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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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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36)

第96章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都是正常的, 直到有一天,皇帝發現自己身邊用的東西更換的有點多,而且還是一些小東西時,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這個壓在字帖上的板塊是誰弄進來的?”

他屈起手指, 碰了碰, 敲了敲, 然後又試探著用毛筆劃了劃, 發現對那個板塊都沒有影響的時候, 點了點頭:“這東西透明, 還能不沾上墨跡, 是臨摹帖子的好東西。不錯, 不錯。”

旁邊的大太監於是回答道:“是秦王府的小公子手下的玻璃工坊弄出來的玻璃板。”

“玻璃工坊?”皇帝恍惚之間想起來了。

之前秦度明有送給他一個玻璃葫蘆,後來被打碎了, 以及太子當時好像還燒了他的玻璃工坊大半東西。

沒有再繼續問下去,皇帝做別的事去了。

政務繁忙結束之後他會喜歡寫寫字靜靜心什麽的, 然而這天寫字之時, 他才猛然發現,這光線好像和原來的不一樣了。

於是一扭頭, 看到旁邊原來是用紙糊著的窗戶, 此時上面安著一塊塊剛剛才見過不久的玻璃,旁邊還有顏色亮麗的一塊紗和布垂下來。

看著這明亮許多的光線, 皇帝瞇了瞇眼,沒有說話。

很快就到了午飯時間,傳膳之後,魚貫而入的宮女們將一疊一疊的菜盤放在了皇帝面前的桌子上。聞著那幽幽飄入鼻尖的香味, 再看看其菜色,色澤明亮, 上面還撒了芝麻增香,是沒見過的樣子。

一下子皇帝的食欲就被勾起來了些。

他拿起筷子來,嘗了一個夾到碗中的藕片。

麻辣鹹香的感覺依次在舌尖綻開,讓他不由得點點頭:“嗯,味道不錯。”現在年紀上來,皇帝口味變重了許多,面前這個菜正和他現在的胃口。

旁邊給皇帝布菜的大太監笑著說道:“陛下最近不是食欲稍有不佳嗎?聽說京城之中,‘火焰山’的這個麻辣香鍋味道極為獨特,去的人絡繹不絕,禦膳房的人特意去討要了方子,試驗了好幾遍才做出來了這些。”

皇帝咀嚼的動作慢了一點點。

火焰山?這個奇奇怪怪的名字好像曾經聽過。

片刻後他想起來了:“是秦度明那小子開的酒樓?”

“正是,”大太監笑著回答道,“要說秦小公子雖然紈絝了一些,但是對陛下您還是很尊敬的,這不,知道禦膳房的人去他樓裏取經,直接就把方子給了出來。”

“那可是秘方啊,就這麽給了。”

跟在帝王身邊這麽多年,大太監自然知道皇帝對秦家的小心思。

只是這回皇帝胃口不佳是事實,秦度明把秘方直接給了出來也是不爭的事實,他地位身份在那裏,對多餘的事情絕不會多做,所以他也只提了這麽一句,後面就安安靜靜的給皇帝布菜了。

反觀皇帝本身,面上並沒有露出多少因為吃到合胃口的菜的愉悅,雖然最後吃的不少,可到後面的時候眉頭都鎖了起來。

下午的時候皇帝在禦廚房裏批折子,皇後親自送了一蠱湯來,溫聲細語叮囑皇帝保重身體。

雖是夫妻,可兩人之間也許久未見,於是皇帝隨口誇讚了皇後一句:“梓童今日穿著甚美。”

哪個女人不愛美?即便她已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也逃不過這個心思,因此被皇帝一稱讚,便忍不住笑起來:“是內務府今年從外面采購的時興料子,價格也好,聽說是什麽有經驗的繡娘一點一點全手工制作的。宮裏的幾個姐妹都送了一些過去,我這身還是今天第一次穿呢。”

帝後兩人又說了些話,皇後這才面帶微笑的離開。

等離開之後,在旁伺候的大太監低垂著眼,跟著心情愉悅的皇帝一起稱讚了幾句後,又假裝不經意的說道:“聽說秦小公子開了個什麽紡織廠,生意極好,都做到江南去了。”

原本看著太子交上來的政務還頗為滿意、面色輕松的皇帝表情又淡了下去。

他看像旁邊的大太監,沈聲問道:“怎麽,秦度明生意做得很大?”

