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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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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

孟佳期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港城這三年, 如夢亦如幻,她好像過了一段本不屬於她的人生。

她成了梁風忻的時尚繆斯,被沈宗庭帶著經歷上層社會, 學會了騎馬、打馬球、打網球,還開了自己的服裝工作室, 一步步地, 成為小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

她和沈宗庭相遇、相知、相愛, 愛達到了頂峰,又步步下落, 漸趨回升,像一首柔腸百轉又蕩氣回腸的歌謠。

如今,這首歌謠她已經譜不動了。

從KTV回來後的第二天, 她就發了高燒。此後接連兩個星期, 低燒不斷。這燒來得氣勢洶洶,不問緣由。

她高燒不退,陳湘湘作為社畜需要上班, 只好將她交給沈宗庭照顧。他親自為她擦洗身體, 剝掉她吊帶,熱毛巾敷上她溫軟肌膚, 這一寸那一寸, 曾處處是他流連的山河,讓他欲'仙'欲'死, 他近乎虔誠、瘋狂地親吻她,吻遍她全身, 可他的山河已經不會再為他而震顫。

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著她, 熬得雙眼通紅,眼下青影深深。她生病, 他整個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原本就流暢分明的下頜線,棱角越發鋒利,英俊的臉顯得越發無情。

對於他的照顧,她不拒絕,但也從不主動索求,而是禮貌地回以“謝謝”,清楚的冷淡態度,在兩人之間劃上天塹般的鴻溝。

命運似乎要懲罰他醒悟得太晚,著意讓他失去她,著意讓他們萬劫不覆。

那年冬天還發生了一件幾乎將他們都撕裂的大事。沈宗庭所狙擊的E對沖基金正式宣布破產,將一場長達12年的“覆仇”徹底畫上句號。

E基金宣布破產當日,引發了一場幾乎震蕩整個金融市場的風暴,屏幕上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不斷下跌,不少金融機構的動脈破裂噴血,股票和債券跌幅驚人,財富煙消雲散。

這一切的起始,其實是孟佳期在高燒結束之後,看到了兩個來自Amy的未接電話。

自她跟了沈宗庭之後,她和Amy之間便漸行漸遠,看到Amy的電話,她積極地回撥過去給她,卻只收到了嘟嘟嘟的忙音。

敏銳的第六感,讓孟佳期心神不寧。

只是眼下她要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無暇顧及Amy的電話。她拜托梁風忻替她轉手E essential。

在她的用心經營打理之下,E essential極具品牌價值,很快便脫手。

在轉讓合同上簽字的當天,孟佳期再度去了E essential的門店,站在旋轉玻璃門前,她想起剛開張那天,沈宗庭命人送了她十六個“開張大吉”“恭喜發財”的花籃,還請到了一堆時尚界業內人士為她站臺。

明明只是兩年多前的事,已經恍如隔世。

她想,相愛一場,她也不虧。她是喜歡沈宗庭的,喜歡他的長相,他的權勢,他的興味蕭索,喜歡他審美極好。

只是現在已經喜歡不動了,她深深地理解了那個詞,“累覺不愛”。

但就在孟佳期走出門面旋轉玻璃門的一瞬,“砰”地一聲,似有重物從高樓墜落,落在她眼前。掉落的並不是重物,而是一個人。

是Amy的男朋友。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正值三十而立、事業上升期的男人,緣何要選擇最極端最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明明他經歷前半生的苦讀,靠知識改變命運,才從內地一步步走到港城,在證券交易所裏找到了一份工作,找到了Amy這樣可愛的女朋友。

明明,他差一步就要和她結婚了。

據說,他生前最後一個目標,是在港城買上一套自己的房子,用自己的房子裝他和愛人的故事。他將希望寄托在債券和股票上,但E基金的破產,讓他手中的票變得一文不值。

沒有人懂為什麽他會選擇這個地點墜落。

吃著人血饅頭的看客們口口相傳,他選擇這個地點墜下,是因為大廈一樓的門面,正好是一位資本大鱷為情人所開的工作室。

那位資本大鱷狙擊E基金,導致了這一悲劇的發生。

那段時間,孟佳期總是做噩夢,驚懼,在夢中看到Amy男朋友死不瞑目的雙眼。

其實相較於噩夢,她更不敢面對Amy。她寧願對Amy的印象,永遠停留在她和沈毓白飯局結束後,在長街看到她的那次。當時她穿著小香風的套裙,挽著男朋友的手,在人世煙火中蹦蹦跳跳,幸福洋溢周身。

