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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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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忙碌了一日的事務,葉震天擡起手來面露不悅,身後一小童有眼色的,立刻上前給葉震天揉起肩膀。

這人老了,身子骨就是不如從前,若是灼兒懂事,早日接了我的班,我也好享清福去了。

話是說了重了些,也都是為他好啊......

坐在葉震天對面的石天磯見狀,忙賠笑恭維了幾句,無非是莊主日理萬機,挽花山莊沒了你不行,但也要保養好身子之類。

哄得葉震天滿面紅光,對石天磯方才請求的巨額‘讚助款’一事,態度上也不似那麽油鹽不進了。

端茶的小廝悄悄擡眼看這個灰白面色的窮酸書生,怎麽也瞧不明白他有何過人之處,莊主竟會如此以禮相待,單獨會面。

從他們的言談判斷,書生從長安來,似乎是在代表著一個正在崛起的組織向挽花山莊拉投資,口氣還不小,一開口就要二十萬兩。

葉震天笑著拍了怕石天磯的手,打太極道:“倒不是我挽花山莊拿不出來,可你要的也不是一筆小錢哪。

茲事體大,容我去和其他幾位莊主商量一下。石公子不如先在府上休憩幾日,觀一觀南湖的美景也嘗一嘗南湖的美食,一應開銷只管向賬房支取,如何?”

“是是,不過我們給出的交換條件,只怕在這個江湖上也沒有第二家能有這個實力了。我們當然不會虧待您,還請莊主務必多加考慮。”

石天磯細長的眼睛斜昵著葉震天,心中雖有幾分把握,只是這錢還未進口袋裏,總是沒那麽心安。

看來今日的談話就只能到此為止了,石天磯識趣地起身朝葉震天拱了拱手,跟著一個安排好的領路小廝退了出去。

端茶小廝心中不免起了譏笑,憑你是什麽樣有頭有臉的幫派來的,論誠意,也不該就讓一個酸書生來談這麽大的事,未免也太低看我們挽花山莊了。

瞧那身洗的發白的霧色長衫,居然比這裏的仆從穿得還簡樸。

端茶小廝瞟了一眼石天磯的背影,又定睛細看,忍不住想笑出聲來。

原來這書生還是個悶騷的性子,他身著的衣裳還以為是一塊普通細布裁撤下來做的,可只要細看,那布料上還印有淺淺暗紋,細長如花瓣,一片一片的…

合圍成了一朵朵銅鈿大小的六瓣蓮花,鑲嵌在袖口和領口的內褶裏,在他的行動搖擺間晃了出來。

葉震天輕咳一聲,將這端茶小廝的思緒拉回。

眼前杯盞中茶水已空,他忙要下去吩咐煎茶奴另煮新茶,才踏出門去差點與一焦頭爛額的小童撞個滿懷。

葉震天只聞堂外雜亂的腳步聲靠近,小童碎步相迎,回傳“門外有急事稟報”,他眉頭一緊,無奈嘆息,真是連多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看來安排灼兒接班的事兒刻不容緩。

“何事?”

“寒洞密室已空,葉...葉師兄...,不見了。”來報者頭也不敢擡,聲音像蚊子叫似的越說越小。

“你說誰?!”茶碗碎落一地,葉震天噌地立起,胸腔爆發出一聲怒吼。

“葉灼不見了...”

一個時辰前。

葉灼吃了不知幾日的鹹菜蘿蔔,倉鼠般的在這幽暗逼仄的密室裏來回來回地踱步,葉震天還準下人給他送些儒家典籍解悶,可他哪有心思讀呢?

平日除了這樣轉悠活動筋骨,就是自言自語,漸漸地連話也不說了,只對窗發呆,或是在墻上刻刻劃劃,避免自己發瘋。

他不信師傅真的會對他這麽狠,他也不想在看守的門人面前丟了顏面,畢竟未來是要繼任莊主之位的,現在知道這件事的幾張面孔已經熟記在心,等以後大權在握,豈能讓他們還留著?

什麽未來,總得先走出這裏才有未來吧?

葉灼大口嘆氣,愁眉深鎖,他瞇眼望向外墻上開的小窗,窗外的日光刺眼,天氣晴好。

孟盞現在在哪兒呢?在做什麽?

我的劍,師傅收去哪兒了?不會熔了吧?

