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VIP] 你敢賭嗎

關燈
第58章 [VIP] 你敢賭嗎

謝無鏡為她診脈, 確定她無事,為她順了氣血,輕拍她的背:“對不起, 我來晚了。”

“沒有來晚。”

織愉完全沒有想到, 他真的能在六日內趕回來。

囚龍之毒慢慢被壓下去, 她不舒服時總想有人陪伴的情緒也漸漸褪去。

織愉冷靜下來, 腦中一個激靈:

壞了, 謝無鏡怎麽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她的盟友們現在還活著嗎?

織愉急忙在謝無鏡身上摸索:“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她沒摸幾處, 謝無鏡便按住她的手,嗓音帶著病氣的低啞:“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看他這神態,織愉確定, 他受傷了,且傷得不輕。

那她的盟友們就算受傷,應該也沒死光。

織愉安心了, 靠在他肩頭, 抱緊他。

謝無鏡回身交代一路護衛織愉的奉仙族修士帶眾人撤退,“那些都是無腦的棋子,與他們纏鬥沒有意義。”

方才在林中,奉仙族修士與那群散修打鬥。那些散修的修為在他之下, 可他仍險些遭他們暗算。

要非仙尊及時出現,恐怕他兇多吉少。

那群散修使用的陣法與法器,皆非凡品。只有十一境拿得出。

明面上,這些勢力還在扮演受害者靜觀其變。

但這出鬧劇的發生, 這群散修的圍攻,已經讓他們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

修士會意, 返回大戰場。

謝無鏡則帶織愉往另一個方向去。

囚龍之毒已壓制。

織愉頓覺疲憊,但她還記得方才那群人的羞辱與覬覦。她問:“你把那幾個修士殺了嗎?”

謝無鏡:“嗯。”

織愉解氣道:“殺得好。”

她碎碎念地和謝無鏡講述方才那些人如何侮辱, 又是如何骯臟地垂涎她。

謝無鏡眉頭深鎖,安慰地輕撫她。

那幾個人已被鬼神不知斬殺,魂魄不留。

但這筆賬,他仍會記到那些藏在幕後的人身上。

織愉和他吐槽著,漸漸睡過去。

自他離開,在南海國時她就睡不好,靈駒車上一路顛簸,更是難以安眠。

此刻靠著他,她總算能安然入睡。

一覺睡醒,織愉發現自己已躺在一張拔步床上。

床上富貴祥紋的雕刻,與凡界的如出一轍。

透過垂下的薄紗床帳,可見屋內擺設,也猶如凡界一戶富貴人家。

呼吸間稀薄的靈氣告訴她,她並未回到凡界。

這是哪兒?

織愉隱約記得,睡夢間謝無鏡將她放下時,和她說了什麽。

但她太累了,沒聽清。

“謝無鏡?”

織愉喊了聲,不見有人回應,下床打開房門。

門外庭院浸在暮色中,空無一人。

“謝無鏡。”

織愉喚著他的名,一間間房找過去。

這院裏無人,她便找出了院子。

院外是個小花園,景致富貴又熱鬧,是她喜歡的樣式。

一眼望去,能看到各條小路通往不同院落。可見這座大宅很大。

她尋著各條小路找去,終於在偏院聽到謝無鏡回她:“我在。”

這是為一棟圍繞溫泉池建的樓閣,名咎憂樓。

織愉能聽見裏面有水聲,“你在泡溫泉嗎?”

謝無鏡:“在清理傷口。”

織愉思忖著問:“傷得很嚴重嗎?”

謝無鏡沈吟須臾,“日後可以恢覆,無礙。”

織愉走進去,隔著門口的刺繡屏風,看見衣袍被掛在衣架上。

屏風上倒映出謝無鏡泡在泉池中的裸著上身的影子。

熱氣氤氳間有股藥味。

她沒再進去,在屏風外坐下,“謝無鏡,外面現在這情況,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以目前的狀況,就算謝無鏡去砍了魔尊的頭證明他沒有與魔族勾結。

靈雲界的人也會說他計劃敗露,斷尾求生。

謝無鏡沒有回答,反而道:“此處是闕山山脈地界,是全靈雲界最接近凡界的地方。此處靈氣稀薄,皆是凡人。有神族布下的結界與其他地界隔絕,普通修士難以到達此地。我們以後就在這裏生活,好嗎?”

織愉一楞,“什麽意思?靈雲界的事,你不打算管了?他們那樣誣陷你,你也不打算理睬,就這樣放過他們?”

謝無鏡:“魔界一行,我未能找到龍淫藿解你所中之毒。”

那是陷阱,你當然找不到!

但這是重點嗎?

