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世界（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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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世界（52）
“是我。”對面的人頜首, 擡手將被樓頂的風吹散的發絲勾到耳後。
秦度明閉了閉眼，防備詢問的同時召回自己逸散出去的神思：“你怎麽在這？”
雖是疑問句，可秦度明的眼角餘光還是瞬間掃向了房間內。
小小的木偶人趴在房門口，在接觸到秦度明視線時糾結又不安地往回躲了躲, 只露出一只眼睛看著這邊的情況。
房間住了許多天, 早在他的掌握之中, 外人別說悄無聲息地進來, 敲個門都會驚動他。
只有裏面的人配合開門才能行。
葉如的眼中映出水藍色的軌跡, 她笑了笑, 兩手搭在邊沿上, 姿態輕松似要閑聊一般看著在晨光中散發出生機的城市：“你家的小可愛不過是見我想要來見朋友, 所以給行了個方便罷了，何必嚇她。”
並沒有試圖嚇人的秦度明不置可否。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調整因為神思使用過多而力量缺失的身體，緩緩道：“你如果想見, 我下樓時自然可以見到, 不是嗎。”
葉如挑眉：“看來你並不驚訝。”
秦度明沒接話。
幾次巧合到如天命的相遇，激起的不是秦度明對天賜良緣的欣喜, 只有更多的警惕。
——畢竟在過往的世界裏, 設計巧合和緣分的，都是他。
所以, 他對那句“河神大人”毫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就是齊初陽和葉如的關系。
葉如點了點頭：“也是，河神大人可是水神，可通天徹地，知曉這麽一點小女子的秘密也不是什麽難事。”
秦度明看著她, 沒有說話，腦中有個猜想正若隱若現。
擡起雙手, 葉如恍若攏了攏這座城市：“河神之能，我已經見識過了，只是，既然河神曾經無力阻止這世間不公……”
一直帶笑的女人臉色猛然冷了下來：“那現在又何必惺惺作態阻止我的計劃！”
心中的猜想被證實。
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感覺到的窺視，無處不發生的不公，等著他入套的黑氣坑，全都在這一刻得到了串聯。
秦度明眼神微凝：“靜皇。”
他之前從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繼承的記憶裏，只有河神才能百千萬年地活著，沒有其他人類能逃脫生老病死。
如果葉如真的是靜皇，那……
葉如嗤笑，語氣懷念又厭惡：“這兩個字，真是已經很久沒人喊過了。”
打量著面前人和曾在記憶裏見過的靜皇那幾乎沒有相似之處的面貌，秦度明捏了捏背在身後的手指：“當初的事，是我識人不明做事欠妥當。但我現在在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職責，我在彌補。”
他在為第一任河神錯信和第二任河神錯認道歉。
“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嗎？”
葉如面無表情，語氣卻還是歡欣雀躍如在談天：“我已經為這種虛無縹渺的希望付出過一次生命，早就沒有拯救世界的天真念頭了~”
她撐著下巴看向秦度明，聲音溫柔：“我本來想要套出你的真名，讓你悄無聲息地死。”葉如撇撇嘴，“可你警惕性太高，一點都不願透露。”
“後面又想著，刺激那些男人發瘋，殺了女人，讓女子變成厲鬼索了那些人的命，把這世界變成修羅場，看著那些男人陷入絕望好像也不錯。”
“計劃都開始了，你又來搗亂。”
葉如這話充滿了抱怨。就好像在抱怨今天的早餐不合口味一樣。
秦度明靜靜地看著葉如，看到她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漸漸爬上了深沈的黑色。
他繃著神經，想要讓葉如放棄這個危險的想法：“既然你疼惜女子，又為何要設計讓她們……”