不知道有沒有人來找我?答應了光頭會如期參加幫會活動的,都過去幾天了,他是不是很生氣?那邊也缺席,定是遭人唏噓一片了……

垂頭喪氣的葉灼不自覺握緊了拳頭,明明就好好地在這江湖譜寫我的篇章,為什麽現在卻被困在這裏,一切都被打斷,還如此束手無策……

這件事難道只能像當年的師兄那樣硬碰硬嗎?可這是師傅呀,怎麽能對師傅大逆不道,我做不到。

思索良久,思緒終究是鉆入死路,尋不出個對策來。

葉灼煩惱不已,騰得站了起來,才發覺剛才保持一個姿勢坐久了,氣血不暢手腳微麻。

他想起以前冷昔年向他炫耀過少林弟子無論在多麽艱苦的條件,都能做到心無旁騖勤學苦練,故少林功夫卓絕武林。

有什麽了不起的,紫陽觀的無目道人自小雙目盡盲,閉關數載,不知寒暑,仍能悟得無上劍術,技冠群雄。

今日我葉灼不正也巧得一專心修煉的好地方?既然天意如此,葉灼強迫自己不再掛心其他事情,盤膝在地,閉目修習心法。

這處密室仿佛與世隔絕,一切都靜的可怕,時間流逝不知世間何年。

若不是還有那一扇小窗能看到日出日落,身在其中之人只怕不久便會失了探索外界的勇氣。

興許葉震天故意關他一陣,便是有此意吧,對外宣稱閉關,借此打磨掉葉灼愛玩的心,從此不要對那混亂的江湖再起什麽興趣,與他歲月相伴,共同守護山莊即可。

不知不覺,天色盡黑,葉灼呼出一口丹田之氣,汗珠自額頭一顆接一顆掛下。

風扯著雲遮淡了涼薄的月光,他站起身,在黑暗中也能熟練地點上一根殘燭,其實點與不點又有何妨呢?還不就是這十尺見方、空空如也的“牢房”?

鏘,哐,門上的大鐵鎖被打開,今日清洗恭桶的弟子來的略晚了些,想必是在門外看見葉灼正在練功,有意等候。

一名弟子矮身竄了進來,葉灼忙起身讓在一旁,刻意陪笑搭話,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和別人溝通的機會。

可這名弟子低著頭徑直走向角落裏的恭桶,拎了就走,一聲不吭。

昏暗的燭光閃過,只照在他側臉的大片劉海上,來回只眨眼功夫,竟是對他的相貌沒有留下丁點印象。

隨著又是一聲,鏘,哐,大鐵鎖重新掛上,以此為時刻表,預示著葉灼又將開始新的一天,而葉震天還是沒有要放他的意思。

他盡力壓制著節節飆升的焦躁情緒,過後才意識到外頭好像有人在吩咐些什麽,聽不清楚,才要豎起耳朵,已是回歸寧靜。

罷了罷了,看守弟子們可能是交接換班吧,說些什麽,也與我無關。

這時,葉灼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今日這飯菜,怎麽也遲了?莫非是師傅最近太忙,無暇顧及這裏,這些弟子看人下菜,竟也敢欺辱我不成?

這麽久了,葉灼本就憋著一肚子委屈和怒火無處發洩,他的理智瞬間斷了線,腦海裏劃過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就要開罵。

才把腦袋在門上小窗探了探,這把滿腹的牢騷,硬生生地被眼前的景象驚回了肚子裏去。

門外空無一人。鴉雀無聲。

只剩三兩只殘燭還在燃燒著,燭心微微顫動,燭光詭異地舞動,越是安靜越是令人背脊發涼,仿佛有什麽不可名狀的東西在暗中潛伏。

葉灼下意識地把身體重量向門上倚靠,他試圖再把腦袋向窗口貼近些,看得更遠些。

可這道千金鐵門,此刻竟承受不了他一個百來斤男子的重量,他一個沒站穩,幾乎要翻倒出去。

是的,門自己開了。

他就在剛才還一直如籠中之鳥,被禁錮在黑暗中,如今卻已經站在門外,儼然一個局外人俯瞰這門中的一切。

葉灼站在密室外,思緒飛轉,接下去該怎麽辦?

走嗎?

走吧,日後再向師傅請罪。

果真能有日後嗎?師傅如果不原諒呢?師傅向來言出必行,若果真恩斷義絕,逐出師門,只怕師兄的昨天就是我的今天......

葉灼渾然不覺地微微側身,竟又把身子轉回了密室大門,似有重新回籠之意。

他忽然擡頭看見了這片黑暗,如深淵巨口,他本能地倒退幾步,過去每一天埋藏在心中的恐懼在五臟六腑翻騰。

不行!絕不回去!

再把我關下去,不等師傅來放我,我先瘋了!

他望了望惟一的出口,琢磨著弟子換班去不了多久,很快就會回來了。到時候只怕他再想走,插翅也難飛。

走為上!

只要恢覆自由身,他便能做許多事來扭轉乾坤。無論師傅介意女人,還是介意長生門,有什麽不好商量的呢?師傅也是一時沖動,害怕失去自己。

看守弟子的木桌上還放著筆墨紙硯,他當下決定給葉震天留書一封,解釋自己的不得已。

以大篇幅安撫葉震天過後,強調自己必不會辜負師傅所托,承諾在下一屆試劍大會舉辦之前料理完私事,定回莊負荊請罪,陪伴恩師。

墨跡未幹,葉灼反覆審閱,以他對葉震天多年的了解,這封書信決不會引起葉震天再次把繼位者換人重新培養的心思。

他確認再三,一躍而起,三兩下閃出了這條長長的密道走廊,一拐身子,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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