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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比花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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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比花嬌

謝無鏡趕回來時,香梅正手足無措地在屋外等候。

“夫人說渾身痛,想吐,心情煩躁,不想聽到任何聲音。”

香梅不知夫人受了什麽傷,不敢輕易動她,怕加重傷勢,又怕吵到她,只能在外候命。

謝無鏡沈默須臾,叫香梅退下。

他進屋時,織愉正用頭抵住床頭試圖緩解頭疼,難受地直哼哼。

她裙上的血跡已經滲出得很明顯。

謝無鏡在床邊坐下,將她抱進懷裏,手掌放在她小腹處。

涓涓暖流與仙氣湧入身體,運行一周。織愉好了許多。

她一身汗濕,臉色仍白,眼眶通紅,抽噎道:“我是不是因為違逆天命修道,要死了?”

謝無鏡揉了揉她的小腹。

她感到一股暖流清晰地往下湧,隨後她裙下的紅加深了。

織愉一楞,知道怎麽回事了。

謝無鏡:“你來月信了。”

織愉扁起嘴,要哭不哭:“嗯……”

謝無鏡:“你怎麽不知道?”

織愉眼巴巴地看他,很委屈,“太疼了。渾身都疼,我以前從沒這樣過。”

她以前來月事也會疼。

但自從被謝無鏡每月一次解毒,灌了一年內力後,就不疼了。

時隔近一年,疼成這樣是她完全沒想到的。

她眼淚在眼眶打轉,“肯定是昨天那個湖水太冷。”

“應當是。”謝無鏡扶她靠在床頭。

他今日穿的一身品月配漢白玉色翼紋袍,大腿處與袖角已經沾染上一點醒目的紅。

他並不介意,織愉也刻意忽略。

在凡界時,兩人剛回大梁安定下來,窮得在山野擠一間屋。

就算分了兩張床,很多隱私之事也還是難以避諱。

織愉在他身邊第一次來月信,疼得在床上哼哼,飯也不吃。

沒有月事帶,還得自己縫。

她不會女紅,縫出來的東西粗糙得她一動就磨得疼。

後來是謝無鏡幫她拆了重縫。

雖然謝無鏡繡工也不怎麽樣,但他少時便行走江湖,自理能力比她強。

來月信這事的尷尬期他們已經過了,現在完全不會了。

織愉雙手放在小腹上,控訴地盯著他。

她心裏有點責怪他,昨天非要她泡靈湖。

可她又知道,那是她自己要修道,他才帶她去的,所以她沒有開口說他。

謝無鏡叫香梅打熱水過來。拿來織愉的儲物戒,從裏面取出月事帶還有嶄新的一套貼身衣裙放在床上。

香梅還不知發生了什麽,送水進來時焦心地關切,“夫人,您還好嗎?”

織愉怏怏不樂,“我沒事。”

謝無鏡讓香梅退下。

待屋裏只剩謝無鏡和她,織愉拿上幹凈衣物,起床去小間清洗身子,嘟囔道:“香梅怎麽會不知道我是來月信?”

若是香梅知道,她也不會想了那麽久遺言,被謝無鏡點明才知道自己不是要死了。

小間裏傳來水聲。

謝無鏡用術法抹去身上與床上的血跡,“入道會斬赤龍。靈雲界許多女修幼年入道,從不來月信。”

織愉感受著身·下布料變厚重的難受,突然想入道了。

不會來月信,多是一件美事。

雖然不疼了,但還是沒什麽力氣。

織愉換好回到床上。

謝無鏡起身去小間。

以前沒條件,才讓謝無鏡幫忙處理。現在有條件了,織愉叫住他,“待會兒讓香梅收拾吧。”

謝無鏡停步註視她:“我和你說過。”

說過什麽?

織愉想了半天,想起來了——近身的事,親力親為。

在自己拖著疲累的身子去收拾,還是默認謝無鏡去收拾之間,懶惰的織愉選擇後者。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而且謝無鏡肯定不會像在凡界一樣親自動手。

他動動手指用法術就能搞定。

織愉躺平,睡不著。疲倦,沒心思看話本子。

她不舒服,頭昏沈,渾身都在冒冷汗。剛換上的幹凈衣裳,很快變得黏濕。

謝無鏡收拾完,她喊他:“謝無鏡,你過來看看,我是不是還是要死了?”