但葉如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說起來，還要感謝河神大人，要不是大人的血，我也不知道死去的自己還能操縱這世間女子的怨。”
她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全黑，白皙的肌膚上也浮現出如霧般的黑氣，語氣如呢喃：“大人，這世間的人都怕女鬼，你說，為什麽他們會害怕活著時手無縛雞之力、任由他們揉搓的女子呢？”
“是因為他們心裏也有愧嗎？”
葉如向著秦度明的方向前進了一步：“我看不透，可能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大吧。”
“大人，成為我的養料，讓我強大，讓我看透那些骯臟，好不好？”
即便說著這樣的話，葉如的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如同朋友間聊天。
她越是這樣，秦度明就越是警惕。他的神思耗費太過，即便現在神思回來了大半，又有幫助過的人的信仰加成，身體上的疲勞短時間也無法逆轉。之前和葉如之間只是互相試探，他不知道葉如真實實力如何，一旦打起來，憑他現在非全勝還被消耗了的力量，恐怕會沒把握。
趁著葉如說的還是疑問句，他還是想迂回一下：“你這麽關註我，也知道我算卦很靈的吧，一大早的打打殺殺多累啊，不如我們坐下來，我給你算一卦，看看你後面的計劃成功率高不高，怎麽樣？”
“不好。”葉如語氣溫柔地拒絕了秦度明的提議，並且擡手打出一個暴擊：“我更感興趣的，是讓你成為我的養料。”
她的雙眼已經看不到眼白，全黑的雙眸陰沈不已，鎖定了站在面前的秦度明。
迎面而來的黑氣比秦度明當初在孫雨囡外公家土坑裏遇到的更為濃重，猶如壓縮過的濃墨。只是這黑氣可比濃墨危險多了。
秦度明心中早有準備，因此動起手來也是毫不猶豫，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就召喚出自己才領悟不久的水龍迎面沖擊。
用作攻擊的水和氣一點都不留情，每次都是用盡全力去擊敗對方。為了避免那些黑氣沾染上路上的行人，秦度明顧不上想留在裏面的齊初陽會如何，不著痕跡地將葉如往房間裏引去。
一時之間，這層本該是最舒適最安靜的總統套房充斥著擊打之聲，不斷有家具被掀翻擊碎，墻上也出現深可見鋼筋的大洞。
窗外，原本晴空萬裏已經露面的朝陽被烏雲遮蔽，天色迅速暗下來。風從遠處裹挾著水汽席卷而來，以兩人爭鬥的酒店為中心，轉眼成了一道水龍卷。
酒店裏兩人的爭鬥將整棟樓都震動起來，驚動了樓裏的所有人。以為是地震了，大家爭相往外跑。
等出來了，眾人才發現了這風和水一起創造的奇觀，圍在周圍觀看著。
細看，還能看出那水中有不斷游弋的黑色氣息，不詳到讓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孫雨囡從車上下來。今天她不忙，本來是想要趁著早，找秦度明說說最近收進來的那些女人工作的事情的，沒想到卻看到了熟悉的水龍卷。
想到上一次水龍卷出現後秦度明虛弱的樣子，孫雨囡心中著急，只是用手擋了一下臉就往酒店裏沖。
旁邊人看見她的動作，連忙制止她：“別去！人過不去的！會受傷！”他們之中不是沒有人試圖回去拿東西的，但那水龍卷就像是一道會反彈的墻，將靠近的人無一例外地彈開，甚至還給了一巴掌讓人滾遠點的。
只是那人話還沒說完，孫雨囡就消失在了水龍卷裏。
周圍等著看熱鬧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她不光沒有被彈開給一巴掌，甚至身上都只是微濕。
站在酒店裏，震動的感覺更加明顯。灰塵簌簌而下，孫雨囡深吸口氣，沒敢坐電梯，從安全通道一路往上去。
越往上，打鬥的聲音傳了下來。孫雨囡心中焦急，本來降下的速度又往上提了提。
拉開安全通道的大門，孫雨囡探出腦袋一看，被裏面的景象震驚。
她想象中是秦度明和上次一樣被水龍卷裹挾上天，沒想到這回是秦度明和一個看起來就很漂亮的女孩子打了起來。
門飛了不說，承重墻都能看到鋼筋間的鏤空了！
孫雨囡輕輕掩住唇，遮住差點出聲的驚呼。
秦度明可是河神，這女生能夠和河神打起來，制造出這麽大的動靜，她、她怎麽做到的啊？！
