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後來我先一步退出了那個陽臺。在和村雨小姐難得的對話中，我既沒有提到自己對她的心意，也沒有試圖暢想我們的未來，這多少有點令人感到遺憾。但是在那種情況下，我更希望能幫助她從對前任男友盲目的情感美化中走出來，我們的信任在心底都有一條相同的準繩——我曾經以為它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也每個人的都不盡相同——沒有言語可以欺騙我們的心，我們自己的也不行。

陽臺外面的大廳裏是另一番景象，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憤怒。福爾摩斯先生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我意識到自己在陽臺的時候大廳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不愧是大偵探福爾摩斯！推理過程絲滑極了！”

“真是多虧有福爾摩斯先生在！讓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真是搞笑，那個人還狡辯說又沒有規定這次聚會不讓保守派人士入場，保守派，那和反英是同一個意思嗎？簡直就是混淆視聽！一派胡言！”

還有人說：“胡鬧，這種場合鬧出這樣的事端，實在是在外國人面前丟國家和國人的臉！”

幾番周折之後我終於將事情拼湊起來，原來福爾摩斯先生已經找出了通融那個征集簽名的反英人士進入會場的內部警員。後來從細長警官那裏聽說，那個警員雖然有些心存僥幸，但並不是不知道他放了什麽樣的激進人士入場。“他之前在街上巡邏時受過英國人的欺辱，”細長警官說，“一來二去，心裏就多了個過不去的坎。”對於這後面的半句話，我真是再同意不過。

和福爾摩斯先生一起離開會場的時候，時間還不算太晚。以兩國——我國和英國——人民對夜間社交的喜愛和狂熱程度，我敢打賭，至少有三分之一在場的書友會會員已經打定了要狂歡到後半夜的主意。三分之一這個數字是經過謹慎考慮得出的結果，畢竟像禦琴羽教授、恩人和壽沙都小姐、吉克斯閣下、亞雙義檢察官先生這樣的，他們應該都和我一樣習慣在午夜前入睡，尚未成年的愛麗絲博士最好提前回住處休息，而細長警官恐怕就只能為了治安堅守到最後散場。

我以為福爾摩斯先生會留在聚會多鬧一會兒，一來他算是這次聚會的半個主角，二來他看起來就像——事實上就是——經常熬夜鼓搗實驗的，但是他卻堅持要和我一起行動。

“被反鎖在門外一直等到天亮的慘痛經歷，一次就夠了。”福爾摩斯先生語氣哀怨地說。

他這樣抱怨的時候我正在向壽沙都小姐告退，他的話讓周圍知道他暫住在我家的人都豎起耳朵、露出且聽八卦的表情。

我磨了磨牙，表示那不過是個美麗的意外。

正如我曾經說過的那樣，福爾摩斯先生手底下不是很幹凈，所以他會溜門撬鎖這項技能一點也不讓我覺得不正常。

可惜我因為在大英帝國遭遇“詛咒”事件留下後遺癥的影響，對於自家房門的安全性格外在意。我的房子雖然不夠大不夠漂亮，但門鎖卻是最牢靠的。為了保證安全，我特地請恩人協助找到了全世界最新科學技術的擁有者——我忘了他的名字是本傑明還是阿伯特——為我專門設計了一款內外不同鎖的門鎖。

說是意外，因為我不是故意將福爾摩斯先生鎖在門外的，我只是在上第二道加密鎖的時候忘記多了一個要在家裏過夜的人。

說它美麗，則是因為它從側面證明了那道門鎖的優秀，連福爾摩斯先生這樣的開鎖個中好手也只有被關在門外望門興嘆的結局不是嗎？

或許是我的告退提醒了壽沙都小姐對於時間的關註，她和愛麗絲博士與我們一同離開了會場。

我問她：“身為書友會的創始人，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沒關系嗎？”

壽沙都小姐表示曾經很愉快已經足夠，她說，“時間沒過多久，但還記得書友會成立初衷的人已經不多了。相聚則歡，緣盡則散。”

恩人和吉克斯閣下將我們一行四人送到酒店門外候車的地方，確切的說，被他們一路護送出來的是兩位女士。對於吉克斯閣下此舉，我絲毫沒有感到驚奇。他沈默的走在愛麗絲博士身側後方，那是極佳的保護位置。

我們在室外只停留了片刻，酒店禮賓人員便為我們叫來了一輛汽車。身為男子漢，我和福爾摩斯先生一致同意讓壽沙都小姐和愛麗絲博士先行乘車回家。

“我再多送你們一程吧，最近有點不太平。”吉克斯閣下主動坐上副駕駛座。

雖說還不算太晚，但畢竟入夜了，吉克斯閣下的判斷和行為並無不妥。只可惜汽車座位不夠多，不然恩人應該也一起上去才更好。

我們揮手送別了吉克斯閣下和兩位女士，隨即送我們回家的車便到了。

“我們可以順路送你回事務所，一起走嗎？”臨上車前，我問恩人。

他搖了搖頭：“我還有事情要和一真說，說好了一會兒一起走。”

“好了，好了，快上車吧。”已經坐在後排裏座的福爾摩斯先生對我說，“不要管別人的閑事，我們趕緊回家洗漱上床睡覺吧。”

說到不要管閑事，福爾摩斯先生可一點立場都沒有。

等到車子駛離燈火輝煌的酒店，融入黑夜，我才意識到這一夜很快就會結束，等到明天早晨太陽升起，《大偵探福爾摩斯》書友會便成為歷史、不覆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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