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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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我趁機離開了沙發,再一次朝著目的地——村雨小姐所在之處——走去。

我們的相聚似乎總是困難重重。

她仍舊和那些女士們待在一起,這讓我很吃驚,因為據我觀察,她今夜甚至沒有和壽沙都小姐或者禦琴羽教授打過招呼,而那些站在她周圍的小姐和太太們,從她們的穿戴、衣著和姿態來判斷,大多是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那種。村雨小姐為什麽要待在她們身邊這麽久呢?

隨著越走越近,就在我邁過某條實際並不存在的界線之後,我終於、似乎明白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理由。

村雨小姐並非和那些女士們一樣在歡笑,雖然她們的姿態從遠處看區別不大。然而在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拉近到讓我足以通過觀察辨清她臉上的表情時,即便她依然時不時的用手中的手絹遮擋住自己鼻子以下的面部輪廓,我開始懷疑,她可能並不是在笑。

距離越近,女士們的笑聲越大,我越發肯定,這些歡聲笑語中並沒有村雨小姐的聲音。

她努力睜大了她那雙越發動人的眼睛,卻似乎只是為了不讓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從家裏臨出發前才匆忙想起、塞進去、折疊整齊手帕的邊緣。於是我鼓足勇氣,穿過最後的人群來到村雨小姐身後。她今天穿了一件黃底白花的裙子,直直的長發披在肩頭。我將幹凈的手帕從她後方小心翼翼遞到她身側,一個只有她自己能註意到的位置。

“村雨小姐,這個借給你。”在笑聲中,我刻意壓低的聲音小得可憐。

但是村雨小姐靈敏地抓住了我的話語,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然後她看到了手帕。

她遲疑著沒有動作,直到她看清給她手帕的人是我。

“哦,夏目先生。”她接過手帕,把手裏已經被淚水浸濕的那塊收了起來,“真是謝謝您。”

那樣的情形下我無法繼續逗留,否則就顯得太怪異了。村雨小姐不想被別人發現她的狀況,我也無意讓周圍的人因為我的舉止察覺到她的異常。

像靠近時那樣,我又向後退開那片區域。

我想起聚會前壽沙都小姐的一番言語,心裏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我以為那天晚上我不會再有機會和村雨小姐多做交談,或者即使有機會交談,也不會再談那些不合時宜的內容,比如說,馬上就要開庭審理的未決案件,或者村雨小姐的前任男友。

因為抱著這樣的想法,後來在陽臺上再次與她單獨相遇時,我非常意外,而且由於對突如其來話題的準備不足,讓我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

離開大廳走向陽臺的時候,我是為了出去透口氣。這樣的聚會對於我這種寧可與貓和書為伴享受孤獨人生的人來說,是個不小的負擔。我觀察了很久才發現了那個角落,一個可以把自己藏起來不會輕易被別人找到的地方。至於為什麽不直接離場回家呢?因為福爾摩斯先生還在。雖然進會場前他表示只要我想離開這裏,隨時可以找他一起離開——就像我們是結伴一起來的一樣,可是他正在幫細長警官現場破案,所以我想我應該再耐心等待一下。

陽臺的出入口不大,只有足夠單人通過的一扇門,長及地毯的酒紅色天鵝絨窗簾半遮半掩。我掀開窗簾一步跨了出去,然後就僵住了。

窗簾後面的陽臺上已經有人。

“抱歉,打擾了。”我第一時間向後撤回跨出的那一步。

“請等一下,夏目先生!”躲在窗簾後面的人叫住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感慨她在這短短的瞬間,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居然一眼便認出了我,還是應該更加感慨命運與幸運的雙重降臨:那不是別人,正是村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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