孟佳期還深刻地記得,她被沈總庭傷害到最深時,是Amy帶她去天臺吃小蛋糕,帶她散心。對於Amy,她永遠心懷感激,但她又回報了Amy什麽?墜樓而死的男朋友?

是她愛著的沈宗庭,間接地殺死了Amy愛著的男人啊。

在Amy男朋友墜樓的現場,孟佳期雙腿發軟,靠在墻上,眼前一片發黑,她張嘴卻說不出話,想要走開卻邁不動步。

是沈宗庭穿過熙攘的人群,脫下身上外套,裹住她的腦袋,抱她離開現場,一如當年從馬匹拍賣會離開時,將她如公主般抱走。

“期期,別怕。”眼睛被蒙住的一瞬,她聽到他的嗓音,依舊是揉皺羊皮紙一般的低沈音色,嗓音平和中透著鎮定。

好像剛剛在他眼前死去的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你別碰我。”她掙開他,眼淚糊了整臉。

他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如此平靜?他怎麽可以?就好像事不關己。可是,明明是他,明明是他...

那一瞬間,她似乎聽到沈毓白的獰笑。唯二跟沈毓白的私下接觸,沈毓白都在強調一句話,那就是,沈宗庭和他沈毓白、和沈鶴錄一樣,他們都是冷血、自私、殘忍、冷酷之人。

沈毓白說,沈宗庭只對她一人特殊。他有其陰暗自私,有其血腥殘忍,可他卻將為數不多的愛、溫柔、柔軟給了她。

他幾乎是把他的心捧到她面前,任由她肆意處置。

她該慶幸嗎?不,更多是心涼。她想起她曾反覆地、嘴硬地告訴沈毓白,外部壓力不能分開他們,只有內部矛盾可以。

可她和沈宗庭,果真成了俄狄浦斯式的悲劇。俄狄浦斯王為了逃脫既定的命運,遠離親生父母,卻還是成了弒父娶母的罪人,以刺瞎雙目自我放逐為結束。她和他又何嘗不是?

他們都堅定地告訴自己,外部矛盾絕不能把他們分開,但外部矛盾會激發內部,她恨他的“不婚主義”,震於他的殘忍無情,驚懼而又無能為力。

越不想分開,最後越是會分開,萬分無能為力。

其實她分明收到沈宗庭的求婚了。只是陰差陽錯,步步來遲,在她最在意的時候沒有等到,後來等到了卻已經不想要了。

一天晚上她被噩夢驚醒,哭紅雙眼,他從背後抱住她,在她語無倫次地說“離開”之後,掏出了一枚藍寶石戒指。

她一眼認出,那是一顆極其濃郁的克什米爾藍寶,全凈,偏硬朗的祖母綠形切割大刻面,和沈宗庭日日不離身的男戒是一對婚戒。

他執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試圖將這枚藍寶石戒指推入她中指,她纖細修長的手指握成拳頭,極力抵制,低低地拒絕他,語氣堅決。

“不要。”

她如何說出“要”這個詞?橫亙在他們之間交錯的傷疤,Amy空洞的臉,抑或是墜樓男人不瞑目的雙眼。她不再抱有的期待。

孟佳期的抗拒實在明顯。沈宗庭眼中有深深的痛楚,啞聲問:“我來遲了,對嗎?”

他已經單膝跪在她身前,以一個最傳統也最虔誠的姿勢,懇求她嫁給他。

他要給她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可她卻已經不要了。過期的愛情,食之無味,棄之不可惜。

“期期,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好嗎?”他握著她的手,握得生疼,低聲下氣地求她。

沈宗庭還不肯相信,不願意相信,是他來遲了,他又一次來遲了。他該用什麽留住她?

