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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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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紈絝(28)

第90章

秦度明走了之後, 皇帝終於有空把自己手頭堆積的事情給處理了,同時外面那些大臣也都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的進來討論事情。

沒有人會提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只是皇帝也沒有讓太子走,讓他在一邊等著等到所有事情都完成之後,單獨留下了太子。

大太監瞥見皇帝陰沈的臉色, 非常識時務的給其他人打手勢, 退出了殿裏。

隨後他親自關上門, 站在門外守著。

門裏, 太子毫不猶豫的直接跪了下來。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雖然他們是血濃於水的父子關系, 可卻也是上位者與下位者。此時在這個環境下, 在上位者眼神的重壓之下, 太子彎下腰:“兒臣知錯, 兒臣給父王添麻煩了。”

“除此之外呢。”

太子額頭冒汗:“兒臣不該擅作主張就派人對秦度明的店鋪下手,是兒臣冒進了。”

皇帝一甩寬大的袖子, 聲音中是壓制不住的怒氣:“哼!你何止是冒進,根本就是愚蠢!我說過多少遍, 秦王府不可小覷, 雖然秦度明已經被養廢了,現在又一心鉆到錢眼裏滿身銅銹味, 不足為敵, 可秦王那個老狐貍還在世,你就不該輕敵!”

“看看這回, 被抓住的那個是你派出去的人吧?真以為秦度明在外面瞎搞,秦王不會護著他嗎?嘴照樣不是被撬開來了!”

皇帝越說越氣:“秦王這個老狐貍,這麽多年看來都是在韜光養晦。當年他就不讓朕省心,現如今反倒藏得更深了, 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太子跪在那裏聽著,等皇帝的話說了一段落, 才悄悄的為自己辯解道:“這次是兒臣想的太過簡單,沒有準備萬全再動手的錯,下一次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太子認錯態度誠懇,皇帝的怒火消了一些。

這事情按照原本的設想應該是順利的,只是沒有想到會發生意外,導致這多餘的波折。

“行了,這回就先這樣吧。只是最近這段時間別再動手,免得又被秦王那邊抓到把柄。”

太子低聲應了。

皇帝揮揮手,有些疲憊到:“行了,沒什麽事,你退下吧。”

等太子離開之後,整個大殿裏只剩下了皇帝一人,他看著掛在墻上的一副猛虎下山圖,出神了許久。

而皇宮外,滿臉愜意的秦度明在回府之後,迎接他的是拎著一根棍子的秦王。

剛開始的時候秦度明還沒有看到那根棍子,滿臉喜悅地正要進去和秦王分享有人幫他建酒樓的好消息時,秦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背後將棍子抽了出來。

看到那高高舉起的棍棒,秦度明反應迅速,直接往旁邊跳開一大步:“幹什麽!”

“我看就是這段時間沒修理你,讓你皮癢了!”秦王的怒吼聲傳遍了整個庭院,“居然敢去宮裏幹這種丟臉的事情。你怎麽還有臉回來呢!”

秦度明在前面奔跑著,抽空回道:“我怎麽沒有臉了?皇伯他疼愛我,給我建一棟新的樓怎麽了?我又沒向你伸手要錢!”

“你還不如向我伸手要錢!我怎麽生出了你這麽個孽障,你怎麽不幹脆把臉丟在外面,別回來了!這樣也就沒有人知道我生出來的兒子幹了這丟大人的事情了!”

雙方你掙一句,我吵一句,繞著整個秦王府跑了一大圈,最終還是秦度明缺乏鍛煉的身體率先體力不支,做出了停戰的手勢。

秦王也有些喘氣,但他原本底子就好,這些年來在家中也並沒有太過於荒廢,所以此時比秦度明好了許多,只是有些微的呼吸不穩。

他站到秦度明面前,手中拎著的棍子垂直放下,在石磚上發出‘咚’的一聲。

一聽就是實木的。

打人可疼了。

彎腰大喘氣的秦度明眼睛盯著那根棍子,悄悄的往後挪了兩步,以保證自己暫時在攻擊範圍之外。

然而剛剛還追著他跑,一副不把他腿打斷誓不罷休的秦王此時卻嘆了口氣,甚至遞了一塊帕子過來:“把汗擦擦。”

接過帕子,秦度明驚疑不定地擡頭看著秦王,最終忍不住問道:“父王,你找到你的私生子了?”

秦王腦袋上掛了黑線的同時又十分憤怒:“你在胡說什麽!”他對王妃可是情深意重的,這孩子怎麽胡亂說話呢?

“那你幹嘛不打我了?”

秦王:“……你很希望我打你?”他和王妃兩個人明明都好好的,怎麽孩子就這麽傻?

“不是你剛剛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追著我要打嗎?”秦度明比劃了一下,還學秦王剛剛的姿勢,滑稽無比。

秦王被逗笑,可很快又嘆了口氣:“剛剛那是做給外面人看的。現在進了府裏,周圍沒什麽人,我還打你做什麽?”

