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最先獲悉這個驚人消息的是福爾摩斯先生。

吉克斯閣下遇襲的地點就在他住所附近。

此時距離村雨小姐前男友涉案的庭審開庭日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

我在福爾摩斯先生的一陣驚呼中被嚇得差點跳起來！

“疼！疼疼！！疼疼疼！！！”福爾摩斯先生原地跳了起來，“輕點！輕點！！拜托了！！！”

一只粉色的小熊掛在他耳朵上用力拉扯，這是我第一次圍觀到這副通訊設備另一端的使用狀況。和藍色兔子不同，粉色小熊小巧得多卻堪稱暴力。

“亨利你快點來！出大事了！”從粉色小熊身上傳來愛麗絲博士焦急的聲音，她報出一個醫院名稱和地址然後迅速結束了通訊。

後來我們才知道，愛麗絲博士撥打通訊的時候她本人並不在現場，遞出第一手消息的是恩人，他借用醫院傳達室的電話先是打給事務所座機，但彼時壽沙都小姐還沒到事務所，於是第二個電話他打到禦琴羽教授那裏，這才有了愛麗絲博士偷聽恩人和禦琴羽教授通話繼而慌亂之下向福爾摩斯先生求助的後續。

我們匆忙趕到醫院，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見到了恩人。

“成步堂。”福爾摩斯先生叫了他一聲，聲音不高，醫院的走廊很安靜。

恩人擡起頭向我們的方向看過來，他的目光是茫然的。

像個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孩子一下子無法接受世界充滿了繁雜的景象和嘈雜的聲音。

吉克斯閣下在手術室裏接受搶救，手術室門口亮著紅色的燈。

恩人的眼神讓我什麽都不敢問、不敢說也不敢想。

“我，”我才剛開口發出一點聲音，恩人的視線和註意力就轉到我這邊，“我出去等他們。”

“他們，誰？”

那個名字就在我嘴邊，但是無論如何我也發不出聲音。

“是愛麗絲。”福爾摩斯先生把我從重壓中解救出來，他挨著恩人坐下來，長長的手臂攬上恩人的肩頭。

他在安慰恩人。

以一個長輩的姿態。

福爾摩斯先生看了我一眼，我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暗示，從走廊默默後退至最近的樓梯間。

我沿著回轉的樓梯往下走，聽到自己的腳步聲，節奏平緩而穩定。

我竟一時也無法接受吉克斯閣下——曾經的死神——躺在病床上被急救這樣的事實，以及稍後我該以怎樣的表情來面對即將到來的愛麗絲博士。

所幸和愛麗絲博士一起來的還有禦琴羽教授，關鍵時刻還是禦琴羽教授靠得住。

“不要太擔心，現在我國的醫學技術已經和英國差不多一樣先進了。”禦琴羽教授說，“我們先上去看一看。”

恩人還維持著我下樓前的樣子，福爾摩斯先生卻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子跟前向外張望。

看到禦琴羽教授和愛麗絲博士，恩人原地站起來，精神狀態和之前相比有了顯著改善。

“你們在這裏等，我去問下情況。”

禦琴羽教授離開了一會兒又很快返回。

“成步堂你先回去準備明天庭審，壽沙都已經聯系亞雙義在事務所等你。”他說，“我和愛麗絲留下來，吉克斯一有消息我們馬上告訴你。”

恩人猶豫了一下，但這已經是現階段最好的安排。

“嗯，無論消息好壞，請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恩人相當鄭重的向禦琴羽教授鞠了一躬，起身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離開的步伐帶著一種了然的覺悟。

福爾摩斯先生終於離開了那扇窗子，他從走廊盡頭向我們走過來。“是時候該開始行動了。”他對禦琴羽教授說，“老夥計，這裏就交給你了。”

他站在我身邊，伸手抓住我的肩頭：“辛苦夏目先生陪我走一趟吧。”

福爾摩斯先生的玩笑話很快讓我再次體會到，什麽是命運降臨時的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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