視線一轉，她看到了不遠處靠在墻角躲避著的小木偶。
“匹諾曹，小匹，這是怎麽回事啊？”孫雨囡貓著腰靠過去，戳了戳抱膝的齊初陽。
在知道秦度明的河神身份後，孫雨囡後來也發現那個總是裝木偶的木偶不是真木偶，但她了解不多，就按照自己的理解給齊初陽安了個匹諾曹的身份。
兩人不熟，但現在，她也只能來問問這個活的木偶了。
但齊初陽認識她，她擡起臉，已經融合很好的木偶露出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孫姐姐，我好像做錯事了。”
“我也是太無聊了才會去跟隔壁的鸚鵡說話的，我沒想到那鸚鵡是葉姐姐的，也沒想到葉姐姐會通過那個鸚鵡找過來，”木偶是沒有眼淚的，齊初陽只能發出哭喪的語氣，“當初是葉姐姐教了我，我才能……她對我有恩，她說只是來借個東西，我就開了門……”
“我沒想到他們會打起來……”
“現在怎麽辦啊……”
“他們都流血了……”
齊初陽有再多的力量，那都是葉如和秦度明幫忙給的，她的力量對付齊父齊母可以，在給她力量的人面前就沒法看了。
她無法阻止兩人的打鬥。
門裏，黑氣和水龍又是一次對沖，‘砰’的一聲巨響，孫雨囡的目光裏，秦度明飛了過去，撞到了早就移位的沙發上。
他嘴角溢出一口血，身下的沙發不堪重負，裂成碎片。
孫雨囡一驚，忍不住探了腦袋進去看。這麽一看，發現秦度明雖吐了血，身上也多處受傷，那被小木偶稱為葉姐姐的人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人都被嵌進了墻裏，左手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著。
看起來是河神占上風。孫雨囡輕輕松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完，孫雨囡就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她對視線敏感，瞬間擡頭，一道黑影擋在她面前，剛剛還嵌在墻裏摳都摳不下來的人站在她面前，純黑的眸子盯著她。
兩人之間只有一步之遙。
孫雨囡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要起立。
秦度明插到兩人中間，隔開了那讓孫雨囡不適的視線。他來不及問她這時候怎麽會在這裏，手背在身後對著孫雨囡猛擺。
“葉小姐，咱們倆的事，看路人不好吧。”
葉如視線一動不動，像是想要穿透秦度明的身體：“路人？不該是幫手嗎？”
秦度明感覺到身後的人把腦袋躲了回去，心裏安了點點：“咱們一比一，沒有幫手。”
“但我想要幫手，”葉如伸手，在面前抓了一把空氣，語氣輕輕，“好美味的怨氣。”
怨氣？秦度明心提了起來。
“可惜，這怨氣淡了，不好吃了。”
那就好。秦度明心放了下去。
就孫雨囡那亂七八糟的家事，沒怨氣才怪。現在她成功掌權，怨氣淡化了是好事。
“不過，怨氣淡了也沒事，”葉如忽然又繼續說，讓暗自趕快調息的秦度明心提了起來。
葉如唇角一翹：“我可以直接吃人。”語氣有些挑釁。
沒見過，但秦度明不敢賭這是不是真的，再顧不得緩口氣，迅速召喚水流來席卷葉如。葉如早有防備地後撤，唇角的笑還加深了些。
“這麽吃驚做什麽，我不早就說了，要你當我的養料麽。”
秦度明隨意擦了把嘴角的血，用力讓葉如離孫雨囡遠點。
才安靜下來的頂層再度劈裏啪啦乒鈴哐啷起來。
逃過的孫雨囡蹲回了齊初陽旁邊。她擡手安撫了一番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掩著唇小聲說道：“嚇我一跳。匹諾曹，你的葉姐姐好可怕。”
齊初陽盯著她，好一會兒才指著孫雨囡，指尖顫抖，語氣壓低：“你、你的眼睛！”
孫雨囡一楞，找到了一片碎在旁邊的巴掌大鏡子對著自己的眼睛仔細看了看。
右眼瞳仁外，黑色的一圈讓她像是雙瞳。
她臉色瞬間蒼白。
裏面的打鬥持續了很久。
頂層的天花板已經破爛不堪，上層的小閣樓也不覆存在，陰沈的光線下，暴雨從大大小小的洞裏落下來。四面透風，孫雨囡感覺自己被風吹得冰涼涼。
她心裏因為眼睛裏那個圈也冰涼涼的。
心慌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秦度明脫力地躺在了旁邊，她才驚覺身後不知道停下戰鬥多久了。