謝無鏡過來為她診脈。

片刻後,他道:“你得了風寒。”

話音剛落,織愉連打了幾個噴嚏,“用你的仙法,可以讓我快點好嗎?”

謝無鏡:“風寒可以速愈。不過你是凡人,起碼要一天。月信不行。”

肉身凡胎,生老病痛,乃是順應天命。

就算是修士,也不過是身體更加強健,承受能力更強,恢覆得更快。不能完全免去身體病痛。

織愉此刻感覺不到病痛,身體卻有反應。不是謝無鏡治好了她,而是讓她這方面的感知變遲鈍。

治標不治本。

織愉很快鼻子不通氣。

她身體難受,心情煩躁,眼淚汪汪的。

謝無鏡撫了撫她的心口,“睡吧,睡醒就好了。”

“睡不著。”

她生病時格外嬌氣。

九歲前她是最受寵的公主。

身嬌體弱,容易生病。

一生病,父皇母妃,還有整個宮的宮人都圍著她轉。把她當易碎的寶貝捧著、哄著,要什麽給什麽,坐在皇帝背上騎大馬都行。

後來再也過不上那樣的日子。

可每當生病,她還是會想起小時候。

織愉的委屈達到頂峰,眼淚直掉。

謝無鏡用指腹給她抹淚。

她心情稍微平靜些了,道:“你今日是不是還有事要忙?我這兩天好像總是打擾你做事,你去忙吧,我待會兒自己睡。”

謝無鏡:“沒事。”

“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鼻頭紅紅的,看起來格外乖巧。

謝無鏡:“我自會權衡輕重,你不必在意。”

他有他的打算,織愉就心安理得地麻煩他了,側身靠近謝無鏡。

謝無鏡把她扶起來,讓她依偎在他懷中,手臂攬住她的腰背,手掌放在她小腹上為她緩解隱隱的酸漲感。

織愉眼皮漸重,忽聽門外敲門聲,陡然又清醒。

謝無鏡看在眼裏,眸色沈了沈,“何事?”

香梅緊張道:“仙尊,乾元宗掌門和南海公主在山門外求見仙尊。”

謝無鏡拍了拍織愉,低聲道:“你睡。”

織愉要從他懷裏起來,“你去吧。”

她不是在欲拒還迎,但也感覺自己現在真像個挑撥主角與正道後援團關系的壞女人。

謝無鏡攬她的手微緊了緊,同她低語:“他們來時,仙府大陣會有感應。”

也就是說他早就知道他們來了。

謝無鏡接著道:“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織愉猜,也許是催他找女人,他才不樂意去。

香梅等了許久聽不到回應,為難地按照掌門的命令,傳話道:“仙尊,掌門說,您今日若是有事,他們不強求,別忘了明日歸臻閣拍賣會。”

“明日閣中,不止那些名門正派,還有宵小藏在暗處。您務必得出面震懾,讓他們知道,您仍是十八年前的仙尊。”

這番話說得香梅心驚肉跳。

織愉正病著,腦子轉不動,卻也聽得出:掌門這是對謝無鏡不滿,在提醒他十八年前他沒夫人時可不是這般。

謝無鏡古井無波,叫香梅下去,輕拍織愉讓她休息。

織愉也確實累,抱著他的腰,漸漸睡過去。

謝無鏡沒有拉開她,陪她一起躺下。

她這次的量格外多。

睡到傍晚時分,感覺身·下黏黏的。織愉醒來發現衣裙和床鋪又紅了,謝無鏡被她壓在身·下的袍角也沾染上了。

中午的事重演——她洗她自己,謝無鏡給她洗衣服。

整理幹凈後,織愉去吃晚飯。

她沒胃口,吃了兩口就不想吃,邊吃邊發呆。

謝無鏡沐浴後過來,讓她吃不下不要勉強,帶她回房。

她病懨懨地倒在床上,拿出話本子看。

正看著,謝無鏡問她:“吃桃子嗎?”

織愉驚訝,克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哪來的?”

“桃花林裏摘的。”

謝無鏡拿出顆桃子給她。

桃子青粉,是她喜歡的脆桃。

“從孟老頭林子裏摘的?”

