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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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
天還未破曉，月拉著雲，晨光熹微。
南湖畔成排的楊柳，搖曳多姿，暖風拂面，落英繽紛。
葉灼東躲西藏，不敢貿然行在大路上，他貪婪地呼吸著風中的青草香，花香，頓時想起自己已多日沒有洗過澡，心生窘迫，不知剛才跑過的地方，有沒有留下他的味道。
他要去葉震天的臥房，把信留下。他也還想在臨走前，再看恩師一眼。
雖留字承諾在下一屆試劍大賽舉辦之前回莊，可世事難料，萬一師傅真的勃然大怒，翻臉無情，那麽此去一別，恐怕就再不能回頭的了，不知相見又會是何年。
葉灼畢竟還年輕，未真正經過什麽大事，心緒起伏，頓時酸了鼻子。
白日裏莊中事務繁忙，大多數的弟子各司其職，要避開他們，對葉灼而言輕而易舉。
一盞茶功夫，翻到了葉震天廂房屋檐上，他觀察四周無人靠近，一個倒掛金鉤，輕飄飄地點了地。
他迅速地把懷中的書信從門縫裏塞了進去，正欲拔腿飛至議事堂，這本該無人的廂房裏竟傳出了關合抽屜的聲音。
這個時間點，葉震天一般都在議事堂辦理日常事務，這青天白日的，誰在他屋裏翻箱倒櫃？
葉灼恍然大悟，定是哪個大膽毛賊，偷到挽花山莊莊主的頭上了！
他已是戴罪之身，不便露面，若是引人前來，他自己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可身為挽花門人的身份感，令他無法坐視不理。
葉灼四下張望，確認暫時安全後，一個閃身蹲在窗沿下，小心翼翼在紙窗上戳開一個洞眼，貼眼窺探。
他心下已有主意，先瞧瞧這賊人什麽模樣，稍後尾隨他至偏僻無人處教訓一頓，也叫他知道挽花山莊的厲害。
首先映入眼簾便是明晃晃的他那把古鐵劍，倚靠在屏風旁，一只慘白古怪的手握在劍柄處。
那手沒有一點血色，手腕完全掩蓋在厚厚的衣服下，只露出了浮腫的手掌部分。
那自然不會是葉震天的手。
憑你是誰，也配持此劍？挽花神兵豈能落於匹夫之手？
不過這人倒是火眼金睛，此劍外形極其簡樸，既無珠寶鑲嵌，劍身也留有不少戰鬥的痕跡，屋裏金碧輝煌，他卻獨獨識得這是個寶物。
葉灼驟然間對此人提起極大興趣，咬牙切齒，上移目光。
我倒要瞧瞧你是長得如何三頭六臂，與眾不同。
然而，這“人”並沒有三頭或六臂。
他不過著挽花前幾年的舊制服裝，衣領和袖口均已泛白磨損。紮著個上一代弟子那個年底時興的高馬尾，兩撮劉海幹巴巴的耷拉在圓乎乎的額頭上。
所有露出的皮膚和那只怪手一樣慘白，雞蛋似的腦袋上粘著兩撇眉毛，活像葉灼小時候剛練字時隨性撇下的“八”，其餘五官都是畫上去的，“他”也回望著葉灼，空洞的眼神，詭異的笑顏。
一個手持古鐵劍的紙紮人，站在葉震天的廂房裏。
他好像在跟一個不是來自人間的玩意對視，葉灼猛地打了一個冷顫，師傅幹嘛要放這種東西在房裏？
他不想看了，蹲下整理反胃的情緒。可紙紮人那張怪臉總是在眼前閃現，似乎還有點眼熟......
房裏還是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葉灼很快定下心神，重新趴上窗沿把那賊人一窺究竟。
屏風旁，設一楠木案牘，古樸典雅，案牘兩邊設兩座玫瑰椅，精巧無比。
那“賊人”身披鵝黃錦緞圓領衫，挽青絲，插釵環，墜纓絡，一派閨中小姐打扮，她竟心安理得的坐在椅上，對鏡梳妝，這份閑情逸致，倒像是在自己家裏似的。
葉灼瞧著又好氣又好笑，眼神細細掃過對方寬圓的肩膀、發達的肩頸肌肉線條......整個身軀背影看起來結實得像鋼樁鐵柱一般。
這姑娘是個練家子？竟比得莊內大多數男人都強壯！
葉灼縮了縮脖子，在懸殊的體格差異之下，他覺得自己並沒有百分百的勝算，正面交鋒並不是一個良策。
“賊人”歪過側臉，打理著一邊的頭發。
葉灼沒想到的是，這張側臉竟是他這輩子最熟悉不過的一張臉，也是他最尊敬的一張臉。
這張臉曾經對他深情教誨、耐心引導、毫無保留；曾不懼名門質疑、力排眾議、指點江山；曾因愛徒出走心如刀絞、失神滯頓......