“你聽我說,我這輩子做過很多個噩夢,有一些仍是夢,有一些卻成真了。但這個噩夢,是所有噩夢裏最讓我恐懼的那一個。在夢裏你一直等我,等到長出皺紋,等到鬢生華發,”

沈宗庭說得極緩,似乎噩夢還歷歷在目,讓他心臟發抖。他從沒有過一刻如此脆弱。

她聽著,纖薄的雙肩挺得筆直。明明知道沈宗庭在艱難地剖開自己,誠心地同她說話,可她調動不起一絲一毫情緒,只有漠然,好像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她的漠然讓他心痛,但他只能說下去。

“等到你已經老了,你還在等...還好那只是一個夢,只是夢而已。醒來之後,我不能再讓你等,我要你現在嫁給我。”

“聽著,期期。為了我們這三年,想一想我們的小馬,我們看過的星空,再努力一次好不好?再努力愛我一次...”

近乎懇求的口吻。

她回以慘淡的一笑。“沈宗庭,我愛不動了。”

不是她不想努力,只是她真的累了,累得無動於衷,累得無法調動任何情緒給他回應。

原來將巨石永不停歇地推到山頂的西西弗斯也會累嗎?

原來再蕩氣回腸的愛情巨輪,也不能號稱“永不沈沒”嗎?如泰坦尼克號發現冰山之後,哪怕是滿舵掉頭,發動機全速反轉,也還是撞上了冰山,註定要沈底。

那枚藍寶石戒指,終究沒有推入她的中指。

“期期,你別走。”

沈宗庭握住她的手,懇求她。

她很輕地搖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其實那段時間他對她極好。他竭力把日子如往常一樣過下去,帶她去看她最喜歡的冬季秀場,告訴她,俄國的銀狐料比加拿大的好,那一點白恰在毛尖,極美。

這一次,換成她興味蕭索。不管是俄國的銀狐還是加拿大的銀狐,甚至是外太空的銀狐,她都不喜歡了。

從秀場回來的那晚,他發了狠,回到她的小公寓便反身踢上門,掐住她,幾乎是兇狠地吻下去。其實他已經很久未碰她了,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上一次還是在她來生理期時他強迫她。舌根迫切地探入她唇中,她頓了頓,原本緊閉的牙關微張,立時被他攻城略地,深深地席卷她唇內每一處。

他讓她發顫,像被飽雪壓彎了的松枝,承受不住重量。他幽深雙眸描摹她失神的美目、微張的紅唇,喜歡極了一般啞聲落在她耳心。“期期也是喜歡的,是不是?還是...有反應的,是不是?”

她咬住唇不肯給他一絲一毫反饋,他使盡百般解數,內心卑劣的陰暗和占有欲旺盛到極致。

有想過摘下防護,留在她體內。

這樣,或許她會懷孕吧?如果能讓她懷上呢?

她是不是會留下來?陰暗的念頭如鯊魚般暢游過意識海洋的表層,又沈入深處。

他終究沒有摘掉,他知道她性格剛烈,這一步行差踏錯,就是將他們推入萬劫不覆。

那晚他們熱汗涔涔,好似從水中撈出,汗水滴入彼此的頸窩,不分你我,水乳交融。從蒼穹黑暗到晨光熹微,他抱著她,死命地糾纏。

被他劫掠般占有的第二天,從梁風忻那裏,她聽到了沈宗庭和沈氏正式決裂的消息。

沈宗庭拒絕出席宗祠祭祀,拒絕承認為沈鶴錄的後代,拒絕沈氏為他安排的聯姻,拒絕成為魏卓君為他的未婚妻。

他在宗祠面前,近乎莊嚴地、一廂情願地宣布:此生此世他仍堅持不婚主義,只以孟佳期一人為例外的不婚主義。

他的大逆不道讓沈鶴錄氣急,顫抖著如枯樹皮般的雙手,在族譜上劃掉了“沈宗庭”的名字。有史以來,以團結為著稱的沈氏,第一次在內部出現裂痕,分裂成以沈鶴錄、沈毓白為首的一派,以及沈宗庭自成的一派。