織愉黯淡的眼裏有了光,接過桃子。

桃子已被處理幹凈,她嗅了嗅,有桃香味。

咬一口,她砸吧砸吧嘴,嫌棄道:“確實不太好吃。”

謝無鏡讓她不吃就把桃子放一邊去,“那是用來修行,匯集靈氣的樹,不是用來結果的。”

必然不可能好吃。

不好吃她吃得也開心。

織愉不讓他拿走,把桃子啃幹凈。

雖然她沒打算報覆孟樞。

但落到她手上了,她還是很樂意以此洩憤的。

吃完桃子,她心情格外好,笑盈盈地看了會兒書就犯懶要睡了。

看在謝無鏡今天照顧她的份兒上,她今晚不打算饞他的身子。

但為了她身子盡快恢覆,謝無鏡還是留下陪她睡。

他是仙體,仙氣滋潤她的身體,十分有益。

織愉抱住他默默感慨:

看來有時候劇情也不是誰要蓄意為之,而是天註定的。

翌日。

織愉醒來,神清氣爽。

月信仍在,但風寒好了。

謝無鏡沒有離開,她醒時他還在她身邊躺著。

她默默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心道難怪全靈雲界的人都覬覦他的血脈,這仙體簡直是萬能藥。

謝無鏡睜開眼。

織愉問:“你今日無事嗎?”

“晚上去歸臻閣,你去玩嗎?”

織愉想起香梅昨日通報過什麽歸臻閣拍賣會。

作為一個已經生龍活虎,又必須很敬業的惡毒女配,她的答案是:“去。”

雖然她一個凡人去了不知道幹嘛,劇情也沒有詳細指示。

但經過昨日,她相信冥冥之中,天會有指示的。

一切能參與的場合,她必須參與!

織愉跨過謝無鏡的身體下床,打開衣櫃,對裏面的衣服挑挑揀揀。

她是個很愛美的人。

今天一天,都在挑衣服、挑首飾中度過。

謝無鏡坐在她房裏喝茶,擦一柄通體泛出日芒的九霄太上劍,時不時在她的詢問中,給點意見。

她挑累了,就會坐下來休息,叫香梅送茉莉茶和荔香瓜子來。

謝無鏡叫香梅把茉莉茶換成紅豆牛乳飲。

織愉才從些許的腰酸裏,想起自己來月信了,乖乖喝牛乳。



逢魔時刻,月掛西邊。

乾元宗山下主城內已燈火通明。

城中最明亮華麗的樓閣,便是靈雲界最大的拍賣行——歸臻閣。

以往赴歸臻閣,德高望重的修士們全都是禦劍飛行,城中人只能看到他們瀟灑的殘影。

但今日,他們都走路過去。

因為仙尊夫人不會飛,走路嫌累,要坐轎子過去,仙尊得陪她。

仙尊不飛,其他人自然不敢飛。

轎輦穿城而過,城中人都暗暗打量。

簾幔搖晃,他們看不清轎內人的模樣,只看得見影影綽綽的窈窕身形。

雖不見其人,但仙尊夫人這幾日蠱惑仙尊的壯舉已人盡皆知。

尤其是昨日。

聽聞十一境的人正與仙尊商議今日趁歸臻閣拍賣會,將潛藏在暗處的邪道一網打盡。

結果仙尊夫人半途把仙尊叫走,纏了他兩天沒放人。

他們不信仙尊如此糊塗,斷定是那凡人百般要挾。

轎輦停在歸臻閣門前。

眾人伸長脖子、睜大眼睛,等著看那位凡人到底長什麽樣。

他們認為,總歸是不可能美過靈雲界任意一位修為高深的女修的。

待轎簾掀開,轎中女子伸出柔荑,被仙尊扶住緩緩走出。

眾人只覺城中綻放的煙花好似都靜了一息。

她與他們見過的女修都不同。

靈雲界中有名的美人女修,多如水如蘭如白梅,清雅高潔,不食人間煙火。

可她,比他們平生見過最嬌艷的花還要嬌。

晚風吹拂,織愉發上別著的紫蘭搖曳,發絲拂過瑩白的臉側。

她眼睫輕顫了顫,往謝無鏡身上倚。

謝無鏡將她往懷中攏,替她擋風,走入閣中。

“這般纖弱,身子比之修士肯定會差些。未必就是故意裝病把仙尊叫回去。”

“人比花嬌,是該好好呵護。”

有人望著她出神地道。

周遭嘈雜,織愉沒那麽好的聽力,聽不見那些人議論。

謝無鏡擡手理她發間被吹亂的細流蘇,長袖擋住她的臉。

他身後跟著的武侍冷著臉掃視一圈。

霎時那些不應有的目光通通收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元旦快樂,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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