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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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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說軟禁就軟禁, 郭校尉行事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館驛被禁衛軍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連只蒼蠅也休想從中飛出。

使者遞交的辭呈被壓下, 沒有皇上的許可,他們無論如何也走不出這間館驛。除非水落石出, 抓住刺殺公主的真兇,才能放行, 如郭校尉說的那樣。

使者一開始還坐得住,很快便焦慮起來。他們有盡快回去的需要,公主馬的事情還需要立刻傳到燕國以做準備。如今他們被困在洛陽,晚一日回去消息就要滯後一日。真一直耗下去, 等他們回去時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而除了軟禁以外, 夏國每日照例會送來好吃好喝的, 只是不允許他們出門罷了,讓他們想尋釁發火都很困難。至於想象中的拷問、威逼等等,是通通沒有的。甚至連例行盤問也沒有,令人不由覺得他們或許只是想找個由頭關著他們。

可不是嗎, 此事之中雙方所作所為都透露出一股詭異。燕國集體自傷手腕以暴露的前提行掩護之事不說, 夏國更是說著追查兇犯卻連一一盤查也不。

說實在的,或許對於兇手具體是誰還不確定, 但雙方對於大致是誰所為都心知肚明。燕國人不怕夏國人知道事情是他們做的,反正他們編造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夏國沒有確切證據時也無法拿他們怎樣。而夏國也知道是他們所做,所以直接將館驛圍了徐徐圖之。

想到這裏, 使者覺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什麽。他們集體劃開手腕,夏國焉能不知始作俑者就在其中?之所以不繼續深究而采取如此舉措, 說不定正是因為打瞌睡遇上了枕頭!他想因為新馬種之事夏國大約正愁著找什麽理由不將他們放走,聞人椿這就給別人遞上拿捏的把柄。

至於公主,只是很好的由頭。而且當然夏國人將他們困在這裏,找不到真兇就不放他們出來的威脅手段確實有用,至少他們為了出來,總要給出一個交代。畢竟真兇就在他們這裏,夏國去別處調查如何能查出結果?而查不出結果館驛就不會放人。他們要麽不離開,一直待在這裏。要麽妥協,交出兇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使者默默感嘆夏國人不是傻子,他們眼下的確陷入兩難。交出聞人椿決計不可能,但他們也的確需要盡快離開夏國。

換位思考,以己度人,如果他是夏國人,比起交出兇手,他更盼望他們一輩子在館驛中消磨時間才好。(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這麽一想,接下來要如何做就很分明了。敵人不期望的,就是他們該做的,所以說他眼下應該交出兇手,盡快離開夏國。

可是問題又來了,哪裏能交出聞人椿?

說來說去,問題還是出在聞人椿身上。如果不是他不聽勸,貿然行事,怎麽會有後續這樣多的事情?

脾氣好如使者,此時也難免對聞人椿生出怨懟。只是生出怨懟也無法,他也不能對聞人椿做什麽。

公主遇刺的事只在頭一夜大張旗鼓了一番,其餘時候雖然也有緝查刺客的行動,但看上去說有多上心也不太算。但是在包圍館驛這件事上,夏國人卻是下了大功夫,十分用心地把守。

這麽關了三日,燕國人無法再繼續坐以待斃,有了動作。

使者令人通知郭校尉,表示他們已經抓住真兇。

郭校尉當即前來看是怎麽回事。

使者與聞人椿並立,身前跪著被繩子所縛的某位屬下。其人看上去已經被教訓過,頭破血流鼻青臉腫的樣子好不可憐。

郭校尉一到,就見到這一幕,立刻看出是怎麽回事。他不動聲色地看著二人表演,無論對方給出什麽樣離譜交代,他的反應都不是立足於對對方的判斷之上,而是皇上的吩咐。

在來之前,皇上已經同他講過要如何做。

兩人見了郭校尉便絮絮說起發現刺客之事,表示夏國對他們禮遇有加,不曾深查他們,他們投桃報李,對公主遇刺之事雖不能及遠,但也力所能及,徹查館驛中所有燕國人,果然被他們抓住刺客。對此,他們深感慚愧,沒想到事情真是自己人所為,因自己管教不嚴,願意向公主賠償,向夏國賠償。

也能說通,按照事情發展規律是可以圓回來的。但是是人就清楚這不過是被推出來的替死鬼罷了,怎麽就那麽巧,當夜燕國所有人歃血自誓,還都是割在右手腕上。過度的巧合便是刻意為之,而眼前被拖出來的嘍啰,還沒有那麽重的分量能夠讓整個燕國隊伍為他受傷。而那個有資格讓燕國人這麽做的人並不難推測是誰。

郭校尉垂眼看人,地上跪縛的刺客垂首默默跪著,一言不發。

他問:“為何行刺公主?”

