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世界（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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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世界（31）
第203章
米莉其實不叫米莉, 她原名叫郭招娣，出生在一個嚴重重男輕女的家庭裏。
當時還是計劃生育，郭招娣的父母為了要個兒子，把前頭生的女兒們全都‘送’人了。一直生到郭招娣時, 兩人年紀都大了, 再躲不動, 也怕真生不出來完全沒人養老, 就留下了她, 只是還不死心, 取了名字叫招娣。
在招娣出生後, 過了四年, 郭母大齡生子，招娣的弟弟出生了。郭家夫妻樂得不行, 給這個盼了多年的孩子取名叫郭寶。
郭寶出生前，郭招娣作為家裏唯一的孩子, 就算家裏人不待見她這個女孩, 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可自從郭寶出生後，郭家從爺爺奶奶到爸爸媽媽, 所有人都圍著郭寶轉, 沒有人在乎郭招娣冷了熱了。
在一次幫哇哇大哭的弟弟趕跳蚤，被誤會成打弟弟, 家裏人說冬天不可能有跳蚤，罵她說謊，還罵她心壞後，把她給趕了出去。
雖然小, 可郭招娣永遠記得那個雪夜。
屋外的白雪反著月亮的光，她穿著一件破了幾個洞的棉衣, 站在暗盈盈的雪地裏，看著透出暖黃色的光的窗戶，聽著屋裏所有人緊張哄郭寶的聲音，不知所措的困惑和被拋棄的緊張讓她一遍又一遍地拍門，求裏面的人開門放她進去。
可屋裏沒有人理會她，她還聽到奶奶說：“一個賤丫頭，凍就凍了，正好長點記性！”
她不知道自己要長什麽記性，只是拍門的手越來越無力。
後來，她就在太爺爺家醒了過來。
說是太爺爺，其實和郭招娣已經沒什麽血緣關系了，只是按照村裏輩分來排是她太爺爺那一輩的。
老人家以前參加過戰爭，傷了身體，於是一直沒有娶妻生子。昨晚聽到郭招娣的哭聲，一直在關註著，見裏面人真心狠不開門，就把哭昏睡過去的郭招娣帶回了自己家。
從那之後，郭招娣就一直住在太爺爺家裏。
太爺爺從不叫她‘招娣’，而是喚她‘小招’；
太爺爺會把她破洞的棉衣補上，給她買一雙合腳的新棉鞋；
太爺爺會帶著她一起上山設陷阱捉獵物，讓她上桌一起吃飯一起吃肉；
太爺爺會帶著她去集市，用皺巴巴的毛票給她買一袋牛奶，然後熱地滾燙地給她邊暖手邊喝——那是郭招娣吃過的最奢侈的東西。
太爺爺還會因為她多看了別家小孩吃零嘴一眼，怕她吃糖壞了牙，專門去買了小小盒的綠豆糕給她吃。
小小的一盒綠豆糕，小心剝開外面的紙，露出的嫩黃色糕體，香地不得了。
吃之前要洗幹凈擦幹手，再小心地把一塊綠豆糕分成六份，捏一小塊放進嘴裏含著，就能糯香嘴巴大半天。
太爺爺還會在她看別的小孩玩耍時給她刻木雕，小鳥小雞活靈活現，是郭招娣從沒見過的好看。
在拿到木雕的時候，郭招娣會問：“太爺爺，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這時候太爺爺就會慈愛地看著她，說：“因為小招招人疼。”
只在村子裏見過幾次的太爺爺，給了郭招娣從未感受過的溫情和快樂。
她到現在都能回想起和太爺爺在一起的時光。
小心藏在碗櫥最角落的綠豆糕，熱地燙燙的暖手又暖胃的牛奶，葷香的肉，合腳的鞋，他們兩沒有血緣關系，卻有血緣關系的祖孫更親近。