他驚如五雷轟頂，腦袋裏似滾水沸騰，胃裏翻江倒海，哪怕化成灰他也認得這張臉，更別說只是抹了胭脂作奇異扮相。
“師傅......是師傅......”葉灼驚訝至極喉中沖出一聲低呼，他旋即捂住嘴巴，屏住呼吸。
可這時已經來不及了，葉震天是何許人也，屋內頓時凝聚一團淩厲的殺氣。
葉震天回過頭朝著窗外怒目圓瞪，這張正臉又差點把葉灼嚇得岔氣，他碩大的喉結和胡須，與女妝格格不入，驚悚怪異。
葉灼的理智告訴他“跑啊”！可身子骨不聽使喚，手腳像被灌了鉛似的死死地垂在地上。
腦後一陣疾風，葉震天三兩步便要奪門而出將他撕碎，即便看清楚是他，也難以收場啊！師傅將如何同我解釋？我又將如何面對他？
千鈞一發，葉灼一咬牙，騰空一躍，翻上房梁，屏息靜氣。
“碰”！房門大開，恍如一頭巨獸的身影，全身的汗毛都因應激反應立了起來，他只站定門口，一動不動。
那肉眼看不見的，強大而壓抑的殺意碾壓著巨獸周遭的一草一木。
葉灼幸得葉震天從小真傳，以獨門挽花心法護住心脈，眼神覆雜地俯瞰著那個不男不女的葉震天。
大概是到了該迎客的時辰，葉震天慌忙地返回屋中，換洗更衣，站定了不到一盞茶功夫，又恢覆尋常莊主的威嚴模樣，往前廳遠去了，看來對這“不速之客”已無暇追究。
幾乎在他轉身關門的同一時刻，葉灼軟趴趴地自房梁跌落。
他再也堅持不住，方才被緊張害怕的心情封住了其他情緒，腦中一片空白。
他大口喘著粗氣，狼狽不堪，若不是還尚存理智，他真想大吼大叫出來，質問葉震天是怎麽回事。
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葉灼緊了緊脖子，忽然抱緊膝蓋縮成一團，仿佛小時候被其他不懷好意的師兄弟欺負辱罵“野雜種”時，躲在被子裏等待師傅來安慰。
如今師傅成了這樣，誰還會來管他？師傅，究竟是為什麽......
葉灼爬起身，推開房門，冷峻地盯著那具無比古怪的紙紮人。
他一把奪過紙紮人手中的古鐵劍，揮起一劈，“人”應聲倒下，身首分離，那顆紙腦袋斜斜地滾落在墻邊。
葉灼厭惡地看著這顆白的詭異的笑臉天旋地轉，直到緩緩停下。
定是從前那些來自東海的術士，留下此物，蠱惑師傅，幾次三番地進獻所謂的“寶物”，讒言佞語，意圖毀我挽花山莊百年心血。
盡管帶著那份驚嚇，葉灼還是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挽花山莊。
使出輕功，片刻功夫，他已站在南湖另一端的小樹林回望那片熟悉的建築。
看著天慢慢變亮，掩映在朝陽下的樓外樓屋檐，一點點泛起金光，眼淚奪眶而出。淚水啪嗒啪嗒打濕了衣襟，落在泥地上，深深淺淺地印出幾個圓形的淚漬。
小時候的種種回憶，師傅時而溫和時而嚴厲，管家仆人的悉心照顧，師弟們的打鬧與敬仰，還有過去那個以山莊為背，朝氣蓬勃不谙世事的他。
今後這江湖路，不知將如何走下去。
小樹林淅淅索索舞個不停，似在催促他快走吧，還等什麽。
新的一天也已開始，莊內的人們也按部就班地各司其職，很快就會有人發現自己不見了。多待無益，再看下去只怕是會看見來逮他回去的弟子們了。
不知孟盞此刻行路至何處了？自己是否能追趕得上？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有依靠些。
到這一刻，葉灼首先想的還是與孟盞匯合。
自己多半將失去靠山和名利，腦海中搜索了所有這些年結交過的朋友，發現也就只有孟盞能讓他放心的去坦誠自己現在所處的困境。
葉灼拔起古鐵劍，心中默默和山莊告個別，正發愁何處去尋搜小船或快馬，助他離開。
只見深色的樹影間，模糊得顯露出一個人影，待他註意到之時已經晚了，這個人影只與他相隔一個側身的距離。
葉灼立時驚起一身冷汗，方才的什麽留戀不舍，都給嚇沒了，唯一惦念的便是即將再去失去自由的恐懼。
