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我把福爾摩斯先生和愛麗絲博士帶到恩人和壽沙都小姐共同經營的事務所。

事務所的門虛掩著，裏面有人。

福爾摩斯先生伸手想要推門的時候，我攔住了他。我和壽沙都小姐離開的時候我親眼見她鎖上了門，而且我登門事務所很多次，以我的經驗和對壽沙都小姐的了解，如果此時在事務所裏的是從看守所回來的他們，大門不會是這個樣子。

可是，又有誰會對恩人和壽沙都小姐的事務所感興趣呢？事務所裏除了法律書籍——我最不感興趣的書——和委托檔案以外，連綠植都少得可憐，簡直毫無資本成為偷盜的目標。

難道是上門尋仇的？

這可就危險了，我一想到這裏就更不敢隨便進門。但是虛掩的門開著一道縫，我稍微往前湊了湊，試圖通過那道縫隙窺探一下室內的情形。

然而我忘了我手裏還拉著福爾摩斯先生的衣袖，他被我往門前湊過去的動作帶著一起向前，下一秒，他的大長腿便踢到了事務所的大門。

我楞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扇門在我眼前慢慢打開，從門後溢出的光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在刺眼的亮光中我看到一個逆光站在窗子前面的身影，非常高大威猛，就像是雕塑或者古典人物畫像裏常出現的那種健美身材。

然後那個身影在我的視線中消失了，不是那個人超自然不見了，而是有人檔在我的身前。

我……記得這個後背，它沒有吉克斯閣下那種看起來就很健壯的寬闊肩膀卻足夠高，給人一種靠得住的錯覺。我無法控制自己，心底一陣慌亂，之後馬上回過神來穩住陣腳。

“……福爾摩斯先生？”

“嗯，有我在，別擔心。”

他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仿佛此刻在他身後的我和愛麗絲博士根本不存在一樣。

事實證明，這不過是虛驚一場，一個也算不上太美麗的誤會。

我們四個人面面相覷坐在會客室裏靜等事務所的主人歸來。之所以用面面相覷來形容，是因為我們當中既沒有人知道茶葉的位置，也沒有人知道茶壺的位置。我有心想先一步離開事務所回家，去港口接人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不說，沒有我在的話，他們三個英國人大概也能更自在一些。畢竟他們相互認識不只一年半載，盡可閑聊些與我不相幹的家常話。

然而我的建議一經提出就被三票統一否決了。

我想不通，我不能接受，愛麗絲博士的否決我還可以理解為是她不想一個人無聊要拉我陪著她——我們尚且可以聊一聊我當初留在倫敦的那只吾輩，和我如今在國內重新收養的流浪貓吾輩——但是另外兩個人為什麽也不肯放我離開，我實在無法理解。

我坐在恩人事務所的會客室裏，卻仿佛回到了大英帝國的監牢。

當初就是這兩個男人——大偵探福爾摩斯和死神吉克斯閣下——把我送入監牢關起來的，而且是兩次，我應該是在心裏咒罵他們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突然有點想念當時真正動手關押我的那位刑警先生。

“格雷格森刑警先生……”我鬼使神差地說出了他的名字。我發誓我的聲音很小，非常小，但是我話音未落，他們就已經緊緊地盯著我。

“什麽？”這是福爾摩斯先生。

“什麽！”這是吉克斯閣下。

我趕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它再隨便發出任意聲響。

有那麽一瞬間，我又產生了某種錯覺，就像之前會覺得福爾摩斯先生很可靠一樣，我覺得吉克斯閣下好像很難過，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快點堅強起來啊！我在心中吶喊，吉克斯閣下，你可是法庭上見證了無數悲慘命運的死神檢察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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