除了剛開頭和太爺爺還不熟悉的幾天，會想家要回去卻仍舊被趕出來哭之外，其它時候郭招娣都很快樂。
她甚至在內心裏希望自己就是太爺爺的親孫女，不需要爸爸媽媽。
只是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太爺爺早已經到了人生的盡頭。
等到天氣漸漸開始變熱，太爺爺因為舊疾倒下了。
在臨死前，他把所有的積蓄分成了兩份，一份讓郭招娣埋在屋子裏，一份讓她帶回家去。
郭招娣不想回去，她只想用這些錢帶著太爺爺去看病。她請了村裏的赤腳醫生來，醫生搖搖頭，沒收錢就走了。
郭招娣隱約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去年醫生也是對著隔壁的老奶奶搖了搖頭，沒多久老奶奶就過世了。
她不想太爺爺離開自己。
郭招娣哭地很傷心，太爺爺只能不斷地安撫她，還遞給她兩個一大一小的木偶娃娃：“小招，你把錢收好，回家去和家裏服個軟。要是他們把錢拿走了，你也別爭，給就是了。你以後要聽爸媽的話，聽話才能好好長大。”
“埋著的錢是太爺爺給小招存著的，以後小招想要吃綠豆糕了，就來拿。”
“這個木偶也藏好了，以後太爺爺就在這木偶裏陪著小招，好不好？”
郭招娣想說不好，她不想要以後，她只想要現在。可世界日升月落，哪會因為一個孩子而停止轉動。
沒有等來太爺爺重新站起來，在太爺爺被村子裏出力安葬好後，郭招娣只等來了來接她的奶奶。
郭奶奶先是把太爺爺家全都翻了一遍，搜刮走了所有所有能吃能用的東西。做完這些，她才好像從沒和郭招娣分開過一樣，自然地說道：“在外玩夠了就回家去。”
一手拎著鼓鼓囊囊的口袋，一手緊緊抓住郭招娣，強拉著她往郭家走。
郭招娣不想回去，她想要和太爺爺在一起，就算太爺爺不在了，她也想留在有過太爺爺的房子裏。
可奶奶抓著她的手緊地像是鐵鉗，郭招娣完全掙脫不得，一路被半拖半拽地拉回了郭家。
一進門，路上還露著笑臉的郭奶奶臉色就沈了下來，把郭招娣甩在地上：“還舍不得呢？我們養了你多久？真是養不熟地白眼狠！”
“就是，要不然說這臭丫頭敢打小寶呢！連家都不要了，可得好好打一頓，讓她知道知道厲害！”郭父接話道。
明明是你們不要我的……郭招娣驚慌不已。
在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太爺爺讓藏在身上的錢是做什麽用的了。
連忙將錢掏出來遞出去，這點‘孝敬’讓被免了一頓打，換成了郭寶愛吃的東西。
而她，一個下賤丫頭，自然只能幫家裏帶弟弟洗衣摘菜，站在小馬紮上做全家人的飯。
為了防止她再次傷害郭寶，郭奶奶專門留在家裏，監督著郭招娣帶娃幹活。
在那之後，因為舍不得動太爺爺埋下的錢，郭招娣嘴裏再沒有了綠豆糕的甜味，也沒有了牛奶的香氣，只能偶爾在夢裏咂咂嘴。
在這期間，郭招娣不是沒有想過要反抗，可每次想到太爺爺叮囑她聽爸媽話的話，就又沈默下來。
等到上學的年紀，郭招娣被硬生生壓在家裏四年，直到郭寶能上學了，才讓她每天背著郭寶去上學。
因為每天都要在家裏勞作任勞任怨，白天上學的時候還要當弟弟的跟班保姆，防止他哪裏傷著被欺負了回去告狀，郭招娣的心思都不在讀書上，成績也十分不理想。
郭寶就更別提了，從小被家裏捧在掌心長大，什麽好的都緊著他，從來不肯說一句重話~就連考了0分回家，家裏也只會罵姐姐沒用而不是罵他，他就更加肆無忌憚，混世魔王小霸王一個。
他認為家裏什麽東西都是他的，連郭招娣藏起來的木偶，都要拿過來擺弄一番然後惡意丟掉。
那是郭招娣回家以後，最不聽話的一次，也是她被打的最慘的一次。
等到了初中，初三都是隨便拿了個畢業證書就再不肯讀書了。