秦度明點點頭,這才放下心,直起身來,一屁股坐在了旁邊一個高度正好合適的假山上,把身後的扇子抽出來,猛烈的給自己扇風。

同時小聲嘀咕道:“我就說嘛,我幹的事情明明是好事,你還追著我打。還以為你找到了私生子,要換一個兒子。”

他這張嘴實在是氣人的很——盡管以前就經常被氣,但最近被氣的頻率變低,所以猛然這麽一被氣,秦王還有一點點不適應,那股怒氣就噌噌噌的起來。

“還不是因為你居然敢直接進宮去找那對父子要他們把你蓋樓!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被扣在裏面出不來!”

秦度明毫不在意的擺擺手:“不可能,那麽多大臣來來往往的看著呢。再說了,皇伯他們對我的溺愛誰能不知?我撒撒嬌要他們蓋樓,這不是名正言順的嘛。”

秦王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嘆了口氣,直接跟著秦度明一起坐在了假山上。

“對了,那個縱火犯怎麽樣了?”秦度明問他。

“想自盡,好幾回都被攔下來了。”說完之後秦王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個原本被他舞得虎虎生風的棍子就斜靠在他肩頭,秦王兩只手搭在上面,一時之間模樣居然帶著些蕭索。

他不說話,秦度明也不說話,默默的陪著他。

陪了一會兒之後,秦度明受不了了:“不是,你好好的嘆什麽氣呀?還嘆這麽多。”

“哎,既然現在發生了這種事,那我也不瞞你了。”秦王猶豫了又猶豫,最終又嘆了一口已經是今天第二十次的氣後,慢慢的敘述到。

當年他執意從軍,在西北戰場上跟隨當時的驃騎大將軍一起擊退了匈奴人,甚至砍了一個匈奴的王族立了大功之後,便被上一任秦王勒令,不許再去軍營之中。

那時還是世子的秦王並沒有發覺到什麽東西,只是認為自家父王估計是看他身為家中獨子,不想血脈斷絕,所以故意拘著他,不讓他出去。

為此,當時還小的秦王十分不憤,因為他與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帝關系很好,兩人常常談古論今,說先抱負理想——那時候秦王的理想就是從軍,替皇帝守護邊疆,而皇帝執政,給國民一番安樂。

只是可惜秦王不懂當時老秦王嘆的氣,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說他‘天真’。

直到那一次狩獵。

對於其他參與那次秋狩的人來說,那段時間並沒有發生什麽,只不過是秦王世子獨自獵下了一頭猛虎,拔得頭籌,被先帝重重賞賜。

沒有什麽其他好記憶的。

但對於秦王來說,卻有一件事刻骨銘心,那就是當時他被先帝叫進主帳,一同進去的還有當時是太子的皇帝。

先帝當時只是盯著地上已經被剝下來的猛虎皮,訓斥皇帝,說他不如秦王,若他不是太子位,早就厭棄他了。

這一句話讓秦王和皇帝都跪了下來。

那時關系很好的兩人都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年郎,秦王擔不起先帝這麽高的讚譽,皇帝更承受不住先帝這麽重的指責。

在那之後先帝便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讓他們兩個下去。

獵得猛虎的喜悅在維持了那麽一會兒之後,便完全消散不見,兩個曾經親密的少年之間豎起了一道無形的隔閡。

在那之後秦王好久都沒有再見過皇帝,一直到秋狩的最後一天,皇帝才將秦王叫了出來。

一見面便作勢要給秦王跪下。

秦王大驚失色,當即把人扶住,連聲詢問怎麽了。

皇帝語氣痛苦的說,不知要如何滿足先帝的要求,所以只是希望秦王能夠低調一些,不要給他太多的壓力。他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他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堂堂太子,向他一個臣子如此低聲下氣的哀求,秦王少年義氣的為對方不忿,因為在他心裏皇帝已經做得很好了,卻沒想到會被先帝那樣子嫌棄比較。

為了夥伴,秦王當即答應了下來。

於是從此以後,兵營裏再也沒有了秦王的英勇身姿,他整日裏在府裏,有什麽閑差領什麽閑差,過著和大多數皇親國戚差不多的悠閑的生活。

秦王一直遵守著兩人之間的約定。

即便先帝過世,他也沒有再在外面展露頭角。

此時秦度明出生,等秦度明大了一些,能夠進宮陪伴之後,皇帝和皇後兩人對秦度明異常的寵愛,讓秦王只覺得這是皇帝對於他對於那份承諾給予的愧疚補償。

秦王此時早就被京城閑適的生活模式把棱角都消磨了許多,沒有想太多。

他還是如以往一般相信著自己的夥伴,相信皇帝,即便有時候覺得皇帝他們對秦度明太過溺愛,卻也沒有認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直到這一次抓住了東宮派來縱火的人,從他口中得知了太子的想法。

秦王才明白,原來這麽多年都是他自作多情,原來那兩父子對他們防範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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