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壽沙都小姐見到我先是讓我稍等，因為恩人和吉克斯閣下正在裏屋。

就在我剛想說明來意的時候，壽沙都小姐起身去為我準備起招待用的茶水和點心。

“幸好有你常來這邊做客，不然實在太冷清了。”

壽沙都小姐興致昂揚的模樣，讓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不管你有什麽事，都先陪我坐一坐聊聊天吧。”

她的表情很輕松，看起來心情也不錯。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接下來壽沙都小姐應該有不少話要說，我向後坐了一些，讓後腰能妥帖地靠在背後的靠墊上。

我當面誇獎了茶點烘焙手藝，甜而不膩，酥而不脆，入口即化。

“你真是好運氣，這些是最後一批了。”

“怎麽回事？”壽沙都小姐突如其來的感慨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她嘆了口氣，和之前我們在咖啡館裏談論村雨小姐外出散心那次一樣，她把目光飄向窗外不知名的地方。

“還記得之前我提到事務所接到的委托變得越來越少嗎？當時你還說沒準是因為社會變得安定了。”壽沙都小姐說，“這也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不過據我所知，也是因為有越來越多在國內經營產業做買賣的外國人陸續結束這邊手頭的生意回國。”

“他們要離開了？”

“嗯，是這樣沒錯。前幾天我去經常買茶點的烘培店補貨，老板娘已經開始收拾行李家當。所以以後都買不到這家店鋪的點心了。”

“怎麽之前沒有想到呢，向我們委托偵探業務的大部分都是來自大英帝國的商人。的確是這樣沒錯，福爾摩斯先生的招牌對他們來說比當地警署更有吸引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麽說起來，負責將我的書翻譯到外海出版的書社聯系員，似乎也向我提到過他們有外撤的計劃。我記得那個編輯當時給出來的說法，是他們會在附近找到一個新的既方便繼續業務又更符合兩國“新文化交流”政策的均衡點。

“新文化交流政策嗎……”壽沙都小姐低下頭沈吟片刻，“……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怎樣？”我好奇地問她。

她擡頭看看我，眨了眨眼，問道：“這一次《大偵探福爾摩斯》書友會的聚會邀請函收到了嗎？”

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今天就是為了那封邀請函而來。

“太好了，我剛才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忘了發邀請函給你。”壽沙都小姐說，“來吧來吧，這次的聚會一定要來。”

她的語氣讓我突然有種不安的預感。

“應該是最後一次組織這樣的聚會了，我特地邀請了許多老朋友。”

“所以這次福爾摩斯先生和愛麗絲博士也是專程來參加壽沙都小姐召集的聚會的嗎？”我趁機問道。

壽沙都小姐聽到我的問題，楞了一下，隨後一掃之前帶了點憂郁的情緒，開心地笑起來。

“怎麽會，我哪有這麽大的本事？！他們來肯定是因為別的更重要的事。”

這次的對話讓我有所察覺自己周圍又在發生著可能即將引起社會和生活變化的事件，只是我沒有料到——從倫敦出發的渡輪要經過50天才能抵達我國這個死板的固有概念誤導了我——福爾摩斯先生和愛麗絲博士的到來，遠比我們預想的更關鍵、更重要。

後來的事實證明，福爾摩斯先生不愧是著名的大偵探，他觀察入微和洞悉人心的能力，亦遠在我們所能想象的程度之上。

只是在當時，在我向壽沙都小姐征求增加福爾摩斯先生為聚會受邀人的那一刻，我以為福爾摩斯先生的到來不過是一次時間略為巧合的長途旅行。

“好呀，當然必須歡迎大偵探本尊出席我們的聚會！”壽沙都小姐表示不只是福爾摩斯先生，她還要在受邀人之列增加愛麗絲博士和吉克斯閣下。

“為什麽還要邀請吉克斯閣下？”

壽沙都小姐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都是英國人，可以相互幫襯。”

……吉克斯閣下……

我突然意識到在我走進事務所坐下來和壽沙都小姐開始聊天之前，吉克斯閣下就已經和恩人在裏屋了。我和壽沙都小姐交談了這麽久，期間他們一直都在關著門的屋子裏，沒有發出過什麽聲音。

“他們這樣沒問題嗎？”我有些擔心，雖然問出口的時候我還並不清楚我在擔心什麽。

“放心，沒關系的。”壽沙都小姐說，“你要回家了嗎？我送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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