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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世界(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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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世界(32)

第204章

回到酒店, 米莉神思不屬地開了房間自去睡了,秦度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沒睡床,而是來到浴室,打開了水龍頭, 躺進了浴缸裏。

齊初陽早在回酒店的時候就困倦地睡著了, 此時趴在秦度明的心口上閉著眼, 睡得安詳。

一夜過後, 秦度明和米莉在餐廳相遇了。

今天的米莉沒有細長的眼線, 沒有大紅的嘴唇, 也沒有性感的吊帶。

一套寬松的T恤牛仔褲, 素面朝天, 唯一顯眼的只是上衣的口袋裏鼓鼓囊囊的。米莉端著自己的那份餐過來和秦度明打招呼:“早。”

秦度明回她:“早。”

放下餐盤,坐下, 緊接著米莉動作自然地把口袋裏的兩個木偶拿出,擺在桌子上面對著自己。

秦度明註意到兩個木偶身上的青苔痕跡都少了一點。

米莉目光溫柔地看著木偶, 輕聲說道:“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這兩個木偶了, 當初被丟掉的時候,我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

“真的很謝謝你。”米莉再次鄭重向秦度明道謝, “謝謝。”

自己被救都沒有重新擁有這兩個木偶來得讓她高興。

她前半生唯一的一點甜, 回來了一小口。

她知足了。

“是你太爺爺委托我來幫你的,他說留給你的錢你一直不拿走, 他擔心你。”

米莉想說自己是不是聽到了胡話,昨天就想問了,可心裏卻有個聲音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壓抑不住的激動喜悅沖破了荒謬感的束縛:“太爺爺,委托你?”

但轉瞬, 她就不安地垂下頭:“太爺爺他、他不對我失望嗎?我這樣,我現在這麽臟, 我不敢去拿太爺爺幹凈的錢。”

“不不不,千萬別這麽想。琉璃身上塗再多的泥也掩蓋不了本質的純凈,你太爺爺也是這麽想的。”

她是琉璃?她不是……下賤坯子……嗎?

“……真的?太爺爺……是……這麽說的?”沈默半晌,米莉才小聲問道。

“我說的你也不信,那你不如直接問問你太爺爺?”

米莉驚訝地迅速擡起頭來。

“你好久都沒有給你太爺爺掃過墓了吧?”秦度明伸手,把有點歪的那個大木偶擺正,”該回去看看老人家了。”

大一點的木偶端坐在桌面上,含笑的眼睛靜靜的看著米莉。

她是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

她想回去的。

答應的話馬上要沖出嘴邊,只不過瞬間,米莉就想到了更嚴重的事:“他們不會讓我回去的。”

這個他們,指的是老板,指的是郭家,指的是買主,指的是打手。

那麽多人,組成了一個牢籠,她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人,哪裏能夠擰過他們。

“對了, 昨天你幫了我,我不該和你坐在一起的,到時候他們找來得連累你!”米莉懊悔著自己沒有早點想到這一點。她不想害了幫自己的人,馬上就要起身端著餐盤走。

她死可以,但她不能拖累無辜的人。

秦度明讓她坐下:“放心吧,我能救你,更能救自己。你只需要回答我回不回去看你太爺爺就行了。”

手指捏著餐盤用力到泛白,米莉終究順從自己的心意,重重一點頭:“我想回去。”

“好,那就快點吃吧,吃完了我們就出發。”

終究是想要回去見一眼太爺爺的心戰勝了躊躇猶豫,米莉快速的吃完了早餐,就跟著秦度明踏上了回他們村的路。

當初從村子裏出來時,外面還都是小路,零星的樓房,隨處可見的麥谷堆。這麽多年沒有回去,一路上的風景都是米莉沒見過的陌生。

而在她記憶中,除了太爺爺家,其他都已經模糊的石頭村,也以新的面貌出現在了面前。

車子停在了石頭村外。

米莉看著那個寫著村名的牌子,眼神中的懷念並不多。

她伸手,想要拉開車門的時候,秦度明突然問道:“你恨你家人嗎?”

怎麽可能會不恨呢?

小的時候,他們嫌棄自己是個女孩,長大後,卻又趴在她這個女孩身上吸血。從沒給過她一絲溫情,卻想要他百分百的回饋。

“你想反抗嗎?”

怎麽可能會不想反抗呢?

可以前小時,她無力反抗,現在大了,是反抗不得。

“如果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能夠回去宣洩,你想要嗎?”

