”

謝無鏡:“他就是。”

織愉一楞,驚詫地回頭看蕭翊。

耳邊是謝無鏡雲淡風輕的聲音:“怎麽了?知道他是蕭公子,舍不得走了?現在還來得及的。”

織愉睨他一眼。

怎麽他成聖忘情後,性子變得不似仙尊謝無鏡沈穩,反倒更像凡界時的刀客謝無鏡了?

說話陰陽怪氣得很。

她作勢要往回走:“好啊,我去找他。”

被他握著的手突然一痛,織愉低呼一聲,擰眉踢他一腳,“你幹嘛,不是你說還來得及走的嗎?”

謝無鏡任她踢,神情平靜得近乎面無表情,繼續往兩儀峰走。

織愉:“你不是說我可以去找他嗎?你怎麽不松手?”

謝無鏡不語。

織愉晃了晃手,試圖掙脫,手上反而更痛了。

織愉又踢他一下,“輕點,弄疼我了。”

他放松了力度,但仍握著她不松開。

織愉笑起來,身體一軟,懶懶地靠在他身上,“謝無鏡,我只是有點驚訝,原來我和蕭翊真的有些緣分。”

雖然她心裏清楚,這份緣,應該是天道希望由蕭翊來取代謝無鏡,成為她的夫君。是天道又一次不容她與謝無鏡在一起的證明。

但能見到三千年前的故人,她還是覺得挺奇妙的。

謝無鏡:“你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織愉聞言,好笑地笑出聲。她倚著謝無鏡,問:“那你我呢?”

謝無鏡不語。

他不是會說謊哄她開心的人,他心裏很清楚:

天道理法不容許他們有緣分。

他說不出,他和她能有什麽緣。

她和他,不過是他強求。

織愉忽然問:“謝無鏡,你還記得以前在陵華秘境的時候,你說我若想回凡界去找蕭公子,你會想辦法送我去,是真的嗎?”

謝無鏡不語。

織愉用手指戳戳他的腰:“是真的嗎?”

謝無鏡仍舊不語。

但織愉已經知道答案了——假的。

他會和現在一樣,說隨便她走,實際上根本不會放開她。

她靠著他笑出聲。

說笑間,已走到兩儀峰巔。

身後已無其他人,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

山巔有風雪,但在他身邊,她絲毫不覺寒冷,渾身都是暖的。

謝無鏡握著她的手改為摟她入懷。

織愉抱緊他的腰,聽著風雪聲,忽然緊張起來。

她喊他:“謝無鏡。”

他應:“嗯。”

她思索再三,問出從前一直想問,但她一直在避諱談及的問題:

“你從前說,養我到壽終正寢,也是真心的嗎?你從沒有想過,讓我和你一樣長生不老嗎?”

她想過。

當知道他是仙尊時,她第一反應就是,她好想長生,這樣就可以長長久久地與謝無鏡在一起了。

謝無鏡沈默地施術,破開虛空。

天地仿佛被撕裂,裂隙中狂風驟起。

在呼嘯的風聲中,織愉聽見他道:

“想過。”

織愉合上雙眼,抱緊他。

很開心,他也曾想要長長久久地與她在一起。

至於他為何放棄了這個想法,對她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可他還是如實告訴她:

“在鐘渺之前,我便算過你我的命格。”

“生生世世,命定相逢,情深愛重,不得善終。”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情,是怎樣的愛,我只認為,不得善終也無事……”

“若此生不得長久,那便來世相遇。若生生世世不得長久,生生世世相逢也足以。”

他不再說其他,因為他的記憶只有這些。

他不知道後來那些事,也不知他們為何命格如此。

織愉知道。

她沈默地把臉埋在他懷裏,語調輕快,仿若調侃:“哪怕我是你的仇人,你也要和我相遇嗎?”

謝無鏡:“嗯。”

他只覺懷裏的衣裳濕了一塊,擡手輕拍了拍她的背。

“若無你,我不知何為長樂。”

【作者有話說】

謝無鏡很早就算出,他和織愉不得善終。

但他一直說要讓織愉壽終正寢,善始善終。

其實就是他一開始就決定,不論是怎樣的不得善終,他都打算由他來承擔這不得善終的結果。

他後來也確實做到了。

明晚九點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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