織愉腹誹,還沒想好如何組織語言,謝無鏡接著道:“若靈雲界仍能維持太平假象,你要修道,我會盡力為你創造條件。但以如今的局勢來看,你要修道,面對的將不只是靈氣不足、功法稀缺的問題。”

織愉緘默。

她從未認真考慮修道的事,都是在裝模作樣維持人設。

此刻聽謝無鏡為她考慮得這麽長遠,她略一思索,也知他說的是對的。

當一個人觸動了全天下人的利益,就算她未曾害過人,對於全天下人來說,她依舊是萬惡不赦的罪人。

如果她道途越走越長,靈雲界修士大多都絕不會欽佩她的能力。

他們只會像今日對待謝無鏡那樣,試圖在她徹底打通凡界道途之前將她扼殺。

織愉心中五味雜陳:“我不怕。”

謝無鏡:“哪怕最後你不能修成大道,仍要經歷這些磨難,道途艱苦,你也不怕?”

當然怕。

如果要她說真心話,她會說:修個屁,我們在這兒玩一輩子吧。

可她不能。

她也不能說不怕,謝無鏡太了解她的性子了,一聽就是假話。

織愉轉移話題:“你是怎麽想的?”

謝無鏡:“此處可能不比你生活的凡界熱鬧,但沿襲了神族時期凡人的風俗,或許你會喜歡。若不喜歡,待風波平息,我帶你去游歷其他地方,陪你如此度過餘生,好嗎?”

織愉低垂眼簾,“然後呢?你照顧我百年,等我老死,你再回去處理如今的這些仇怨嗎?”

謝無鏡:“嗯。”

這是她原本期望的生活,至今也沒有變過。

織愉心動了。

要不她先這樣玩個爽,老了以後再捅謝無鏡一刀?

到時她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顫巍巍杵著拐杖捅謝無鏡,用沒牙的嘴笑出反派的猖狂。

織愉越想越覺得好笑。

但她忌憚著劇情的監視,沒有貿然答應,“我需要考慮一段時間。”

謝無鏡:“好。”

他的嗓音有些沈緩,似乎心情不太好。

因為不得不提起她的死亡。

織愉讓謝無鏡在此好好調息養傷,擡步往咎憂樓外走,走到門口又頓住,“就我們兩個在這兒嗎?不把香梅接來?”

“你想讓她來?”

織愉聽出他的不悅,笑道:“不用她,就我們兩個吧。 ”

無論有沒有香梅,她都不會辛苦。

因為有謝無鏡在。

在凡界的那兩年,他們就是這樣過來的。

織愉腳步輕快地回房,從儲物戒裏取出一袋雪蒸糕,配桂花茶吃。

吃完她躺回床上休息。

許是所有重擔都卸下了,此時即便在陌生的地方、即便謝無鏡不在身邊,織愉睡得也比前幾日輕松。

她輾轉片刻後睡著。

她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決定和謝無鏡在此定居,開心得就像回到了凡界。

謝無鏡不再承擔什麽仙尊的責任,很是逍遙自在。

可這天她正和謝無鏡談論明日去哪兒玩。

他突然開始流血。

血止不住地從他身體的傷處和口鼻溢出。

她慌亂地問他怎麽了,急得直哭。

他說沒事,卻就這樣倒在了她懷裏。

他的傷勢惡化了。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卻根基受損,身子變得比她還虛弱。

她像照顧凡界重傷的他那樣照顧他,很長時間都沒出門。

臘月裏,他生辰。

恰逢年關將至,織愉和他約好除夕前出門逛逛,買些東西回來過年。

當天夜裏,靈雲界的修士們突然殺來。

本不該死去的他,竟就這樣死在了那一夜。

他被剝皮抽骨,像器物一樣被人瓜分。

她還活著,望著他破碎的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她哭著嘶吼這不可能,就見世界開始崩塌。

所有人都在驚恐中死去,她也倒在謝無鏡身邊,口中不斷湧血。

眼前浮現出一行字:

[脫離了既定的命運,就要面對更多、更慘烈的危機。

而當主角脫離了命運,這整個世界也都將不覆存在。]

織愉話中含血:“我……只是想……遲些……”

[謝無鏡的每一天都很珍貴。

三界都在等他成神,他沒有時間為你浪費。]

什麽叫浪費?

她的一生也許百年都不到。

而百年於謝無鏡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織愉問:“所以,這不只是夢,是我延遲計劃的未來?”

[你覺得呢?]

[你敢賭嗎?]

織愉不敢賭。

賭輸了,她與謝無鏡都再無以後。

夢境散去。

織愉像剛被從海底撈上來,渾身沈重冰涼,五臟六腑都在疼。

瀕死的窒息感極其緩慢地消退,她急促地呼吸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休息幾十年再幹活的夢破滅了。

織愉失落地抿了抿唇,從儲物戒裏拿出天諭給她的紙。

上面寫著:

[在哪兒?]