這場分裂,絕不止在族譜上劃掉“沈宗庭”的名字那樣簡單。它引起了一場劇烈的、漫長的餘震。沈宗庭向他的商業帝國下達了絕對命令,凡是和沈鶴錄有生意往來合作的企業,不能再進入他的商業合作名單。

如此一來,大大小小依附著沈氏為生的家族和企業,都被迫在沈鶴錄和沈宗庭之間進行抉擇。

選沈鶴錄還是選沈宗庭?這時一個如政治站'位般的抉擇,非黑即白,完全沒有回旋的餘地。

它引發了更多家族內部的分裂。梁家、齊家、溫家、喬家等幾大勳貴家族內部也分成了不同的派系。而在這些分裂當中,沒有誰能比梁風忻更痛苦。

梁老爺子堅決支持和擁護沈毓白、沈鶴錄一脈,斷絕了和沈宗庭的生意往來。但梁風忻每年從沈宗庭這兒拿著不菲的讚助費,如何跟沈宗庭劃清關系?

她不跟沈宗庭劃清關系,就只能跟梁家劃清關系。

“誰能想到,小叔公不僅是把他自個兒從族譜裏摘出去,還要把我從梁家的族譜裏摘出去...”

梁風忻打電話給孟佳期,向她大吐苦水。

“你知道這場分裂的根源是因為什麽嗎?當然是因為你,因為沈鶴錄和沈毓白那對你做的那些事。”

如今,圈子裏都在傳,沈宗庭為了一個女人和整個家族決裂。

而孟佳期是這場家族分裂的故事裏,絕對的、唯一的女主角。

所有在她這兒定過西裝的貴婦人,都在使勁地回憶,那個讓沈宗庭破掉不婚主義原則、為之低頭的孟小姐,是如何地美麗、氣質如何地好,如何地落落大方,堪稱絕代風華,如何地讓人神魂顛倒。

在他人口中聽說自己的故事,孟佳期淡淡一笑,只餘感慨和唏噓。

想起三年前,她還是個青澀的小女孩,那時她第一次聽說沈宗庭有未婚妻,有家族的桎梏。悲觀的小女孩在想,她如何要一個男人,為她背叛他的家族、對抗他的整個世界呢?

可是,如今他真的為她對抗整個世界了。

沒有一座城的傾覆來成全他們。但近乎有了一座城的分裂,來成全了幼時她想要的轟轟烈烈,刻骨銘心。

只可惜,步步來遲步步陰差陽錯,對抗了整個家族、整個階層的男人,只得到了愛情的廢墟,終是夢一場。成年人的世界總有許多無可奈何,陰差陽錯。

她要走了。她從Kelly小包裏取出沈毓白的黑色燙金名片,給沈毓白打了電話。問他,送她出國深造這件事,還作不作數?

“作數。我這兒永遠對孟小姐作數。”

港城的航站樓,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夕陽塗抹得血紅一片。沈毓白將一張登機牌、一封紙質介紹信遞給她。

“俄狄浦斯王,孟小姐看了嗎?”

“嗯。”孟佳期淡淡應聲,看向沈毓白的目光銳利。

沈毓白眼角笑出細細的紋路,目光掠過她鎖骨。她剪掉一頭海藻般的烏發,發尾只及鎖骨,微微內扣,有種別樣的幹練。

“沒想到,沈宗庭還是為孟小姐做到了如此地步。”他像點評一場戲劇般點評他們之間的感情。

“只不過,你太好了,是沈宗庭他不配。”沈毓白眼角滑過一絲輕蔑。

他明明白白地嫉妒沈宗庭,所以要將他愛與美的女神帶走,將他心中所有的光亮帶走,巴不得他永墮黑暗。他嫉妒沈宗庭,但沈氏又需要沈宗庭。

孟佳期沈默。至始至終她不肯說一句沈宗庭的不是。明明他們已經竭盡全力愛了,只是造化弄人。

她知道沈宗庭不會放她離開,她想走,就只能找沈毓白。令她驚異的是,沈毓白為她弄來的介紹信,是英國薩維爾街一位著名正裝裁縫的入門推薦信。那裏是正裝定制的王國,對國籍和身份要求極為苛刻。

“喜歡這個去向嗎?”沈毓白明知故問。

“...喜歡。”她低聲。

“所以,孟小姐用什麽報答我?”