他不願意讀書，郭家自然是留著他在家裏好好養著，想著送他去做個清閑點的工作。
要找這樣的工作，自然是要有人脈搭人情送禮，郭家就把目光放在了同樣被停止讀書的郭招娣身上。
他們把未成年的郭寶在家裏好吃好喝供著，嚴厲呵斥郭招娣別想不勞而獲，讓她出去掙錢給家裏用。
他們沒給郭招娣一分錢，讓她收拾了東西就把人往外趕。
即便出來了外面賺錢，郭招娣也還是沒有逃脫家人的控制。她一個未成年，什麽證件都沒有，工作全靠親戚介紹，錢也都被她爸媽撞進了手裏。
郭父郭母也是真的心狠，打著工作是包吃住的旗號，工資就只給郭招娣留20塊。還一副大發慈悲給多了的樣子，完全沒有想過一個女孩子20塊錢要怎麽才能過一個月。
後來實在是窮得受不了了，在聽說酒吧賣酒能賺大錢後，郭招娣就跑去酒吧兼職了。
她原本想的是做兼職賺點錢改善一下生活就好，卻沒想到這份兼職不知道怎麽被家裏知道了。
他們直接過來跟老板談，把她像是賣貨物一樣賣給了這裏的老板，就只因為這裏賺錢賺的多，他們拿的更多。
郭招娣被控制在了這裏。
而老板也不是什麽善心，他是看郭招娣年紀雖小，可是非常會看人眼色，情商很高，長得也還行打扮打扮很不錯，就把她好好培養著，準備以後當店裏的金牌銷售的。
在老板的培養之下，郭招娣搖身一變，從一個濃眉大眼的農村土妞，變成了眉目高挺有高級感的城市俏小姐。而她的名字，也從郭招娣，變成了洋氣的米莉。
好的容貌加上高的情商，讓米莉成為了店裏的王牌銷售交際花。
她美麗，性感，一抹紅唇瀟灑的游走在各個客人之間。
他賺的錢越來越多，老板分給他父母的也越來越多。
靠著他一個人，郭家就蓋起了小洋樓，出入豪車，還有保姆照顧起居生活，儼然是過上了有錢人的生活。
只是就這樣，郭家還不滿足。他們想要更多的錢，因為郭寶沈迷網絡賭博，把家裏的錢都輸光了。
“所以今天，他們其實是已經給我找好了買家，要把我賣了的，”米莉的語氣好像在說旁人的事情，“我察覺到不對，找借口跑了出來。”
“不過還好遇到了你，謝謝你救了我，不然那下我已經被抓住了。”
手裏的牛奶已經被喝光了，燙燙的奶液流進肚裏，溫暖了全身，讓米莉被驚嚇過後的身體舒緩了很多。
而被放在膝蓋上的綠豆糕也都打開了包裝，米莉沒有分開它們，而是一口一整個，就算吃的噎得慌，臉上也帶著笑。
這麽多年，為了不讓自己記憶中的味道有變，即便有錢了，她也沒有再買過綠豆糕。
此時嘴裏的綠豆糕散發著糯糯的清甜香氣，米莉一邊吃著，一邊想象著太爺爺幹燥的手撫摸她頭頂的觸感。
當交際花，有錢了，可米莉怕被太爺爺知道自己的職業，從來不敢去想起太爺爺。
可自從看到秦度明的那一個木偶之後，她就控制不住的想起太爺爺。
今天就讓她放縱一次，好好回想一下和太爺爺一起生活的日子吧。
秦度明往她坐的搖搖車那裏投了一個幣。
搖搖車搖晃起來，開始唱歌。
米莉勾起一個笑，語氣懷念：“以前和太爺爺一起趕集的時候第一次見到游樂園，當時可稀罕裏面的火車了。沒想到現在坐上了。”
只有夜風吹過的街道，火車造型的搖搖車忠實搖晃著，帶著乘客一起感受童年的回憶。
等秦度明手中的硬幣全都搖完了，他拿出兩個東西來放在米莉面前：“那你還想要他們嗎。”
是兩個臟兮兮，已經長有苔蘚痕跡的木偶。
米莉看著這兩個木偶，逐漸瞪大眼睛。也不顧臟不臟，她伸手一把搶過，翻看著是否有自己存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沒錯，是太爺爺給她的那兩個木偶！
秦度明輕聲說道：“你太爺爺說，他忘記告訴你，聽爸媽的話長大後，就不要再聽爸媽的話了。”