織愉先前拿雪蒸糕時就發現天諭找她了,但那時還抱著可以再和謝無鏡多生活一段時間的幻想,便沒回覆。

此刻她回:

[闕山山脈,具體何處不知。不過謝無鏡說,此處所住多為凡人。]

天諭回得很快:

[闕山有神族布下的結界,頗為麻煩。

穩住謝無鏡,且等三日後]

織愉:[好]

隨後紙燃燒飄散,沒有留下一絲灰燼。



咎憂樓內。

藥泉很快愈合了謝無鏡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他渾身上下不見一絲血痕,體內狀況卻是越發糟糕。

神杵上兇暴的神息與咒術,在他仙脈內蠻橫地沖撞。碰上侵體的邪冢魔氣,猶如烈火沖天,暴烈地沖擊經髓百骸。

同時,龍族的情·欲,也隨著傷勢的不堪越發加重。

仿佛龍族的本能在催促他,要在死前留下血脈。

謝無鏡踉蹌著從藥泉中走出來,唇色、眼角都異常的紅。

水珠從他身上滾落,點點晶瑩,已分不清究竟是泉水還是汗。

走上藥泉琉璃臺,他施法封住泉水進出,將池中藥泉收入芥子。

而後在池底布下重重陣法。

耗費大量真元後,他終是有些不支地單膝跪倒在琉璃臺上。

一手扶住琉璃臺的出水蓮臺,一手再次施法。

汩汩清泉湧入空曠的泉池,是合一泉。

泉水散發出濃郁神息,卻並未緩解他的傷。

仙脈裏沈積的魔氣如同拼死一博般在他體內更加瘋狂地竄動,將他惡劣的欲求,也催發到極致。

他眼底泛出血色,但神色仍舊清明冷靜。

合一泉水填滿泉池。

謝無鏡扶著蓮臺的手一松,倒頭栽了下去。

源源不斷的天地神氣湧入體內,如同安撫般壓制住兇暴的神氣與魔氣,令其轉為自身可用。

兩股氣息被一同送入靈府蘊養,謝無鏡的狀況,卻並沒有內傷減輕而好轉。

合一泉對應龍情欲的壓制之效漸漸顯露出來。

他的欲求在一瞬間被拔到巔峰。

渾身上下、從裏到外,異樣的潮熱猶如淩遲、亦猶如鋪天蓋地的浪潮,吞噬他的理智。

每一處無法得到的滿足,都化作了千刀萬剮的痛。

沒有輔藥緩解這份痛苦。謝無鏡牙關緊咬,緊抿的唇間溢出泛金之血。

冷白的皮膚上,玄金龍鱗似要破體而出般若隱若現。四肢難以遏制地要化作龍爪。

痛與欲開始像針細細密密地紮入大腦。

伴隨著謝無鏡不受控制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玄金龍尾現出,如同巨蛇般在水中瘋狂翻湧。

水花激蕩,咎憂樓震顫。

彼時織愉正在房中看話本。

劃破長空的痛苦聲音嚇得她一個激靈,手中話本都掉了。

她呆楞了須臾,越發覺得這好像是謝無鏡的聲音。連忙跳下床往咎憂樓跑去。

跑到咎憂樓外,她便聽見裏面異常猛烈的水浪翻湧之聲。

空氣中彌漫著的氣息猶如某種威壓,令她不受控制地心悸。

她聞到謝無鏡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郁,成了一種無法言明的蠱惑之香。

擡起頭,她甚至能看到各類鳥獸在結界外盤旋,仿佛也在尋找這氣味的源頭。

若不是這宅院有結界屏蔽,恐怕這院子都要被各類鳥獸沖垮了。

而很可恥的是,嗅著這氣息,她身體竟起了囚龍之毒毒發時的感覺。

雖沒那麽強烈,但也讓她身體有些酥軟。

她扶著咎憂樓前的柱子,高聲問:“謝無鏡,你怎麽了?”

樓內沒有回應。

她隱約聽到類似忍痛的沈悶聲音。

織愉連忙跑進咎憂樓。

謝無鏡聽見她的聲音了。

他欲開口道無事,讓她回去。

然而此刻,他只能發出破碎的聲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腦中在混沌地嗡鳴。

謝無鏡聽見她的腳步聲在靠近。

他封住風府穴,強行將掙紮翻騰的龍尾收回,維持人身。因氣脈不通,血逐漸從他皮膚裏滲出來。

織愉走至屏風後,聞到血腥味,顧不上再詢問謝無鏡,快步跑到泉池邊。

映入眼簾的,是謝無鏡倚在池邊。墨發烏黑,身軀如冰玉被血染紅,周身泉水暈染赤色。

他眼簾無力地低垂,正有血不斷從他口鼻耳朵裏溢出。

織愉腦中轟然。

眼前景象,與她剛剛做過的夢重疊。

此傷若是不愈,他會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