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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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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呼嘯著穿過四合院的風停了。一切都顯得如此寂靜, 靜到他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沈宗庭眼睛急切地打量著孟佳期,三年未見,經由倫敦薩維爾街和中央聖馬丁學院的洗禮, 她身上有相當一部分變了——變得更直接、幹脆、利落。

莓果的熟度從三分到了五分,青澀的表皮上塗著鮮嫩的紅, 從內透至外, 她越發地可口, 誘人。那雙微微斜行的秋水雙眸只是看著他,就足以讓他心生搖曳, 光是被她註視著,於他而言就已是世上最美好之事。

這就是他的期期。

沈毓白說得沒錯。他的期期無論離開誰都會過得很好。

離開他,也照樣過得很好。

他知道她這三年沒有白費, 從Kilgour到師從傑出的創新型設計師、號稱薩維爾街最偉大的裁縫之一Everest, 別的學徒在七年內學會的技能,她日夜不眠不休,用三年去做到了。

她為英國王子大婚時的車隊制作過皇家制服, 甚至拿到過號稱裁縫界奧斯卡獎“the Golden Shear”的銀剪獎, 成為繼另一位中國女孩外第二個拿到獎項的女孩。

只不過是三年,她就已經優異到如此地步。

不知道為什麽, 終究是控制不住。見到她只想不顧一切地吻她, 撫她,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過。就好像他們從來分開過。

沈宗庭忽視她的抗拒和掙紮, 掐住她後頸,低頭繼續攫取她雙唇。

粗糲的指尖碾過她耳垂, 他手掌帶著秋冬幹燥的寒意, 指尖探入她發根,將她臉頰捧起, 唇舌毫不客氣地侵入,牙關被他破開,深深地吮吸她,直吮到她舌根發麻。

孟佳期完全僵住,既為三年後他所引起的身體如潮的反應,又為他如此直接的動作。

他怎麽可以這樣?

她被他帶得肌膚陣陣顫栗,背後的搭扣在他熟練的按動下脫了兩排,軟峰幾乎脫離束縛。

羞恥、惱怒、無力、疲倦一同湧上她心頭,她厭惡這種全然被交由他掌控的感覺,不管在一起還是分開,她全然沒有自由。

就這麽走神間,他已經滑過鎖骨,要托高她的黑色蕾絲文胸,要伸到她的連衣裙底下去,就在這淩晨五點的露天院外,在一個秋冬時節,隔著三年未見的時光——不知廉恥地,就是這樣。

更讓她驚懼的,是他在她身體上帶來的風暴,她已經完全軟了,全由他支撐。不可以這樣——在理智的弦崩斷前,她狠狠地在他再度糾纏上來時咬下去。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劑。

“嘶——”

沈宗庭舌尖劇痛,嘗到腥甜,輕嘶一聲,這種痛感讓他恍如回到三年前,每次深入她時也是這樣,窒息的爽感如抵天靈蓋,後脊止不住地發麻。

她是他的藥。若是這三年,沒有再一次見到她的信念去支撐他,他只怕挺不過這三年。

他被迫放開她,她手指擦拭著唇邊水痕,倔強的臉帶著艷光,已經撤離了他兩步遠。

“沈宗庭,放尊重點。”

他一怔,這時才後知後覺,方才那幾分鐘像失心瘋了似的,只想用盡一切手段確認她已經回來了,就這麽活生生在他身邊。

這般不管不顧親她撫她的行為 ,同登徒子紈絝有何區別?

是不是他嚇到期期了?他急切地在她眸底搜尋著,迫切地想了解她的反應,是羞澀、喜歡還是驚懼、厭惡?

她眸色如冰,他讀不懂,只是從她用力擦拭水痕的動作猜測,她不喜歡。

期期不喜歡他的吻,不喜歡他的愛'撫。她的衣服被他全弄亂了,她覺得很討厭。

這一刻他亦自厭。

他又沒有控制住自己。

“我...”

“是我情難自禁。”他啞聲,目光仍貪婪地描摹她的臉,手指意圖放上去,伸到一半又收回。

“情難自禁?還請沈先生好好克制自己,不要動不動就...”

就發瘋。

動不動就情難自禁?沈宗庭苦笑,分明只對她情難自禁。若是三年前他會做得更過分,直接抱著她進門,才不會管她情不情願,總之,到了最後她一定會情願地。但是現在,她會情願嗎?