晃了晃頭讓自己集中起精神，孫雨囡靠近秦度明：“你、你還好嗎？需要……額，我叫……救護車嗎？”
醫院能救神嗎？孫雨因對此持懷疑態度，但除了醫院，她也不知道現在渾身冒血的神要如何被救治。
秦度明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喘著氣，身上冷熱交疊，難受得很，有些耳鳴的狀況讓孫雨囡的話像是從遙遠怪誕的地方傳進來，反應不及。
一場拆房子的打鬥之後，他體力嚴重透支，身上的神力也被榨的差不多，恍如一大桶水，好不容易淺淺裝了三分之一，又被暴力撒了，盛放神力的身體像是缺水暴曬的桶，幹燥到痛。
等到呼吸稍微平穩了些，秦度明才忍著耳朵裏的鳴叫，對旁邊無措的孫雨囡道：“不去醫院。”
去了醫院說不定會進研究院，他還不想拿這種‘高學歷’。
“麻煩，扶我起來，找個有水的地方讓我修養一下。”
水能給他帶來安全感，他現在急需水。
孫雨因聞言，立馬抓著秦度明的手臂，將人扶起，抓著他的一只手臂，努力把人半抗在了肩膀上。
好在為了不讓工作透支身體，她日常註意鍛煉，身體有些力量，不至於在這時候被壓倒。
承受著秦度明近乎全部倚靠過來的重量，孫雨囡一步步帶著人往電梯走。
地上一直焦急轉圈圈的齊初陽沒有喊人，冷靜地倒騰著短小的木頭腿跟在兩人身後，趁著等電梯的時間，看中秦度明褲腿的破洞，攀爬上去後就伸著兩手，用胳膊卡在褲腿上，當場表演了一個自掛東南枝。
孫雨因扛著秦度明出來的時候，一直盤旋在酒店之外的水墻轟然落地，巨大的動靜讓外面的人群驚叫著快速散開。趁著這個時候，孫雨因加快腳步，把秦度明扶到車上迅速帶人離去。
背後光怪陸離的水墻消失不見，若不是肉眼可見那酒店上的孔洞，就恍如一場科技大片的幻夢一般。
秦度明醒來時，看到的是微微波動飄蕩的夜空，一點一點的小星星在天空掛著。他的記憶回籠，記起自己和葉如在酒店頂層的打鬥，以及在上了車後就昏迷的事。
他心裏有些慶幸，還好葉如沒有殺個回馬槍的壞習慣，讓他還能睜開眼。
水流清緩，秦度明坐起來，開始思考這個世界奇奇怪怪的走向。
水神已經死兩個了。
再死一個，這世界就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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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度明閉了閉眼，防備詢問的同時召回自己逸散出去的神思：“你怎麽在這？”
雖是疑問句，可秦度明的眼角餘光還是瞬間掃向了房間內。
小小的木偶人趴在房門口，在接觸到秦度明視線時糾結又不安地往回躲了躲, 只露出一只眼睛看著這邊的情況。
房間住了許多天, 早在他的掌握之中, 外人別說悄無聲息地進來, 敲個門都會驚動他。
只有裏面的人配合開門才能行。
葉如的眼中映出水藍色的軌跡, 她笑了笑, 兩手搭在邊沿上, 姿態輕松似要閑聊一般看著在晨光中散發出生機的城市：“你家的小可愛不過是見我想要來見朋友, 所以給行了個方便罷了，何必嚇她。”
並沒有試圖嚇人的秦度明不置可否。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調整因為神思使用過多而力量缺失的身體，緩緩道：“你如果想見, 我下樓時自然可以見到, 不是嗎。”
葉如挑眉：“看來你並不驚訝。”
秦度明沒接話。
幾次巧合到如天命的相遇，激起的不是秦度明對天賜良緣的欣喜, 只有更多的警惕。
——畢竟在過往的世界裏, 設計巧合和緣分的，都是他。
所以, 他對那句“河神大人”毫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就是齊初陽和葉如的關系。
葉如點了點頭：“也是，河神大人可是水神，可通天徹地，知曉這麽一點小女子的秘密也不是什麽難事。”
秦度明看著她, 沒有說話，腦中有個猜想正若隱若現。
擡起雙手, 葉如恍若攏了攏這座城市：“河神之能，我已經見識過了，只是，既然河神曾經無力阻止這世間不公……”
一直帶笑的女人臉色猛然冷了下來：“那現在又何必惺惺作態阻止我的計劃！”
心中的猜想被證實。