米莉垂著頭，一滴又一滴的眼淚逐漸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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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米莉其實不叫米莉, 她原名叫郭招娣，出生在一個嚴重重男輕女的家庭裏。
當時還是計劃生育，郭招娣的父母為了要個兒子，把前頭生的女兒們全都‘送’人了。一直生到郭招娣時, 兩人年紀都大了, 再躲不動, 也怕真生不出來完全沒人養老, 就留下了她, 只是還不死心, 取了名字叫招娣。
在招娣出生後, 過了四年, 郭母大齡生子，招娣的弟弟出生了。郭家夫妻樂得不行, 給這個盼了多年的孩子取名叫郭寶。
郭寶出生前，郭招娣作為家裏唯一的孩子, 就算家裏人不待見她這個女孩, 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可自從郭寶出生後，郭家從爺爺奶奶到爸爸媽媽, 所有人都圍著郭寶轉, 沒有人在乎郭招娣冷了熱了。
在一次幫哇哇大哭的弟弟趕跳蚤，被誤會成打弟弟, 家裏人說冬天不可能有跳蚤，罵她說謊，還罵她心壞後，把她給趕了出去。
雖然小, 可郭招娣永遠記得那個雪夜。
屋外的白雪反著月亮的光，她穿著一件破了幾個洞的棉衣, 站在暗盈盈的雪地裏，看著透出暖黃色的光的窗戶，聽著屋裏所有人緊張哄郭寶的聲音，不知所措的困惑和被拋棄的緊張讓她一遍又一遍地拍門，求裏面的人開門放她進去。
可屋裏沒有人理會她，她還聽到奶奶說：“一個賤丫頭，凍就凍了，正好長點記性！”
她不知道自己要長什麽記性，只是拍門的手越來越無力。
後來，她就在太爺爺家醒了過來。
說是太爺爺，其實和郭招娣已經沒什麽血緣關系了，只是按照村裏輩分來排是她太爺爺那一輩的。
老人家以前參加過戰爭，傷了身體，於是一直沒有娶妻生子。昨晚聽到郭招娣的哭聲，一直在關註著，見裏面人真心狠不開門，就把哭昏睡過去的郭招娣帶回了自己家。
從那之後，郭招娣就一直住在太爺爺家裏。
太爺爺從不叫她‘招娣’，而是喚她‘小招’；
太爺爺會把她破洞的棉衣補上，給她買一雙合腳的新棉鞋；
太爺爺會帶著她一起上山設陷阱捉獵物，讓她上桌一起吃飯一起吃肉；
太爺爺會帶著她去集市，用皺巴巴的毛票給她買一袋牛奶，然後熱地滾燙地給她邊暖手邊喝——那是郭招娣吃過的最奢侈的東西。
太爺爺還會因為她多看了別家小孩吃零嘴一眼，怕她吃糖壞了牙，專門去買了小小盒的綠豆糕給她吃。
小小的一盒綠豆糕，小心剝開外面的紙，露出的嫩黃色糕體，香地不得了。
吃之前要洗幹凈擦幹手，再小心地把一塊綠豆糕分成六份，捏一小塊放進嘴裏含著，就能糯香嘴巴大半天。
太爺爺還會在她看別的小孩玩耍時給她刻木雕，小鳥小雞活靈活現，是郭招娣從沒見過的好看。
在拿到木雕的時候，郭招娣會問：“太爺爺，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這時候太爺爺就會慈愛地看著她，說：“因為小招招人疼。”
只在村子裏見過幾次的太爺爺，給了郭招娣從未感受過的溫情和快樂。
她到現在都能回想起和太爺爺在一起的時光。
小心藏在碗櫥最角落的綠豆糕，熱地燙燙的暖手又暖胃的牛奶，葷香的肉，合腳的鞋，他們兩沒有血緣關系，卻有血緣關系的祖孫更親近。
除了剛開頭和太爺爺還不熟悉的幾天，會想家要回去卻仍舊被趕出來哭之外，其它時候郭招娣都很快樂。
她甚至在內心裏希望自己就是太爺爺的親孫女，不需要爸爸媽媽。