想做這一切,其實只是出於心理性的確認和需要,非要嚴嚴實實地摟她入懷,才能確定,她在這裏。

“真的沒有下次了。沈先生要再這樣,我會報警的。”

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帶著警告,就好似遇到一個騷'擾她的流氓。

界限已經分明,他在她這兒的身份,不是什麽深愛的男人,不是男朋友,只是一個陌生人。

她懶得搭理他,轉身掏出鑰匙進屋,推門的一霎被他握住手腕。

“別這麽急著進門,好嗎?”他低聲請求她,垂眸只看到她烏黑整齊的發頂。

這次,他面對她,而她背對他。他甚至連進她的屋門都不敢,他深知期期不會讓他進去的。

“讓我再多看看你。”

他沒看夠。關於她的一切,都沒看夠。

“對不起,我沒興趣滿足一個陌生人的要求。”孟佳期頓了頓,甩開手,“砰”地關上門。

沈宗庭眼睜睜看著紅色木門在自己面前合上,寂靜的夜裏傳來鎖舌旋轉的聲音,她甚至落了鎖。

落鎖的聲音再一次讓他意識到,原來那個滿心滿眼愛他的女孩,真的不在了。她拒絕了他的藍寶石求婚戒指,丟掉了他送的月光石項鏈,逃離和他有關的一切。

在三年前他沒留住她,現在也留不住。

人世間最好的,他總是留不住。

她冷淡的態度再一次提醒他,他把她弄丟了。

在巨大的、沒頂的驚喜和震顫過去後,是沒頂的絕望。他渾身都冷透了,血管裏冒出冰淩,紮得他生疼,可再怎麽疼,都沒有那句“我沒興趣滿足一個陌生人的要求”更讓他疼。

情感席卷猶如海嘯,幾乎殺得他片甲不留。他在冬夜黎明到來之前,在她門口,任由風雪將他浸泡透。

-

門後。

孟佳期脊背貼住冰冷的門背,閉著眼睛輕輕喘息,心上漫漶起猶如被抽掉筋骨似的疼痛,她捂住胸口,慢慢坐到橡木地板上。

原來還是會痛的嗎?她以為傷口已經結了厚厚的痂,心室壁上細碎的傷口已經成了美麗的花紋,但好像不是。

她仍不能好好地從三年前悲痛的情緒中抽離,愛和恨都太過深刻,交織纏繞入骨。

疼痛過去後,升騰起來的,是一種無力的憤怒。對沈宗庭的憤怒,對她自己的憤怒。過去三年,她的逃離是一種對傷口的舔舐,她猶如在廢墟上重建,恢覆生活秩序。

如今,她的生活已經翻開新的篇章,她不歡迎他再來。

他再來一次,只會破壞她好不容易重新恢覆平靜、美好的生活和事業。

可是...

她慢慢恢覆一點氣力,走到浴室,“啪”地打開燈。頂燈照亮她窈窕清冷的輪廓,長裙剝下,文胸的背扣已經松脫,是被沈宗庭按掉的。她赤.裸身軀站在鏡前,曲線美好又妖嬈。

方才被沈宗庭碰觸時引起的身體反應,讓她感到陌生,明明心中震懼於他的突然出現,甚至是絕望於他的出現,但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因為他的親吻,觸碰而歡呼,徹底地背離她的意志,要不是她及時咬住他,只怕她會低吟出聲。

她指腹撚著蕾絲小內上那點濕潤,馥郁的氣息讓她臉紅,心底把自己罵了一通。

不要這麽不爭氣好不好?不就是一個親吻、一個擁抱嗎?就讓她這樣了?是太久沒有接觸異性的氣息了嗎?以至於他來勢洶洶時,她身體會背離意志?

擰開花灑落下熱水,水讓肌膚升溫,趁熱水洗掉身上的黏膩感,她也好好把當下情境梳理了一通。

沈宗庭這瘋了一樣不要命的勁頭,能說明他還是喜歡她。但她已經不喜歡他了,也不打算給他回應。如果可以,她希望彼此都體面一點,當個體面的陌生人。

就是這樣。一個已經徹底走出來的女人,是不會對前任有絲毫情緒的——甚至他連前任都算不上。

更何況,她已經答應嚴正淮了啊。

她在和嚴正淮相親,嚴正淮牽了她的手,她沒拒絕。

第二天,孟佳期罕見地遲去工作室。

“老大,你遲到了。”小方納罕地說,像她老大這種經常熬夜加班加點幹活、早上起來有精神煥發投入工作的女人有一天遲到,真是稀奇。

“今天店裏有什麽事?”孟佳期問得直截了當。

“真被你說中了,方才李總又來了一次,讓我們年後搬走。”小方錘了錘腦袋,語調轉低。

“尚期”門面所在的位置極好,樓下便是各路雲集的高奢品牌,逼格拉滿。孟佳期去年好不容易和負責人談了一年的租賃合約,剛到年底,這位置跟香餑餑似的搶手,或許是她的價格不夠碼,又或許是商場有別的考慮,負責人李總和她談了幾次,旁敲側擊地讓她下一年退租。