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感覺到的窺視，無處不發生的不公，等著他入套的黑氣坑，全都在這一刻得到了串聯。
秦度明眼神微凝：“靜皇。”
他之前從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為繼承的記憶裏，只有河神才能百千萬年地活著，沒有其他人類能逃脫生老病死。
如果葉如真的是靜皇，那……
葉如嗤笑，語氣懷念又厭惡：“這兩個字，真是已經很久沒人喊過了。”
打量著面前人和曾在記憶裏見過的靜皇那幾乎沒有相似之處的面貌，秦度明捏了捏背在身後的手指：“當初的事，是我識人不明做事欠妥當。但我現在在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職責，我在彌補。”
他在為第一任河神錯信和第二任河神錯認道歉。
“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嗎？”
葉如面無表情，語氣卻還是歡欣雀躍如在談天：“我已經為這種虛無縹渺的希望付出過一次生命，早就沒有拯救世界的天真念頭了~”
她撐著下巴看向秦度明，聲音溫柔：“我本來想要套出你的真名，讓你悄無聲息地死。”葉如撇撇嘴，“可你警惕性太高，一點都不願透露。”
“後面又想著，刺激那些男人發瘋，殺了女人，讓女子變成厲鬼索了那些人的命，把這世界變成修羅場，看著那些男人陷入絕望好像也不錯。”
“計劃都開始了，你又來搗亂。”
葉如這話充滿了抱怨。就好像在抱怨今天的早餐不合口味一樣。
秦度明靜靜地看著葉如，看到她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漸漸爬上了深沈的黑色。
他繃著神經，想要讓葉如放棄這個危險的想法：“既然你疼惜女子，又為何要設計讓她們……”
但葉如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說起來，還要感謝河神大人，要不是大人的血，我也不知道死去的自己還能操縱這世間女子的怨。”
她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全黑，白皙的肌膚上也浮現出如霧般的黑氣，語氣如呢喃：“大人，這世間的人都怕女鬼，你說，為什麽他們會害怕活著時手無縛雞之力、任由他們揉搓的女子呢？”
“是因為他們心裏也有愧嗎？”
葉如向著秦度明的方向前進了一步：“我看不透，可能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大吧。”
“大人，成為我的養料，讓我強大，讓我看透那些骯臟，好不好？”
即便說著這樣的話，葉如的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如同朋友間聊天。
她越是這樣，秦度明就越是警惕。他的神思耗費太過，即便現在神思回來了大半，又有幫助過的人的信仰加成，身體上的疲勞短時間也無法逆轉。之前和葉如之間只是互相試探，他不知道葉如真實實力如何，一旦打起來，憑他現在非全勝還被消耗了的力量，恐怕會沒把握。
趁著葉如說的還是疑問句，他還是想迂回一下：“你這麽關註我，也知道我算卦很靈的吧，一大早的打打殺殺多累啊，不如我們坐下來，我給你算一卦，看看你後面的計劃成功率高不高，怎麽樣？”
“不好。”葉如語氣溫柔地拒絕了秦度明的提議，並且擡手打出一個暴擊：“我更感興趣的，是讓你成為我的養料。”
她的雙眼已經看不到眼白，全黑的雙眸陰沈不已，鎖定了站在面前的秦度明。
迎面而來的黑氣比秦度明當初在孫雨囡外公家土坑裏遇到的更為濃重，猶如壓縮過的濃墨。只是這黑氣可比濃墨危險多了。
秦度明心中早有準備，因此動起手來也是毫不猶豫，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就召喚出自己才領悟不久的水龍迎面沖擊。
用作攻擊的水和氣一點都不留情，每次都是用盡全力去擊敗對方。為了避免那些黑氣沾染上路上的行人，秦度明顧不上想留在裏面的齊初陽會如何，不著痕跡地將葉如往房間裏引去。
一時之間，這層本該是最舒適最安靜的總統套房充斥著擊打之聲，不斷有家具被掀翻擊碎，墻上也出現深可見鋼筋的大洞。