“是你？”沒來得及閃躲，葉灼已放下擋在身前的古鐵劍，眉眼緩緩舒展開來，驚嚇散去，削痩的臉龐竟釋放出一個久違的微笑。
對面不說話，風打著樹葉唰唰地響，好像仍在鍥而不舍地試圖提醒葉灼快走，快走。
可他這時已什麽也聽不見了。下一秒，那人影便對準葉灼的臉，灑出漫天的白粉，只見葉灼膝蓋一軟，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強撐著擡頭，覆又沈沈地一頭栽倒，不省人事了。
一天後。
推開房門，紙人的頭顱斜抵在墻角，表情充滿嘲諷。
葉震天面色鐵青地攥著葉灼的親筆留字，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僅剩的這個愛徒，失蹤了。
紙片被他手心的功力化成了碎片，葉震天咬牙切齒：“不知好歹的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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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葉震天的臥房，把信留下。他也還想在臨走前，再看恩師一眼。
雖留字承諾在下一屆試劍大賽舉辦之前回莊，可世事難料，萬一師傅真的勃然大怒，翻臉無情，那麽此去一別，恐怕就再不能回頭的了，不知相見又會是何年。
葉灼畢竟還年輕，未真正經過什麽大事，心緒起伏，頓時酸了鼻子。
白日裏莊中事務繁忙，大多數的弟子各司其職，要避開他們，對葉灼而言輕而易舉。
一盞茶功夫，翻到了葉震天廂房屋檐上，他觀察四周無人靠近，一個倒掛金鉤，輕飄飄地點了地。
他迅速地把懷中的書信從門縫裏塞了進去，正欲拔腿飛至議事堂，這本該無人的廂房裏竟傳出了關合抽屜的聲音。
這個時間點，葉震天一般都在議事堂辦理日常事務，這青天白日的，誰在他屋裏翻箱倒櫃？
葉灼恍然大悟，定是哪個大膽毛賊，偷到挽花山莊莊主的頭上了！
他已是戴罪之身，不便露面，若是引人前來，他自己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可身為挽花門人的身份感，令他無法坐視不理。
葉灼四下張望，確認暫時安全後，一個閃身蹲在窗沿下，小心翼翼在紙窗上戳開一個洞眼，貼眼窺探。
他心下已有主意，先瞧瞧這賊人什麽模樣，稍後尾隨他至偏僻無人處教訓一頓，也叫他知道挽花山莊的厲害。
首先映入眼簾便是明晃晃的他那把古鐵劍，倚靠在屏風旁，一只慘白古怪的手握在劍柄處。
那手沒有一點血色，手腕完全掩蓋在厚厚的衣服下，只露出了浮腫的手掌部分。
那自然不會是葉震天的手。
憑你是誰，也配持此劍？挽花神兵豈能落於匹夫之手？
不過這人倒是火眼金睛，此劍外形極其簡樸，既無珠寶鑲嵌，劍身也留有不少戰鬥的痕跡，屋裏金碧輝煌，他卻獨獨識得這是個寶物。
葉灼驟然間對此人提起極大興趣，咬牙切齒，上移目光。
我倒要瞧瞧你是長得如何三頭六臂，與眾不同。
然而，這“人”並沒有三頭或六臂。
他不過著挽花前幾年的舊制服裝，衣領和袖口均已泛白磨損。紮著個上一代弟子那個年底時興的高馬尾，兩撮劉海幹巴巴的耷拉在圓乎乎的額頭上。
所有露出的皮膚和那只怪手一樣慘白，雞蛋似的腦袋上粘著兩撇眉毛，活像葉灼小時候剛練字時隨性撇下的“八”，其餘五官都是畫上去的，“他”也回望著葉灼，空洞的眼神，詭異的笑顏。
一個手持古鐵劍的紙紮人，站在葉震天的廂房裏。
他好像在跟一個不是來自人間的玩意對視，葉灼猛地打了一個冷顫，師傅幹嘛要放這種東西在房裏？
他不想看了，蹲下整理反胃的情緒。可紙紮人那張怪臉總是在眼前閃現，似乎還有點眼熟......
