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就在我抵不住困頓、昏昏欲睡之際，第一聲槍響爆發在細長警官和福爾摩斯先生那邊。

遇襲事件的危險等級至此升級。

通訊器一直保持暢通，我們能聽到槍戰發出的聲響，也能看到極小的、有限範圍內的影像投射。雖然內心止不住有想要親眼見證如此兇殘人士樣貌的欲望和沖動，但出於對陷入險境三位男士的安全顧慮，我倒寧可行兇之人的身影永遠沒機會出現在我們可觀察到的範圍內。同樣的，我也希望我們和禦琴羽教授府邸這兩處不要遭受類似的襲擊。

因為緊張，我的手心微微發熱出汗，反觀投影中的三位男士倒是神情自若。

不愧是時常游走在危險邊緣的經驗老手。

我如此感慨著，發現吉克斯閣下慢慢皺起眉頭。我的第一反應是他的傷口在疼，隨後發現他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看起來不像是能感受到身體疼痛或異樣的樣子。因為在投影中發生了一個突發事件，我因此驚出一身冷汗，甚至短促驚呼出來，卻並沒有驚動與我共處一室的吉克斯閣下。由此我推斷吉克斯閣下陷入某種長考或苦思的狀態。至於恩人，他的心思明顯全放在了吉克斯閣下的身上。

讓我首先來簡短描述一下自己在投影中看到的事件。

和我國常見的木質結構房屋不同，留學大英帝國歸國後，我將房屋的外墻做了修改，建成磚瓦結構。靠著這種更堅固的墻體，我和福爾摩斯先生順利躲過了第一次夜襲：冷兵器的刀劍對石頭和磚塊所能造成的損壞是有限的，它們只留下了斑駁的痕跡。

但是這一次對方有了之前的教訓有備而來，他們不只攜帶了熱武器手槍，而且射擊瞄準了玻璃。

我透過通訊器看到客廳——他們圍聚在一起的地方——的窗子被擊碎的瞬間。

玻璃上映出像蜘蛛網一樣的裂痕，然後爆裂、破碎，碎片自外向屋內噴灑。距離窗子最近的細長警官反應迅速用手臂護住頭原地伏低身子，福爾摩斯先生和亞雙義檢察官先生只來得及將臉扭向與飛來碎片相反的方向。

他們要進來了！

和我的判斷一致，投影畫面裏的三位男士也馬上做出反應。

亞雙義檢察官先生拔出了他的刀，細長警官和福爾摩斯先生各自舉起了手裏的槍。

不過很快我就沒有空閑去關註三位男士那邊的狀況了，因為我聽到我們所在房子的大門也發出了某種尖端與金屬摩擦劃動的刺耳聲。

我條件反射般看向恩人，但同時心裏明白我們根本沒有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但是恩人看向我的目光十分沈穩，他把食指豎在唇邊示意我不要發出聲響。門外的人對著鎖試了幾次不肯罷休，但是吉克斯閣下房子的門鎖似乎也相當精密覆雜，不是一般的撬鎖本領可以打開的。我的註意力不由自主被門口的動靜吸引過去，盡管分明清楚他們在那裏前後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卻總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最後門口的人終於放棄努力，我聽到一聲悶響重重的砸在門上，隨後是長久的寂靜。

意識到我們這邊的危險暫時解除，我再次將註意力轉向正在直播投影的福爾摩斯先生那邊。

不看還好，一看嚇了我一大跳！

客廳的窗子剛才只是碎了一塊，現在整扇都沒了。

一個高大但並不壯實的男人出現在沒有玻璃的窗外，我來不及看他的臉，視線死死的被他握在手裏的那把手槍懾住，想挪也挪不開。

砰！

他扣動扳機，手槍槍口冒出火花。

子彈！

他射向了哪裏？！

我目光所及之處，有個身影倒下了。

“福爾摩斯先生！”我叫出聲，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亨利！”然後我聽到通訊器中傳來愛麗絲博士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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