窗外，原本晴空萬裏已經露面的朝陽被烏雲遮蔽，天色迅速暗下來。風從遠處裹挾著水汽席卷而來，以兩人爭鬥的酒店為中心，轉眼成了一道水龍卷。
酒店裏兩人的爭鬥將整棟樓都震動起來，驚動了樓裏的所有人。以為是地震了，大家爭相往外跑。
等出來了，眾人才發現了這風和水一起創造的奇觀，圍在周圍觀看著。
細看，還能看出那水中有不斷游弋的黑色氣息，不詳到讓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孫雨囡從車上下來。今天她不忙，本來是想要趁著早，找秦度明說說最近收進來的那些女人工作的事情的，沒想到卻看到了熟悉的水龍卷。
想到上一次水龍卷出現後秦度明虛弱的樣子，孫雨囡心中著急，只是用手擋了一下臉就往酒店裏沖。
旁邊人看見她的動作，連忙制止她：“別去！人過不去的！會受傷！”他們之中不是沒有人試圖回去拿東西的，但那水龍卷就像是一道會反彈的墻，將靠近的人無一例外地彈開，甚至還給了一巴掌讓人滾遠點的。
只是那人話還沒說完，孫雨囡就消失在了水龍卷裏。
周圍等著看熱鬧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她不光沒有被彈開給一巴掌，甚至身上都只是微濕。
站在酒店裏，震動的感覺更加明顯。灰塵簌簌而下，孫雨囡深吸口氣，沒敢坐電梯，從安全通道一路往上去。
越往上，打鬥的聲音傳了下來。孫雨囡心中焦急，本來降下的速度又往上提了提。
拉開安全通道的大門，孫雨囡探出腦袋一看，被裏面的景象震驚。
她想象中是秦度明和上次一樣被水龍卷裹挾上天，沒想到這回是秦度明和一個看起來就很漂亮的女孩子打了起來。
門飛了不說，承重墻都能看到鋼筋間的鏤空了！
孫雨囡輕輕掩住唇，遮住差點出聲的驚呼。
秦度明可是河神，這女生能夠和河神打起來，制造出這麽大的動靜，她、她怎麽做到的啊？！
視線一轉，她看到了不遠處靠在墻角躲避著的小木偶。
“匹諾曹，小匹，這是怎麽回事啊？”孫雨囡貓著腰靠過去，戳了戳抱膝的齊初陽。
在知道秦度明的河神身份後，孫雨囡後來也發現那個總是裝木偶的木偶不是真木偶，但她了解不多，就按照自己的理解給齊初陽安了個匹諾曹的身份。
兩人不熟，但現在，她也只能來問問這個活的木偶了。
但齊初陽認識她，她擡起臉，已經融合很好的木偶露出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孫姐姐，我好像做錯事了。”
“我也是太無聊了才會去跟隔壁的鸚鵡說話的，我沒想到那鸚鵡是葉姐姐的，也沒想到葉姐姐會通過那個鸚鵡找過來，”木偶是沒有眼淚的，齊初陽只能發出哭喪的語氣，“當初是葉姐姐教了我，我才能……她對我有恩，她說只是來借個東西，我就開了門……”
“我沒想到他們會打起來……”
“現在怎麽辦啊……”
“他們都流血了……”
齊初陽有再多的力量，那都是葉如和秦度明幫忙給的，她的力量對付齊父齊母可以，在給她力量的人面前就沒法看了。
她無法阻止兩人的打鬥。
門裏，黑氣和水龍又是一次對沖，‘砰’的一聲巨響，孫雨囡的目光裏，秦度明飛了過去，撞到了早就移位的沙發上。
他嘴角溢出一口血，身下的沙發不堪重負，裂成碎片。
孫雨囡一驚，忍不住探了腦袋進去看。這麽一看，發現秦度明雖吐了血，身上也多處受傷，那被小木偶稱為葉姐姐的人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人都被嵌進了墻裏，左手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著。
看起來是河神占上風。孫雨囡輕輕松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完，孫雨囡就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她對視線敏感，瞬間擡頭，一道黑影擋在她面前，剛剛還嵌在墻裏摳都摳不下來的人站在她面前，純黑的眸子盯著她。
兩人之間只有一步之遙。
孫雨囡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要起立。
秦度明插到兩人中間，隔開了那讓孫雨囡不適的視線。他來不及問她這時候怎麽會在這裏，手背在身後對著孫雨囡猛擺。
