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馬紈絝(5)

關燈
走馬紈絝(5)

第67章

懷疑自己眼花的太子又倒回去看書裏, 仔細辨認著書裏的字,只是橫看豎看,那字都在描述著豬肉的花式吃法。

太子捧著這本書,久久無言。

隨後他把目光轉向旁邊的那一摞, 信手翻了翻, 發現雖然包裝一看就經過翻新十分精致, 但內裏基本統一說的都是一件事:吃, 和怎麽吃。

“……你就看這些?”太子的語氣裏充滿不可思議, “我還以為你在看兵書。”

秦度明把被他抽走的書重新抽回來, 語氣十分不屑:“兵書有什麽好看的。”

“你這整天炊煙裊裊的, 還以為你在家和秦王書排兵布陣呢, ”太子‘唔’了一聲,“那你怎麽突然想起看這種書了。”

“無聊。太無聊了。天天在這裏待著, 不幹點什麽人都要瘋了。”秦度明手指在那些書冊上劃著。

太子掩下眸子裏的思索,口中隨意道:“你這看的也太……奇怪了一點。我聽說你在看書的時候, 還以為你要學秦王叔, 開始看兵法了。。”

“看點其他的也好啊,這東西看的下去?”

“怎麽了, 我幹嘛要什麽都跟著我父王, 他會什麽我學什麽?”秦度明叛逆的反駁道,“再說了, 這些明明挺好看的!”

“怎麽,好看在哪裏?”太子感興趣道,“不過你可是秦王府唯一的小公子,想要吃個東西還不簡單?直接叫廚子做就是了。他們就是不做, 出去外面吃什麽吃不到?哪裏要你在這裏看菜譜?這豬肉的十種做法你看了難道要自己做不成?”

“難不成秦王叔還克扣你口糧?”

秦度明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突然往前掙了一下,激動的比劃:“對啊!我母妃一直給我喝粥, 我都要喝吐了!現在我每天就看了食譜去指揮小廝做,偶爾還能吃到點除了粥以外的東西!要是再不自救,你就看不到我了!”

“而且有時候按著菜譜上的步驟做的根本就不對,要重新去配料去做,失敗好幾次才能成功。哇,成功的時候那感覺,別提了,十分有成就感!”

“你看這裏這道菜,”秦度明把手裏的書翻過來給太子看上面寫的東西,“上面說只要把肉切好,在盤中碼好直接上鍋蒸,中間不加任何東西,便可以得到一盤清香撲鼻,肥而不膩的燉白肉。”

“可是在另外一本書裏,那一本書的作者卻大加斥責,說豬肉味很重,必須要用重料才能夠激發出那裏肉的味道。兩邊觀點基本上是相悖的,互相駁斥,可我按照兩種方法做了,發現都可行,並沒有那麽難以兼容,只是對一些東西的要求會比較嚴格。”

“還有這個……”

秦度明拿著書,興致勃勃並且如數家珍的在書上翻找著他所說的對應的那一頁指給太子看。就用扇子撐著下巴聽他說。

他眼神在秦度明翻出的書頁上劃過,發現有好些地方都被做了記號,寫上了一些感想什麽的,有的是步驟和用量修改,看起來十分認真。

上面的字確實是從小就不耐煩練字的秦度明的狗爬字。

秦度明越說越興起,太子卻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裏,便一下子將扇子打開,‘唰’的一聲打斷了秦度明的說話聲。

搖搖扇子扇了扇風,太子先誇了他一句:“沒想到在家裏的這段時間,你學會的還挺多嘛。”

“那當然,我不光學了這些,還學了白案。白案,你知道是什麽麽?就是制作面點之類的東西,喏,你看前面那個,這就是我指揮小廝做的。”

秦度明熱情的介紹道,不過很快語氣又變得有些遺憾。

“不過指揮人做嘛,畢竟還是和親自動手有點差別。用的力道什麽的不是太合心意,所以做出來的也就一般般吧。還是做菜的會更好控制一點。”

本來是想要轉移話題,卻沒想到秦度明直接又轉了回去:“你來的剛好,正好嘗一嘗這盤點心,我今天剛做成功的第一份,有花香的!”

那是一盤粉紅色,被做成蓮花形狀的糕點,模樣看著挺精致的。

然而對著那盤糕點,太子卻沒有伸手:“我就不嘗了。晚飯吃的太多,這會還撐著,實在是塞不下一個點心。你自己吃吧。”

他不吃秦度明也不強求,直接把盤子放回了原位。

不吃?太子捏著扇柄的手用力了兩分。

“都這會了,吃了還要再叫人進來給我洗漱,麻煩。”秦度明搖了搖頭,“你說得對,這會吃了,待會積食了睡不著可就不好了。”

是他平時懶散的風格。太子捏著扇柄的手重新松了開來。

“對了,這段時間我天天在家裏養傷,我父王不許其他人來看我,也不許下人和我說外面的事,我現在連外面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了。”

“你跟我說說現在京城裏怎麽樣了唄?”秦度明笑嘻嘻,擠眉弄眼道,“花瑤樓的那位花魁娘子可還好?”

