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細長警官嘆了口氣。他的嘆氣聲阻止了我離開的念頭。

上一秒我還在想要離開沙發去到村雨小姐所在的位置，但現在我卻覺得細長警官有點可憐。您沒聽錯，就是這個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拿走了我寫給村雨小姐情書的家夥，我覺得他坐在沙發上的模樣很可憐。他看起來像是連續幾天徹夜未眠，眼底的黑已經青得發紫。

“這不是你的錯。”我覺得他一定想聽到這樣的話，“人這麽多，在所難免。”

他果然感動得熱淚盈眶。

最近一段時間，不，其實已經有段時間了，我逛完書店在咖啡館裏消磨時光的時候，也能聽到類似的聲音：把英國人趕回他們自己的地盤去。

我並不反對這樣的觀點。

關於歐洲列強的資本擴張理論，我並非一無所知，戰爭、殖民、貿易、資源、第一桶金、原始積累，他們的到來不懷好意。

但是我反感那些人口中的“不擇手段”。

“要對抗列強，也只能讓自己成為列強。”——這是他們的口號，也是最令我心驚的部分。因為我能理解他們所謂的列強並不僅僅是指國力強大而已。

想到這裏，我有些心疼細長警官。在這些言論和壓力充斥的社會裏，我暫且可以龜縮在自己的家裏與吾輩和書籍相依為命，他卻不得不挺身而出維護治安，只是之前是頂著大英帝國的壓力保護弱小的國人，現在卻要反過來扛著國人施加給警署的壓力保護那些無辜的外來者。

盡管用無辜這樣的詞來形容他們未免不是十分恰當，但至少像福爾摩斯先生這樣的英國人，他並沒有做錯什麽，不是嗎？

“慚愧啊，雖然說我們為了今天的聚會提前做了很多工作，結果還是百密一疏。”細長警官說。

“這又不能只怪你們。”

細長警官又嘆了口氣。

“還是要怪一點的。”

反英的情緒最初是從學校的在讀學生間醞釀起來的，後來逐漸加入了勞動人民，再後來一些有地位、權勢的既得利益者看到了可乘之機。最後這種人的加入也是別有用心的。

“那個人他在我們那裏已經掛了號。警局裏八成有他們的眼線，否則今天他是進不來的。”

“可是現場人太多了，是誰放他進來的，我毫無頭緒。”

“這可怎麽辦呀？！”細長警官幾近抓狂，“這讓我如何對局長和亞雙義檢察官交代啊？！”

“那個，”我拍了拍細長警官因為抓狂而高聳起來的肩膀。

“夏目先生，請你不要再安慰我了。”

不，我並不是要安慰他。

“那個，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您說。”細長警官從環抱的雙臂當中擡起頭。

“你別忘了這可是《大偵探福爾摩斯》書友會的聚會，依我之見，書友會裏絕對不會缺少偵查和推理高手。”我看到細長警官的眼神慢慢變亮了起來，“更何況……”

“更何況……”細長警官突然直直地看向我的身後。

然後我聽到來自背後那個人的聲音，來自讓我本能感到牙根發癢想狠狠咬他兩口，但是在這種時候又特別好用——盡管並不靠譜——的大偵探先生。

“更何況我本人就在現場呢？！把案件的偵查和推理舞臺放心交給我，就請靜等收獲酸澀而又甜美的果實吧。”

我渾身一抖，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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