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法庭上的戰鬥激烈程度一度上升至白熱化階段，又一度急轉直下變成僵局。

好在這對於我而言並不陌生。

因為恩人是個不肯輕易放棄任何尚存疑點的法庭戰士，所以有他參與的庭審大多都會經歷不可預期的起伏。

欣賞他的戰鬥姿態是個令人振奮的體驗，前提是只要他不是在為了你或者你心目中重要的那個人而戰鬥。

如果不幸恰恰是這種情形，那就變成隨時命懸一線的恐怖事件。

嫌疑人——村雨小姐的前任男友——堅持他從禦琴羽教授的實驗室偷帶出那一小瓶可疑藥劑之後，很快就將其遺失了。

我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說那麽危險的藥劑在他手上不見了。

“你為什麽想要偷取藥劑，並且付諸行動？”亞雙義檢察官先生的提問切中要害，畢竟如果心裏沒有什麽惡意或者不好的想法，誰會去動腦筋想辦法偷毒藥呢？

也許在旁觀者的眼裏，站上被告席的那些家夥多少都有點問題：一個與食品相關服務業的從業人員，隨手從別人那裏揣走一小瓶但凡吃掉、喝掉一點就要出大事的液體，先別管他是不是真的殺人兇手，就已經足夠引起人們的負面情緒了。

回答亞雙義檢察官先生提問的時候，嫌疑人肉眼可見的沮喪極了，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恩人和壽沙都小姐身上，從他們那裏得到鼓勵之後又將視線移向旁聽席。我猜想他是想要尋找村雨小姐，不過我們這邊光線昏暗，人員眾多，這麽短的時間內他恐怕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和無數雙盯著他看的眼睛。

他只向著旁聽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

“鬼迷心竅了吧。”他說，“偷走那樣的東西，大概就是鬼迷心竅了。”

他原本的行程計劃只是去實驗室探望村雨小姐，戀情中的男女總是這樣：你來我這裏找我，我去你那邊找你，不維持彼此之間的見面頻率，熱度和好感很快就散掉了。如果你非要問我為什麽知道這些，問就是書裏看來的。嫌疑人去禦琴羽教授實驗室的理由十分完美，他到了那裏才發現村雨小姐不在實驗室也毫無可以指摘之處，他不是神仙，自然無法預先知道村雨小姐因為剛和被害人吵過一架氣沖沖地外出辦事去了。他在實驗室附近逗留了一陣，初衷是想找村雨小姐，或者拉個人問問村雨小姐在不在？去了哪裏？結果好巧不巧，他撞見和村雨小姐剛發生過爭執的被害人，他正在研究該如何處理掉他手裏的一小瓶液體。當然認為被害人在想方設法丟掉那份試劑只是嫌疑人單方面的猜測——反正也沒有當事人可以對質了，姑且就無傷大雅的相信他的說詞好了——他陳述時說自己聽到被害人喃喃自語，但是距離不允許他將整句整段的話聽清楚並覆述出來，總之大概的意思——他猜測——是說那一小管液體是個麻煩。

一般情況下，誰會把“麻煩”和“致死”畫上等號呢？！

所以在被害人不明原因突然留下試劑離開的間歇裏，他鬼迷心竅地偷走了它。他那個時候大概以為他不問自取、那一點點計量的藥劑最多讓人腸胃不適、跑個肚子，不然還能怎樣呢？

直到那天之後的約會中，村雨小姐無意間表示實驗室裏因為調配藥劑的配比出現失誤，浪費了一份鎮定劑。鎮定劑進口手續嚴格、價格昂貴，她因此和因為個人疏忽造成浪費的留學生發生了口角。

“那個留學生葉織以前也提過幾次，是個不求上進的紈絝子弟。他從英國來這裏學習也不是為了學習知識，他是來賺留學經驗的，這樣回國之後才好混交際圈。”嫌疑人說，“所以他在學習時經常犯不嚴謹的錯誤，葉織不喜歡他。”

因為之前並不知道那個小小的藥劑能要人命，嫌疑人聲稱他在偷走後的存放上根本沒有上心。

“等到我意識到那可能是個不該碰的物品時，已經哪裏都找不到了。”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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