孟佳期猛地擡頭。沈毓白對她的態度屬實怪異,怪異到她不懂。這種感覺...就像是他一方面看不起她,但另一方面...又在拿她當一個女人。

“你想要什麽報答?”

“這裏。”沈毓白伸出手指,點了點她鎖骨處。

她皺眉,幾乎要對他冷眼而視,沈毓白含笑琢磨她冷眼時的艷光,不緊不慢地開口。

“孟小姐別誤會,我要你這枚項鏈。”

他指的是她鎖骨凹陷處,那枚月光石項鏈,也是當初沈宗庭送給她的“戀愛信物”。他的話語猶在耳邊,他說,給不起她婚姻的承諾,所以給她戀愛的承諾,那是他一步步走向她的證明。

孟佳期一言不發,纖手揚起至後頸,摘下項鏈,水滴形狀的月光石在空中垂蕩,搖晃。

沈毓白接過項鏈,把介紹信遞給她,目送她穿過長長的VIP通道,消失在安檢門後。良久,他手指一提,把水滴形狀的月光石握在掌中。

小巧的,散發著幽幽熒光的月光石,似還帶著她溫熱的體溫,沈毓白用指腹輕輕地揉弄了兩下。

等沈宗庭趕到時,飛機已經沒入雲層。

他不是沒想過把她追回來。別說此生此世,哪怕是來生來世,生生世世,他都不會放手。

“看不出來,她已經完全不愛你了嗎?你要是想她安全落地,就少輕舉妄動。”沈毓白輕笑,攤開右指,一枚月光石戒指晃晃悠悠在他掌心。

待沈宗庭看清那是他送給她的月光石吊墜時,心尖狠狠顫動。

他送給孟佳期的吊墜,緣何在沈毓白這裏?她不僅不接受他的藍寶石戒指,連他的月光石吊墜,她也不要了。

她是真的不愛他了。沈宗庭近乎絕望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你想拿她來要挾我?她是我的底線。”沈宗庭冷聲,極力忍住心尖的潰爛。

“不錯。不過你放心,我目前還沒有這麽喪心病狂。”

“不過,拿她威脅你,一定有效,是不是?你可真是愛慘了她啊。人生中最好的東西,你總是留不住。你的孟小姐離開誰都會過得很好,只有你離開她,會過得不好。”

沈毓白笑得張揚。姜還是老的辣,沈鶴錄這一步棋子,果真走對了。沈宗庭可以不要沈氏,但沈氏已經失去了沈恒康夫婦,要維持往日榮光,必不能再失去沈宗庭。

曾經的沈宗庭,因為沒有軟肋,沒有在乎的東西,所以制不住他,留不下他。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軟肋。

他的軟肋就是孟佳期。

“...沈毓白,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沈宗庭冷靜下來,淡聲。

“我們要你回來,你回到沈氏,她就會安安全全地,實現她的夢想。”

“我答應。你發誓,不會動她一個手指頭。”沈宗庭啞聲。

最無拘無束之人,最終為了孟佳期,向他所痛恨的家族,背負起家族的枷鎖。

“我發誓。”沈毓白笑得近乎殘忍,笑容裏,滿是得逞的意味。

他輕蔑地想,這就是沈宗庭——人生中最好的東西,他總是留不住。

一個最最涼薄之人,在心愛的女孩子面前,也最最至情至性。背離家族是為了她,回到家族也是為了她。最最極致的愛,他已經給了她。

多麽勇敢的一對愛人,她曾步步勇敢走向他,撞破南墻也不回頭。而他,也為了她一步步破戒,讓人悚然心驚。

多麽不幸的一對愛人,他們還是錯過。

多可惜,他們沒有相愛到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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