大太監笑著回答到:“奴婢整日在宮中陪著陛下,知道些什麽也都是從別人口中傳進來的,只能陪著說笑兩句。這秦小公子做了些什麽生意,大不大,奴婢是真不知曉。”

皇帝沈吟了一下,叫人進來去把秦度明最近幹的事情,以及其他相關的七七八八調查一份上來給他。

調查報告來得很快,薄薄幾頁紙,把秦度明從最開始的火焰山酒樓,到現在的天南地北各項生意都記載的清清楚楚,皇帝越看心中越是震驚。

從小他和皇後兩人就有意識的在培養秦度明當一個紈絝子弟,為的就是不讓他像秦王一向優秀——秦王府作為異姓王占著兵權已經夠久了,皇帝並不想再多一個秦王府的繼承人來威脅他下一代的地位。

可誰知道,不過是一頓打,居然讓秦度明身上的商業天賦得以體現?

雖然他之前支持秦度明去經商,但那只是因為他認為秦度明只會三分鐘熱度,根本沒有想過他能夠做到現在這種地步!

小商販和大商人,所掌握的資源擁有的能量是不可比擬的。

更何況秦度明身後還有秦王和整個秦王府,不是他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辦了的。

加上……

皇帝想到自己在最初秦度明經商時親口答應的讓他自己玩,等他成為第一商人的話,面色陰沈。

那時的話宣揚出去,秦度明直接成了奉旨經商,為了皇室的聲譽,只能另找途徑。

雖然在他眼裏,秦度明還是不學無術,是個十足的廢物,但身為皇帝,他不想有一個富可敵國的異姓王。

此時的皇帝還不知道太子幹的事,所以心思都在如何絆倒秦度明的生意上。眼神落在西北傳回的軍務上,皇帝腦海中隱約有了個計劃。

沒過幾天,秦度明就被召見進宮了。

宮裏來人傳口諭的時候,秦度明和尤餘正在補覺,是秦王妃趕緊派人過來把人扯起來,才算體面的接了口諭的。

等宮裏的人先走了,秦度明才迅速耷拉下眼皮,身形搖晃著靠在旁邊的秦王身上。

秦王十分嫌棄:“你昨晚做賊去了?怎麽能懶散成這個樣子!”

不過嘴上雖然說著嫌棄的話,身體還是不動,任秦度明靠著。

“我昨天盤賬來著,那群人當我不學無術什麽都看不懂,用假賬糊弄我,被我查出來好多錯漏,”秦度明打著大大的哈欠,解釋的聲音雖小可卻滿是得意,“想拿我的貨又賺我的錢,想得美!

靠了一會兒,秦度明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不過那些人都被我端出去了,以後換我自己的人手上。”

秦度明自己的學堂已經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只想著賺點錢的,學了個大概就去做活了;有想要繼續學的,秦度明都順著,只防著有人借此偷懶賴著,所以每次都有考試來篩人;更愛學習的,秦度明就直接出錢把人送外邊的正經學堂裏。

加上柳青雨按照秦度明所要求的,制定獨屬於秦記的企業文化和口號,讓每個夥計都要熟讀並背誦,現在秦度明的夥計對秦記的歸屬感認同感極強,也十分聽秦度明的安排。

有這樣一批人頂替那些合作商戶帶過來的人,秦度明未來盤賬就會輕松許多。

秦王妃在旁邊心疼的看著秦度明:“咱們家又不缺錢,何必熬那麽晚?身體可是你自己的,看看,現在受罪了吧!”