“當然想要!”米莉堅定道。

秦度明從旁邊拎出一個化妝箱,從裏面拿出一盒膚蠟:“那我們開始吧。”

米莉瞪大眼,眼睜睜看著秦度明捏著那些東西向她臉上靠近。被粉刷的感覺過後,面前豎起一面鏡子,一個陌生人出現在裏面。

“稍微修改了一下臉型和五官,他們肯定認不出你,”秦度明又從旁邊掏出了一根棒球棍遞給米莉,“現在,我們就是上郭家催債的混子。”

沈甸甸的棒球棍被放進手心,米莉被這騷操作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右手抓著棒球棍,很有質感的棍頭頭在左手心敲了敲。

原來,是這樣回去宣洩?!

米莉興奮起來,眼睛都亮了。

她壓了壓嗓子,出口的聲音聲線就變粗了:“好,現在我就是混子!”

秦度明對她豎了豎大拇指,在自己臉上也鼓搗了幾下後,才讓司機繼續往村子裏開。

石頭村以前窮的很,這幾年賺錢回來的人多了,陸陸續續的也修建了很多漂亮的樓房。

但其中最引人註目的,必定是郭寶家的房子。

司機大哥開著車,一路沖著那最顯眼的房子去了。

開車的時候,秦度明還給米莉和自己露出來的胳膊上貼紋身貼,又抽出了一些大粗鏈子、墨鏡之類的東西往身上戴。反正兇狠是什麽樣的標簽,他們就往身上貼什麽樣的標簽。

弄到最後,連司機下巴上都多了一道暗紅色的傷疤。

秦度明還和司機商量:“大哥,等會兒停車之後,你就拎著棒球棍站在房子外頭守著車,順便給圍觀的人說說他們家是怎麽欠債不還錢,我們這些苦主只能自己來收錢的就行。”

司機是孫總特意派給秦先生用的,孫總當時說了,秦先生說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於是司機擡了擡自己眼睛上的墨鏡,內心也有點小興奮地應了下來。

沒過多久,一身漆黑的商務車就吱的一聲停了下來,霸道的橫在了郭家門口。

“嘿嘿嘿,幹嘛呢!”郭家的保姆立即發現了這輛車,連忙阻止,“這是別人家門口,不讓停車!”

車上三人拉開車門走了下來,秦度明粗著嗓子,向保姆擡了擡下巴:“這是郭寶家嗎?”

“是啊,你們是誰?”保姆眼神警惕的看著這三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

司機上道的一把推開保姆,不是好人的秦度明直接往房子裏走:“找的就是郭寶!讓他出來!”

“哎哎哎,你們幹嘛呀!老爺!夫人!少爺!有人闖進來了!”

保姆想要追進去,被司機攔住了。

他皺眉看著這個小保姆,心想新中國都建立多久了,孫總家都不這麽喊,他家一個村子裏靠吸女兒血的人,還擺這麽大的譜。

現在正是半上午,郭父正躺在一樓的太師椅上,兩腳架著,閉著眼,聽著旁邊電視傳來的歌曲,慢悠悠晃著,愜意極了。

就是這個人,當年一點父女親情都不顧,大雪天的夜裏把她丟出去。要不是太爺爺把她帶走,她早就死在那天晚上了。

不用等秦度明使眼色,米莉已經帶入了催債的混子角色,大步走近之後,揚起手中的棒球棍就往茶幾上重重一敲。

玻璃茶壺應聲而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郭父驚醒過來。他猛然坐起身,看著出現在家中的兩個陌生人:“你們、你們是誰!”

“郭寶呢!”米莉揮動著手中的棒球棍,“欠債不還,讓郭寶滾出來!”

一句話就讓郭父明白了面前的人是什麽人,來這裏要做什麽。

他盯著那虎虎生風的棒球棍,咽了咽口水:“不是說了過幾天就打錢給你們嗎。”

“過幾天過幾天,誰知道你們的幾天是幾天!快讓郭寶滾出來!”秦度明跟上,點一個棒球棍甩出去,把他們的魚缸直接打碎了。

玻璃碎裂,五彩斑斕的魚兒卻沒有順著缺口流出,而是聚集在了一個小角落處,全都臉沖著這邊,像是在看戲一樣。

來的人這麽兇,郭父當然不可能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出現,連忙說道:“郭寶不在……”

只是他還沒有說完,一個瘦成麻桿樣的人出現在樓梯口:“樓下怎麽這麽吵啊!讓不讓人睡覺了!”

在看到青年的那一瞬間,秦度明挑了挑眉。

“你個老貨在樓下幹什麽呢,拆遷啊!吵著小寶了!”郭母也緊隨其後一起下來了。

“快回去!”郭父揚聲喊郭寶,郭寶卻理也不理他,而是看著屋子裏的兩個陌生人:“你們是什麽人,敢闖我家。”

“我們是什麽人?”秦度明把棒球棍舞得呼呼作響,“我們是來找你要錢的人!”