只是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太爺爺早已經到了人生的盡頭。
等到天氣漸漸開始變熱，太爺爺因為舊疾倒下了。
在臨死前，他把所有的積蓄分成了兩份，一份讓郭招娣埋在屋子裏，一份讓她帶回家去。
郭招娣不想回去，她只想用這些錢帶著太爺爺去看病。她請了村裏的赤腳醫生來，醫生搖搖頭，沒收錢就走了。
郭招娣隱約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去年醫生也是對著隔壁的老奶奶搖了搖頭，沒多久老奶奶就過世了。
她不想太爺爺離開自己。
郭招娣哭地很傷心，太爺爺只能不斷地安撫她，還遞給她兩個一大一小的木偶娃娃：“小招，你把錢收好，回家去和家裏服個軟。要是他們把錢拿走了，你也別爭，給就是了。你以後要聽爸媽的話，聽話才能好好長大。”
“埋著的錢是太爺爺給小招存著的，以後小招想要吃綠豆糕了，就來拿。”
“這個木偶也藏好了，以後太爺爺就在這木偶裏陪著小招，好不好？”
郭招娣想說不好，她不想要以後，她只想要現在。可世界日升月落，哪會因為一個孩子而停止轉動。
沒有等來太爺爺重新站起來，在太爺爺被村子裏出力安葬好後，郭招娣只等來了來接她的奶奶。
郭奶奶先是把太爺爺家全都翻了一遍，搜刮走了所有所有能吃能用的東西。做完這些，她才好像從沒和郭招娣分開過一樣，自然地說道：“在外玩夠了就回家去。”
一手拎著鼓鼓囊囊的口袋，一手緊緊抓住郭招娣，強拉著她往郭家走。
郭招娣不想回去，她想要和太爺爺在一起，就算太爺爺不在了，她也想留在有過太爺爺的房子裏。
可奶奶抓著她的手緊地像是鐵鉗，郭招娣完全掙脫不得，一路被半拖半拽地拉回了郭家。
一進門，路上還露著笑臉的郭奶奶臉色就沈了下來，把郭招娣甩在地上：“還舍不得呢？我們養了你多久？真是養不熟地白眼狠！”
“就是，要不然說這臭丫頭敢打小寶呢！連家都不要了，可得好好打一頓，讓她知道知道厲害！”郭父接話道。
明明是你們不要我的……郭招娣驚慌不已。
在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太爺爺讓藏在身上的錢是做什麽用的了。
連忙將錢掏出來遞出去，這點‘孝敬’讓被免了一頓打，換成了郭寶愛吃的東西。
而她，一個下賤丫頭，自然只能幫家裏帶弟弟洗衣摘菜，站在小馬紮上做全家人的飯。
為了防止她再次傷害郭寶，郭奶奶專門留在家裏，監督著郭招娣帶娃幹活。
在那之後，因為舍不得動太爺爺埋下的錢，郭招娣嘴裏再沒有了綠豆糕的甜味，也沒有了牛奶的香氣，只能偶爾在夢裏咂咂嘴。
在這期間，郭招娣不是沒有想過要反抗，可每次想到太爺爺叮囑她聽爸媽話的話，就又沈默下來。
等到上學的年紀，郭招娣被硬生生壓在家裏四年，直到郭寶能上學了，才讓她每天背著郭寶去上學。
因為每天都要在家裏勞作任勞任怨，白天上學的時候還要當弟弟的跟班保姆，防止他哪裏傷著被欺負了回去告狀，郭招娣的心思都不在讀書上，成績也十分不理想。
郭寶就更別提了，從小被家裏捧在掌心長大，什麽好的都緊著他，從來不肯說一句重話~就連考了0分回家，家裏也只會罵姐姐沒用而不是罵他，他就更加肆無忌憚，混世魔王小霸王一個。
他認為家裏什麽東西都是他的，連郭招娣藏起來的木偶，都要拿過來擺弄一番然後惡意丟掉。
那是郭招娣回家以後，最不聽話的一次，也是她被打的最慘的一次。
等到了初中，初三都是隨便拿了個畢業證書就再不肯讀書了。
他不願意讀書，郭家自然是留著他在家裏好好養著，想著送他去做個清閑點的工作。
要找這樣的工作，自然是要有人脈搭人情送禮，郭家就把目光放在了同樣被停止讀書的郭招娣身上。