秦度明和秦王對視一眼,隨後笑道:“母妃,咱家不缺錢,有人缺錢啊。”

“缺錢的多了去了,讓他憑本事掙去,和你有什麽關系。”秦王妃不以為意道。

嘿嘿一笑,秦度明沒有回答秦王妃的話,回身洗了把臉換了套衣服,就和秦王秦王妃一起乘坐馬車入皇宮了。

秦王妃被帶到皇後那邊賞茶賞娃賞禦花園,秦王父子兩則是被帶到皇帝正在處理政務的大殿中。

殿內,兩人進去時皇帝正背對著他們在看掛在墻上的一幅圖——千裏江山圖。

在聽到通報的聲音後,皇帝轉過身來,眼神從最前面的秦王身上滑向後面的秦度明。

行禮後,皇帝先讓宮女們上了些吃食,隨後先和秦王嘮起了嗑。旁邊坐著的秦度明一點也不客氣,直接捏著糕點吃了起來。

他的吃相並不如何雅觀,糕點碎有些掉了下來,即便看了這麽多年,皇帝也還是有些無法忍受。於是他移開了眼神,在對話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把話題不經意的轉移到了秦度明的身上:“聽說度明現在生意做得很好?”

秦度明連忙咽下嘴裏的東西,開始比手畫腳的向皇帝形容自己現在天南海北的生意:“皇伯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火焰山酒樓的分店已經開了五家了,周邊幾個主城都能吃到我教廚子做的菜,聽到那些食客誇獎說好吃,嗨呀,別提我這心裏多美滋滋了。還有還有,我的那個玻璃,師傅們……”

這一說,秦度明就停不下來。

他話語說的急,聲音又大,劈裏啪啦的,皇帝覺得這是秦度明從沒在他面前有過這種顯擺的時候,所以情緒格外的控制不住。

不過越聽秦度明這麽說,他就越堅定了要把那些東西拿過來的心。

於是耐著性子終於等到秦度明停下的時候,皇帝先是誇獎了一遍秦度明:“度明現在真是長大了,沒想到這生意都做到那麽遠的地方去了。

隨後又看向秦王:“度明這孩子現在有出息,你也可以放寬些心了。”

秦王笑呵呵的。

往常因為這種話會跳腳,覺得自己並不比秦王差,這話是看低了他的秦度明自豪的挺起了胸。

皇帝見他沒反應,緊接著嘆了口氣:“哎,要是什麽事情都像做生意那樣簡單就好了。”

做生意簡單?

這話得讓辛辛苦苦帶領師傅研發和夥計一起盤賬的秦度明炸起來。

果不其然,秦度明當即不滿道:“皇伯,做生意可不簡單,要規劃產品,還要挑選貨物遴選夥計找靠譜的合作夥伴,每一件事都費心力的很,就昨天我還看賬看到雞鳴呢!”

皇帝輕輕笑了一下:“你說的那些只要花點時間就都能解決,哪像我這裏?”

說到這裏,皇帝張了張口,好像要說出個什麽具體的事來,可最終只是長嘆了一口氣,隨後又搖搖頭,擺擺手:“算了,這些事情說了你也不懂。”

本來就是個不服輸的年輕人,現在做了生意,有了成就,更是對這種欲言又止,話只說一半的行為擁有更高的探究性才是。

皇帝自認為了解秦度明,因此話術也是按照他所想的一樣說的,只等著秦度明繼續雞血上頭,多番追問,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不得不進行吐露。等話說出來之後,秦度明也就掉到他坑裏了。

面前的帝王是如此的自信,以至於在秦度明忽然間說出:“好吧,既然皇伯這樣說,想來肯定是十分棘手的事,我這人最怕麻煩,就不多問了。”的時候,遲了一秒的詫異才慢慢出現。

這沒按他劇本走啊?!

此時的皇帝哪裏會知道,在許久之前,他的太子在秦度明面前也曾發出過如此的疑問。

但皇帝畢竟是皇帝,他很快就調整過來:“其實……也不是什麽太麻煩棘手的事情。”

秦度明此時卻意外的懂事:“沒事的,皇伯不想說就不用說,我懂的。”

皇帝:……你懂什麽了啊你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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