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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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當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不,應該說是發生了不只一件奇怪的事。

第一件當屬在吃晚飯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說:“夏目今天晚上和我睡一個房間吧。”

“什麽!?”我驚呆了。

福爾摩斯先生沖著我眨了眨眼,表示無論如何也希望我今晚能賞光待在他的屋子裏。他堅持他有自己的理由,“理由充分但現在暫時不能告訴你。”

有的時候,不,應該說是一貫的,我就很不喜歡福爾摩斯先生這種謎語人的作風。即使我知道他這樣做應該是為了我好,因為據我所知,他曾經做過不少大好事。他幫助過恩人很多,是恩人從一個在校學生如今成長為出色辯護律師的過程中,值得誇獎的導師之一。也正因為恩人的緣故,我才逐漸對福爾摩斯先生卸下心防,盡管對於他曾經在英國給我帶來的困擾我至今記憶猶新。

在很多時候,情緒不如理性,我這樣安慰我自己。

穿著睡衣,戴上睡帽,我抱著自己最心愛的枕頭站在福爾摩斯先生的屋門前,有一種在校讀書時馬上要走進教務處見到教導主任的緊張感。

我用手指關節輕輕敲響門板,門開了,室內的油燈泛著溫暖的黃色亮光。

福爾摩斯先生穿了一身我從未見他穿過的睡衣,當然,他也從未見過我穿睡衣的模樣。他笑著接過我的枕頭,說:“吾輩也要一起。”

我沒有深究原因,這種時候,乖乖聽話就好。

幾分鐘後,我在廚房水池裏——水池是幹的——找到吾輩,抱著它再次來到福爾摩斯先生的屋門前。

這一次屋門是開著的。

“夏目和吾輩的話,請進。”屋子裏傳來福爾摩斯先生的聲音。

我們邁步進屋,又停了下來。

我意識到自從福爾摩斯先生住進來之後,我一次也沒有再走進過這間客房,因為房間裏變得我認不出來、也絲毫無法和之前的樣子聯系起來。

整潔。

堆放在屋子裏的書被整理過了,原本橫豎疊放的亂七八糟的書架整齊的都變成書脊朝外,書架之外的那些書,一些整理在窗前的書桌上,一些豎在床頭。剩下無處可去的書依然很多,它們被分別安放在幾個紙箱裏,貼著墻或者貼著書櫃和書桌桌腳碼放得有條不紊。

大概是註意到我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書上,福爾摩斯先生說:“多虧了夏目,這些天我讀了很多有趣的書。”

一個讀者和另一個讀者之間,有些默契不用說出來。

我們花了點時間交換彼此的讀書心得,包括對一些作者和他們作品的理解。我很高興的發現雖然我們對莎士比亞有著相似的崇拜心理,但對他的作品多少有些敬而遠之;對於兩位幾乎同時代的作家——亨利·詹姆斯和奧斯卡·王爾德——我們都相對更傾向於前者;至於簡·奧斯汀和狄更斯,這是個秘密。

“我以為你從不研究文學。”如果我記得不錯,《大偵探福爾摩斯》中華生抱怨過這一點。

福爾摩斯先生對此供認不諱。“我不研究,也不在行。”他說,“只是為了在社交和偵查中使用,最多算是個純粹的讀者。”

那也算得上是個靠譜讀者,就像他的小提琴一樣。

這個夜晚我和福爾摩斯先生本應在愉快的交流中安然入睡,然而可能只有我是這樣想象的。

福爾摩斯先生早早熄了燈,我們卻並沒有躺在床上。

金屬和金屬之間尖端摩擦的那種細小的刺耳聲,一聲就足以叫停我們的任何舉動。

黑暗中福爾摩斯先生的眼睛閃閃發光,同樣閃亮的還有吾輩放大成圓形的瞳孔。

一聲,兩聲,三聲,更多的摩擦聲讓我感到汗毛聳立。

就在我控制不住自己要叫出聲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豎著按在我的上下嘴唇中間。那是個標準的噤聲手勢,唯一的不同是他把他的手指放在了我的嘴上。我的叫聲吞咽回去,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福爾摩斯先生。他淺綠色的眼睛閃爍著惡作劇般戲謔的光芒,於是我知道門外的動靜尚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們在屋內安靜的等候。

房子外面的人對大門門鎖的侵襲很快變得不耐煩起來。然而他是無法將它以技巧的方式打開的,畢竟福爾摩斯先生也在它的面前栽過跟頭。

這一次的突然襲擊大概持續了5分鐘左右的時間,最長不超過10分鐘,盡管我的感覺覺得門鎖為了抵抗外敵的入侵至少堅持了半個小時。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福爾摩斯先生翻身上床躺了下來。

他用手拍拍自己的身側。“夏目也早點睡吧,明天恐怕一早就要起來。”

什麽?!我瞪大眼睛看著他眼中顯而易見的笑意,發生了這麽刺激的事,我怎麽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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