刺客咬牙閉嘴,只字不提。

聞人椿一腳將人踹翻在地,做戲做得逼真:“大人問你話,焉敢不答?”

刺客吐出一口血水,倒在地上斷斷續續道:“比試輸了,我心中有火。聽人叫那馬為公主馬,我便對公主心生歹意,想要殺她洩憤。”這一腳實打實地落在他身上,他此時的痛苦完全不是作假。但一切都值得,哪怕交付出他的性命。只要想到聞人將軍對他的許諾,能讓自己一家人在草原上過得更好,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因此他默默忍受一切,配合大人將戲做好。

多麽合情合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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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校尉根本不信刺客是他,對方在做戲,他何嘗不是在做戲?是以他聽過刺客所言後冷著一張臉將人拎起,將本就傷痕累累的刺客又揍了一頓。而後他才把人像丟破布袋一樣丟在地上。至於對替罪羊的憐憫心,那是絲毫都沒有的。姑且不說燕國人和夏國人本就有世仇,他自願為人頂罪,顯然得了好處,包庇真兇,便不值得可憐。

他意味不明道:“是真是假,也不是張口就來的。”

使者笑道:“那是自然,若不是他,他怎麽會心甘情願俯首認罪?”

郭校尉含糊道:“可不一定。”

使者便看著郭校尉道:“自然是他,咱們商議商議賠償之事?”

郭校尉回視,不言。

“燕國會表現出燕國向公主道歉的誠意。”使者十分誠懇道。

郭校尉這才開了尊口:“什麽誠意?”

使者聽到這話就放心了,這是能磋商的語氣。他們彼此心知肚明這是替罪羊,但替罪羊能不能成真刺客,還要看夏國這邊怎麽說。

而夏國這邊怎麽說,要看燕國的誠意能不能夠打動他們。誠意究竟是什麽?歸根結底,誠信是利益。

只要燕國給予的利益足夠,哪怕是替罪羊也能成為真兇。也就是說燕國能不能離開,端看他們給出的補償能不能打動夏國。

這份補償一定要大於燕國馬的損失,不然夏國人決計不會放他們離開,他們千方百計將他們留下顯然是為了讓公主馬的事情在夏國普及後再放他們離去,使者便是這麽想的。似乎不僅如此,夏國應當一直想將他們圈禁在此處。畢竟聞人椿是一頭猛虎,一旦放他離開就是放虎歸山,當然是在眼皮子底下越久越好,最好將他永遠關在這裏,畢竟好不容易才有了順理成章的理由。

但若補償大於燕國馬的損失,他們似乎又沒有必要提前回去。所以他們給出的補償一定是對夏國來說大於晚回去燕國馬帶來的損失,但又對燕國來說小於這份損失。不,燕國使者轉念一想,他們當然還是有必要早些回去的,聞人椿如果一直待在這裏,一定會有更糟糕的後果。時間一長,他們很可能死於各種緣由,燕國天高皇帝遠,死訊傳到時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必須盡快回去!

所以這份補償可以是經濟層面上的,也可以是其它層面上的。而在其它層面上,夏國似乎都比燕國不遑多讓。而這份賠償究竟是什麽……

使者好聲好氣地對郭校尉道:“道歉自然要讓受到傷害的人滿意才行,您看……您問問公主看什麽樣的補償才能使她展顏呢?”意思是將主動權交給夏國,由他們向燕國提出要求,公主只不過是提要求的幌子。

郭校尉看了眼地上的人道:“帶走。”

又對使者說:“待我回去問問公主。”這就帶著人離開了。

使者等他走後臉上笑容立刻卸下,他面無表情地感嘆:“這哪裏是去問公主呢,這分明是要開個朝議議一議咱們值多少錢啊。”(看 xiao 說  公  眾  號:xttntn)

聞人椿除了在今日毆打適才的刺客時發洩過,其餘時刻一直沈默不語。他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一時沖動給燕國帶來了多大的損失,而他的沖動還失敗了,他沒能殺掉公主。

賠了夫人又折兵,此次來夏不僅沒能帶想要的東西回去,甚至要賠上一大筆,果真與公主有關的事他沾上就一定倒黴。

而使者並不知道郭校尉所言屬實,當然是要經過夏國朝議,但實際上最終做出決斷的卻是公主。因為皇上的決策實際上很大一部分都取決於公主的意見。而無論是皇上還是公主本身,或許是沒有意識到,或許是不在意公主現在的行為實際上是在攝政。

朝廷就郭校尉帶回來的消息議事,燕國這是主動低頭服軟,不狠狠讓他們出一筆血都對不起自己。

對於刺客,大家似乎默認了就是那個燕國人。而大家似乎也忘記了這是給公主的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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