郭寶出現的那一刻,米莉渾身都在輕輕發著抖。

她想起因為沒有照顧好郭寶而挨的打,她想起疲於奔命完成郭寶戲耍她的游戲的難過,她想起為了給郭寶買一雙鞋而把她全部工資拿走的父母,她想起為了還賭債而把她賣給別人的那一紙合同。

她想起了很多。

以前的米莉看到的,都是郭父郭母以及郭寶對她頤氣指使的樣子,從小到大被指使慣了,所以她總是不敢反抗。

可現在……現在她臉上化了妝,他們認不出她就是那個被他們當成提款機的郭招娣!

原來只要換張臉換個身份,這三個人的態度就截然不同!

米莉心臟狂跳。

她要宣洩!

粗著嗓子,米莉喊道:“郭寶,你還欠多少錢,難道要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說給你聽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快還錢!”

擡起手中的棒球棍,直接把旁邊的花瓶給打碎了。

巨大的破碎聲響起,米莉那兇狠的勁讓郭寶下意識後退。

他甚至退到了郭母身後,把他媽往外推了推。

秦度明和米莉同時大聲嗤笑一聲。

郭母臉皮不自然地抽了一下。但她也迅速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噢,還錢,肯定還錢。”

“那還不趕緊把錢交出來?!”

“本來,本來今天錢是就能到賬的,只是出了點小意外,”郭母伸手比了一下,“真的只是小小的意外,幾位大哥再等兩天,等我找到我女兒,就一定把錢還給你們。”

秦度明看了眼米莉。

看來昨晚的事情已經傳到了郭家,也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找米莉。

米莉咬了咬後槽牙,隨後用更大的聲音喊回去:“我管你什麽意外,我們要錢,現在就要錢!”

擡手,用力把棒球棍往天花板上砸去。水晶吊燈被砸的晃了一下。

“哎呀呀,你們別這麽暴力呀!這燈好貴的!”郭母心疼的捂住胸口。

米莉不理會,繼續問:“還不還錢!”燈貴?貴也是她的錢!

“咱們有話好好說,好好說!”郭父也來阻止她。

秦度明攔住他們,米莉繼續向那吊燈丟棒球棍。

每丟一次後,就要問他們還不還錢,沒回答,就繼續丟。

這燈掛的質量也是真好,如此反覆五六次之後,才轟然一聲掉下,砸落在了茶幾沙發上。

所有的水晶碎片全都散落開來,濺起來劃破了郭家另外三人的臉。

而米莉則被秦度明護住了。薄薄的水氣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碎玻璃濺不過來,他們兩一點傷都沒有。

郭寶躲在角落不敢吭聲,郭母看著碎掉的水晶燈,心痛的樣子像是快要撅過去了。而郭父則挪挪挪,試圖挪到沙發後擋住自己。

米莉冷哼一聲,到處看了看後,從廚房裏拿出兩個大米袋子,直接開始在郭家搜刮起來。

易碎的東西全打了,值錢的東西就丟袋子裏。

看她那毫不憐惜的樣子,遠遠跟在後面看著的郭母已經在翻白眼想昏過去了。

她收刮的時候,秦度明就跟在她後面,防止郭家三人狗急跳墻來打她。

但很顯然,郭家沒有一個人有感直面棒球棍的勇氣。

秦度明心裏冷哼。就這種人,對女兒倒是什麽都敢,自己倒是什麽都不敢。

郭家這樣大的動靜早就吸引了周圍的鄰居,一大群的人圍在郭家門口探頭探腦的。

而司機謹遵秦度明的話,抱著個棒球棍,冷著張臉,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告訴其他人,是郭寶賭博輸了欠了錢不還,他們實在沒辦法才上門來收債的。

鄰居們聽著裏面的動靜,又聽著司機的解釋,一個個津津有味的不得了,甚至有人手裏都已經拿好了西瓜和瓜子。

沒過多久,裏面掃蕩的人就出來了。

兩個大袋子,看起來沈沈的,米莉看到外面這麽多人,直接把那兩袋值錢的東西往鄰居們那一丟:“送你們了!”

她本也沒想帶走。這些東西雖是她身上榨來的,可她卻覺得臟。本也只是想要拿了之後去遠處垃圾場丟掉的。

鄰居們瞪大眼。從沒見過這麽大方的收債小弟耶。

沒管鄰居們的反應,米莉扭頭上車。

沒幾秒鐘,線條流暢的黑色商務車就瀟灑的離開了。

車快速離開了石頭村之後就慢慢的開著,米莉坐在車裏,忽然大笑出聲。

等她笑聲小了一些,秦度明在問她:“怎麽樣,爽不爽?”

米莉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她趴伏在自己膝蓋上,扭頭對秦度明豎起大拇指:“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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