“葉小姐，咱們倆的事，看路人不好吧。”
葉如視線一動不動，像是想要穿透秦度明的身體：“路人？不該是幫手嗎？”
秦度明感覺到身後的人把腦袋躲了回去，心裏安了點點：“咱們一比一，沒有幫手。”
“但我想要幫手，”葉如伸手，在面前抓了一把空氣，語氣輕輕，“好美味的怨氣。”
怨氣？秦度明心提了起來。
“可惜，這怨氣淡了，不好吃了。”
那就好。秦度明心放了下去。
就孫雨囡那亂七八糟的家事，沒怨氣才怪。現在她成功掌權，怨氣淡化了是好事。
“不過，怨氣淡了也沒事，”葉如忽然又繼續說，讓暗自趕快調息的秦度明心提了起來。
葉如唇角一翹：“我可以直接吃人。”語氣有些挑釁。
沒見過，但秦度明不敢賭這是不是真的，再顧不得緩口氣，迅速召喚水流來席卷葉如。葉如早有防備地後撤，唇角的笑還加深了些。
“這麽吃驚做什麽，我不早就說了，要你當我的養料麽。”
秦度明隨意擦了把嘴角的血，用力讓葉如離孫雨囡遠點。
才安靜下來的頂層再度劈裏啪啦乒鈴哐啷起來。
逃過的孫雨囡蹲回了齊初陽旁邊。她擡手安撫了一番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掩著唇小聲說道：“嚇我一跳。匹諾曹，你的葉姐姐好可怕。”
齊初陽盯著她，好一會兒才指著孫雨囡，指尖顫抖，語氣壓低：“你、你的眼睛！”
孫雨囡一楞，找到了一片碎在旁邊的巴掌大鏡子對著自己的眼睛仔細看了看。
右眼瞳仁外，黑色的一圈讓她像是雙瞳。
她臉色瞬間蒼白。
裏面的打鬥持續了很久。
頂層的天花板已經破爛不堪，上層的小閣樓也不覆存在，陰沈的光線下，暴雨從大大小小的洞裏落下來。四面透風，孫雨囡感覺自己被風吹得冰涼涼。
她心裏因為眼睛裏那個圈也冰涼涼的。
心慌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秦度明脫力地躺在了旁邊，她才驚覺身後不知道停下戰鬥多久了。
晃了晃頭讓自己集中起精神，孫雨囡靠近秦度明：“你、你還好嗎？需要……額，我叫……救護車嗎？”
醫院能救神嗎？孫雨因對此持懷疑態度，但除了醫院，她也不知道現在渾身冒血的神要如何被救治。
秦度明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喘著氣，身上冷熱交疊，難受得很，有些耳鳴的狀況讓孫雨囡的話像是從遙遠怪誕的地方傳進來，反應不及。
一場拆房子的打鬥之後，他體力嚴重透支，身上的神力也被榨的差不多，恍如一大桶水，好不容易淺淺裝了三分之一，又被暴力撒了，盛放神力的身體像是缺水暴曬的桶，幹燥到痛。
等到呼吸稍微平穩了些，秦度明才忍著耳朵裏的鳴叫，對旁邊無措的孫雨囡道：“不去醫院。”
去了醫院說不定會進研究院，他還不想拿這種‘高學歷’。
“麻煩，扶我起來，找個有水的地方讓我修養一下。”
水能給他帶來安全感，他現在急需水。
孫雨因聞言，立馬抓著秦度明的手臂，將人扶起，抓著他的一只手臂，努力把人半抗在了肩膀上。
好在為了不讓工作透支身體，她日常註意鍛煉，身體有些力量，不至於在這時候被壓倒。
承受著秦度明近乎全部倚靠過來的重量，孫雨囡一步步帶著人往電梯走。
地上一直焦急轉圈圈的齊初陽沒有喊人，冷靜地倒騰著短小的木頭腿跟在兩人身後，趁著等電梯的時間，看中秦度明褲腿的破洞，攀爬上去後就伸著兩手，用胳膊卡在褲腿上，當場表演了一個自掛東南枝。
孫雨因扛著秦度明出來的時候，一直盤旋在酒店之外的水墻轟然落地，巨大的動靜讓外面的人群驚叫著快速散開。趁著這個時候，孫雨因加快腳步，把秦度明扶到車上迅速帶人離去。
背後光怪陸離的水墻消失不見，若不是肉眼可見那酒店上的孔洞，就恍如一場科技大片的幻夢一般。
秦度明醒來時，看到的是微微波動飄蕩的夜空，一點一點的小星星在天空掛著。他的記憶回籠，記起自己和葉如在酒店頂層的打鬥，以及在上了車後就昏迷的事。
他心裏有些慶幸，還好葉如沒有殺個回馬槍的壞習慣，讓他還能睜開眼。
水流清緩，秦度明坐起來，開始思考這個世界奇奇怪怪的走向。
水神已經死兩個了。
再死一個，這世界就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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