他們把未成年的郭寶在家裏好吃好喝供著，嚴厲呵斥郭招娣別想不勞而獲，讓她出去掙錢給家裏用。
他們沒給郭招娣一分錢，讓她收拾了東西就把人往外趕。
即便出來了外面賺錢，郭招娣也還是沒有逃脫家人的控制。她一個未成年，什麽證件都沒有，工作全靠親戚介紹，錢也都被她爸媽撞進了手裏。
郭父郭母也是真的心狠，打著工作是包吃住的旗號，工資就只給郭招娣留20塊。還一副大發慈悲給多了的樣子，完全沒有想過一個女孩子20塊錢要怎麽才能過一個月。
後來實在是窮得受不了了，在聽說酒吧賣酒能賺大錢後，郭招娣就跑去酒吧兼職了。
她原本想的是做兼職賺點錢改善一下生活就好，卻沒想到這份兼職不知道怎麽被家裏知道了。
他們直接過來跟老板談，把她像是賣貨物一樣賣給了這裏的老板，就只因為這裏賺錢賺的多，他們拿的更多。
郭招娣被控制在了這裏。
而老板也不是什麽善心，他是看郭招娣年紀雖小，可是非常會看人眼色，情商很高，長得也還行打扮打扮很不錯，就把她好好培養著，準備以後當店裏的金牌銷售的。
在老板的培養之下，郭招娣搖身一變，從一個濃眉大眼的農村土妞，變成了眉目高挺有高級感的城市俏小姐。而她的名字，也從郭招娣，變成了洋氣的米莉。
好的容貌加上高的情商，讓米莉成為了店裏的王牌銷售交際花。
她美麗，性感，一抹紅唇瀟灑的游走在各個客人之間。
他賺的錢越來越多，老板分給他父母的也越來越多。
靠著他一個人，郭家就蓋起了小洋樓，出入豪車，還有保姆照顧起居生活，儼然是過上了有錢人的生活。
只是就這樣，郭家還不滿足。他們想要更多的錢，因為郭寶沈迷網絡賭博，把家裏的錢都輸光了。
“所以今天，他們其實是已經給我找好了買家，要把我賣了的，”米莉的語氣好像在說旁人的事情，“我察覺到不對，找借口跑了出來。”
“不過還好遇到了你，謝謝你救了我，不然那下我已經被抓住了。”
手裏的牛奶已經被喝光了，燙燙的奶液流進肚裏，溫暖了全身，讓米莉被驚嚇過後的身體舒緩了很多。
而被放在膝蓋上的綠豆糕也都打開了包裝，米莉沒有分開它們，而是一口一整個，就算吃的噎得慌，臉上也帶著笑。
這麽多年，為了不讓自己記憶中的味道有變，即便有錢了，她也沒有再買過綠豆糕。
此時嘴裏的綠豆糕散發著糯糯的清甜香氣，米莉一邊吃著，一邊想象著太爺爺幹燥的手撫摸她頭頂的觸感。
當交際花，有錢了，可米莉怕被太爺爺知道自己的職業，從來不敢去想起太爺爺。
可自從看到秦度明的那一個木偶之後，她就控制不住的想起太爺爺。
今天就讓她放縱一次，好好回想一下和太爺爺一起生活的日子吧。
秦度明往她坐的搖搖車那裏投了一個幣。
搖搖車搖晃起來，開始唱歌。
米莉勾起一個笑，語氣懷念：“以前和太爺爺一起趕集的時候第一次見到游樂園，當時可稀罕裏面的火車了。沒想到現在坐上了。”
只有夜風吹過的街道，火車造型的搖搖車忠實搖晃著，帶著乘客一起感受童年的回憶。
等秦度明手中的硬幣全都搖完了，他拿出兩個東西來放在米莉面前：“那你還想要他們嗎。”
是兩個臟兮兮，已經長有苔蘚痕跡的木偶。
米莉看著這兩個木偶，逐漸瞪大眼睛。也不顧臟不臟，她伸手一把搶過，翻看著是否有自己存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沒錯，是太爺爺給她的那兩個木偶！
秦度明輕聲說道：“你太爺爺說，他忘記告訴你，聽爸媽的話長大後，就不要再聽爸媽的話了。”
米莉垂著頭，一滴又一滴的眼淚逐漸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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