孟佳期覺得,一個高檔品牌,首先位置就要高檔,就要設置在這北城中心,聽北城最強烈的心臟跳動。

她要做的是個品牌,絕不是什麽灰撲撲的街邊小店。如果漲租在30%以內,她咬咬牙可以接受。

孟佳期暗自盤算著店裏的流水,小方已在一旁嘆氣。

要她說,如今成衣業的蓬勃發展,新品牌層出不窮,定制業面臨市場嚴重的萎縮,她老板初來乍到,還沒對接上人脈,工作室能走到今天,是她老板在苦苦支撐。

“天殺的資本家,躺著賺錢,底下老百姓的命不要啦?我們利潤的80%都扔來租這破門面了。”

小方沒註意到,這句“底下老百姓的命不要啦”引來孟佳期臉色的一陣凝滯。

為著續租的問題,孟佳期奔忙了幾天,她做了plan B,要是續租不下來,就另找好位置。

寒風裏,她攔下一輛計程車,傾斜身軀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嗓子幹得冒火,賠笑。

“那就還是要參與競標?”她鍥而不舍地追問。

“是的,您看著來。”那頭語焉不詳地哼唧兩聲。

也是這時候她才知道,當年她在港城的創業簡直就是打鬧著玩兒的,像小孩過家家。當初她只用負責設計,其餘瑣事、其餘環節一概不用管,一概有專業人士幫忙,沈宗庭強大而雄厚的財權像羽翼一樣包裹著她,給她在最繁華的地段開店、給她送人脈,為她拉客戶。

E essential能在短短三年內聲名鵲起,完全是背靠沈宗庭這棵大樹。

如今到了北城,她舉步維艱,連弄個消防證都不知要疏通多少部門,店裏更換個更鋥亮的玻璃門都要自己親自跟進。

不像之前,沈宗庭一手包辦。

但,眼下在北城的人生,才是她真實的人生啊。是她一針一線要繡的人生錦緞。孟佳期掛斷電話,咽了咽幹痛的咽喉。

不遠處,沈宗庭久久凝視她鉆進計程車的背影,讓人撥了一個電話。

孟佳期也沒想到,原先態度倨傲惡劣不耐煩的李總,會對她來一個360度的大轉彎。

“孟小姐,您繼續租著就是,我為我先前的態度跟您道歉,您別放在心上,千萬別放在心上。”

李總看向她的眼神簡直有淚光,就差沒跪下來磕頭,求她繼續續租。

事出反常必有因。孟佳期不用動腦袋,動一動腳趾頭,都知道是沈宗庭在背後起的作用。

不愧是沈宗庭,權力的觸角還伸到了北城。

沈宗庭到底對她了解到何種程度?他怎麽會知道她有困難?如今她身邊的人,都是她新招的,按理來說,沈宗庭和她們沒什麽交集,也不可能利用她們成為眼線。

老實說,她不想這樣接受沈宗庭的“幫助”,那似乎給他一種幻覺,就好像他們關系未曾改變一樣。

她更不希望,他還對她抱著幻想。

其實早在她三年前離開時,她就把沈宗庭一切的聯系方式刪得幹幹凈凈,也逼迫自己忘掉,不僅從設備裏刪除,還從腦子裏刪除。

不過,想聯系沈宗庭,總會有辦法。只怕她招一招手,他會像只狗一樣過來。

想了想,她發消息給李總。

“李總,麻煩你轉告下,讓沈宗庭在今晚18:00在京季等我。”

那頭,李總看到這句話,瞳孔皺縮好一陣。他甚至全程沒有和這個叫“沈宗庭”的接觸,他只是被上級臭罵了一頓,他的上級透露了點兒興味:別惹這個叫孟佳期的,她背後有人惹不起。

沈氏一貫把個人訊息保護得嚴嚴實實,沈宗庭是誰,公眾層面上沒人知道。李總恭恭敬敬地把把這條消息傳給上級,他的上級再把這條消息傳遞到更上一級,就這麽層層遞進,轉手了七八回,終於到達錢叔的手機。

錢叔一看這消息,不敢耽擱,立時把消息通知給沈宗庭。

晚18:00,京季的包廂。

沈宗庭提前了半小時到,孟佳期踩著點來的。

“你要找我,打我原來的手機,WA或電子郵件都可以。”沈宗庭合上包廂的門,克制著,才沒有坐到她身邊去,而是和她隔著一個方桌的距離。

包廂裏燈光明亮,孟佳期低頭,用茶水洗涮碗筷,微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你的電話號碼,我不記得了,只好出此下策。”

沈宗庭好一陣凝滯,胸口一陣鈍痛。明明她就坐在他對面,隔著一個小方桌,可為什麽感覺這麽遙遠?

“真不記得了?”沈宗庭低聲,搭在椅背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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