秦度明所說的這位花魁娘子,是在原主辱罵柳丞相幼女柳青雨之前,和友人們一起去花街游玩時遇見的。

當時花瑤樓正在舉辦才藝比拼,要選出樓裏才藝最好,樣貌最美,最得賓客們喜歡的姑娘當花魁。

因為原主在家裏被秦王妃拎著耳朵念叨了好幾遍說他很快就要成親了,最近要註意點形為舉止收斂成熟一些,,念得耳朵都長繭了,起了叛逆心,更要和秦王秦王妃對著幹,因此在友人相邀去看評選的時候欣然應允。

卻沒想到,本來只是想著去隨便玩玩,那花魁娘子的樣貌和才情卻一下子戳中了原主的心,讓他覺得這樣的女子才是最好的。

也是因為見了這位花魁娘子,原主才會在不久之後和友人喝酒時,說出那些貶低侮辱自己從未見過的未婚妻柳青雨的話。

“秦王叔也真是的,你不過就是說了些無傷大雅的話罷了,怎麽能這樣嚴苛的待你呢?”太子搖搖頭,一副氣憤的表情,“恐怕還是因為柳丞相勢大,不然我父皇也不會讓我忍忍不許幫你報仇。”

秦度明的臉隱回了書後面,看不見。

隨後太子興致勃勃的和他說道:“平日裏我都待在宮中,要是你想說別的我可能不知道,但你要問那位花魁娘子啊,這我就能告訴你了。聽說她被人和柳家那位幼女一並提起比較了。”

“她們兩個一個是花魁,一個是深閨小姐,怎麽會同時提起?”秦度明把腦袋擡起來,不解。

太子上下打量一番秦度明,嘴裏嘖嘖有聲:“你這張臉樣貌有多好,你自己不知道?往日裏不露身份上街的時候,總是你身上被丟帕子最多。當時你和他們一起去露了一面,就你這張臉,這家世,那花魁娘子可不就對你上了心?再之後你和柳家那位鬧得滿城風雨,這前後兩個女人離得這麽近,可不就被人一並提起了?”

秦度明微微皺眉。

在這種時代,這種背景之下,一個深閨嬌養大的小小姐,因為一個素未謀面,還曾辱罵過她的男人,而被人連同那位拋頭露面,做著下九流生意的花魁共同提起比較,恐怕這位柳青雨小姐心裏已經十分不好受了。

若是原主,在太子前面說了那麽多次柳丞相勢大,加上前期鋪墊的憤怒,恐怕只會擔心花魁如何了。於是秦度明試探道:“那花魁……?”

搖搖頭,太子嘆息,十分不忍的說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那位花魁娘子還沒吃什麽苦頭。反倒是聽說因為這樁事去看她的人更多了,生意極好。”

這話一出,秦度明腦海裏第一時間出現的是三個字:蹭熱點。

恐怕這花魁娘子對他上心是假,想要借此機會擡高自己身價是真。

第二時間出現的就是:完了。之前還是風言風語,現在花魁借這事這麽搞,恐怕柳青雨心裏也把他恨死了。

“不過你還是快點把傷養好吧,我聽說柳丞相那邊愛女心切,打算好好找找這些傳言的出處,然後把那些人教訓一頓呢。”

“到時候也不知花魁娘子會不會受到些什麽牽扯?要是沒有人當她靠山,恐怕整個花瑤樓都經不起丞相一怒啊。”

太子一副仿佛已經預見了未來慘案的不忍樣子。

“你說的對,我得趕緊好起來!”秦度明眉頭緊鎖,憤憤不平道,“等好起來之後,我想做點事來彌補一下。”

“你想做什麽?和我說說,看看能不能幫你。”太子把手中的扇子收攏,重新握回手裏,坐在秦度明面前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秦度明沈吟了一下,隨後到:“我想開一家酒樓。”

“……”這句話好像和他們前面說的話題並沒有任何關系?

太子一時之間被這話題的跳躍度弄得說不出話。

本來他都想好了,秦度明會和他說出之後如何對付柳丞相,保住花魁的計劃,他會非常樂意幫著參謀一下。

結果居然只是要開個酒樓?

“你突然想要開酒樓做什麽?不對,你一個世家子幹嘛要去開酒樓?啊,你缺錢了?”太子掏了掏衣兜,“我這還有點,要不給你應應急?”

“不是沒錢了。”

秦度明嚴肅道:“我不光要開酒樓,我還要親自坐鎮,培養一批優秀的廚子。等他們能夠做出好吃的東西來了之後,我就去請那位過來吃點好的。”

“……然後呢?”太子自動將‘那位’替換成了花魁,畢竟秦度明可是一個喜歡行俠仗義,熱愛幫扶他心中弱小的人。

“美味的食物可以給人帶來愉悅,吃了好的就不會為這些事情煩心了!”秦度明說的信誓旦旦,目露期待,仿佛已經見到了那一天。

對此太子只是覺得他毛病。

這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

他以為秦度明要請的人是花魁,心裏十分不屑。人家都當上花魁了,那麽多客人捧著,樓裏養著,整日裏花錢如流水一般,要吃什麽山珍海味吃不到?會稀罕他這個半路出家的。親自教出來的廚子所做的菜?

可別到時候吃不著美好的食物,只能吃到惡心的東西吧。

而且……他覺得秦度明這回受傷之後有點奇怪。好像傷的不只是背,連同腦袋也被打了一樣。

兩個人之間從認識到現在也有十來年的時間了,但是在那之前,秦度明的每一個想法,每一個動作,太子都能夠猜測出來他的用意以及將會導致的結果,甚至有時他會故意做些什麽來導致結果的發生。

可今天這番對話,他卻覺得秦度明的做法讓他有些猜不著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得出秦度明還如之前一樣就好了。

太子笑著拿起秦度明剛剛直接放到一旁的扇子:“那你要去當廚子?當廚子可就得在油煙裏挨著,這麽金貴的名家折扇可不能帶進去。”

“當廚子和用名扇又不沖突。”秦度明把扇子拿回來。

他手指摸著這把扇子的烏木骨,語氣無賴:“送我了就是我的,我就是用來點火你也不能不讓我點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