房裏還是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葉灼很快定下心神，重新趴上窗沿把那賊人一窺究竟。
屏風旁，設一楠木案牘，古樸典雅，案牘兩邊設兩座玫瑰椅，精巧無比。
那“賊人”身披鵝黃錦緞圓領衫，挽青絲，插釵環，墜纓絡，一派閨中小姐打扮，她竟心安理得的坐在椅上，對鏡梳妝，這份閑情逸致，倒像是在自己家裏似的。
葉灼瞧著又好氣又好笑，眼神細細掃過對方寬圓的肩膀、發達的肩頸肌肉線條......整個身軀背影看起來結實得像鋼樁鐵柱一般。
這姑娘是個練家子？竟比得莊內大多數男人都強壯！
葉灼縮了縮脖子，在懸殊的體格差異之下，他覺得自己並沒有百分百的勝算，正面交鋒並不是一個良策。
“賊人”歪過側臉，打理著一邊的頭發。
葉灼沒想到的是，這張側臉竟是他這輩子最熟悉不過的一張臉，也是他最尊敬的一張臉。
這張臉曾經對他深情教誨、耐心引導、毫無保留；曾不懼名門質疑、力排眾議、指點江山；曾因愛徒出走心如刀絞、失神滯頓......
他驚如五雷轟頂，腦袋裏似滾水沸騰，胃裏翻江倒海，哪怕化成灰他也認得這張臉，更別說只是抹了胭脂作奇異扮相。
“師傅......是師傅......”葉灼驚訝至極喉中沖出一聲低呼，他旋即捂住嘴巴，屏住呼吸。
可這時已經來不及了，葉震天是何許人也，屋內頓時凝聚一團淩厲的殺氣。
葉震天回過頭朝著窗外怒目圓瞪，這張正臉又差點把葉灼嚇得岔氣，他碩大的喉結和胡須，與女妝格格不入，驚悚怪異。
葉灼的理智告訴他“跑啊”！可身子骨不聽使喚，手腳像被灌了鉛似的死死地垂在地上。
腦後一陣疾風，葉震天三兩步便要奪門而出將他撕碎，即便看清楚是他，也難以收場啊！師傅將如何同我解釋？我又將如何面對他？
千鈞一發，葉灼一咬牙，騰空一躍，翻上房梁，屏息靜氣。
“碰”！房門大開，恍如一頭巨獸的身影，全身的汗毛都因應激反應立了起來，他只站定門口，一動不動。
那肉眼看不見的，強大而壓抑的殺意碾壓著巨獸周遭的一草一木。
葉灼幸得葉震天從小真傳，以獨門挽花心法護住心脈，眼神覆雜地俯瞰著那個不男不女的葉震天。
大概是到了該迎客的時辰，葉震天慌忙地返回屋中，換洗更衣，站定了不到一盞茶功夫，又恢覆尋常莊主的威嚴模樣，往前廳遠去了，看來對這“不速之客”已無暇追究。
幾乎在他轉身關門的同一時刻，葉灼軟趴趴地自房梁跌落。
他再也堅持不住，方才被緊張害怕的心情封住了其他情緒，腦中一片空白。
他大口喘著粗氣，狼狽不堪，若不是還尚存理智，他真想大吼大叫出來，質問葉震天是怎麽回事。
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葉灼緊了緊脖子，忽然抱緊膝蓋縮成一團，仿佛小時候被其他不懷好意的師兄弟欺負辱罵“野雜種”時，躲在被子裏等待師傅來安慰。
如今師傅成了這樣，誰還會來管他？師傅，究竟是為什麽......
葉灼爬起身，推開房門，冷峻地盯著那具無比古怪的紙紮人。
他一把奪過紙紮人手中的古鐵劍，揮起一劈，“人”應聲倒下，身首分離，那顆紙腦袋斜斜地滾落在墻邊。
葉灼厭惡地看著這顆白的詭異的笑臉天旋地轉，直到緩緩停下。
定是從前那些來自東海的術士，留下此物，蠱惑師傅，幾次三番地進獻所謂的“寶物”，讒言佞語，意圖毀我挽花山莊百年心血。
盡管帶著那份驚嚇，葉灼還是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挽花山莊。
使出輕功，片刻功夫，他已站在南湖另一端的小樹林回望那片熟悉的建築。
看著天慢慢變亮，掩映在朝陽下的樓外樓屋檐，一點點泛起金光，眼淚奪眶而出。淚水啪嗒啪嗒打濕了衣襟，落在泥地上，深深淺淺地印出幾個圓形的淚漬。
小時候的種種回憶，師傅時而溫和時而嚴厲，管家仆人的悉心照顧，師弟們的打鬧與敬仰，還有過去那個以山莊為背，朝氣蓬勃不谙世事的他。
今後這江湖路，不知將如何走下去。
小樹林淅淅索索舞個不停，似在催促他快走吧，還等什麽。
新的一天也已開始，莊內的人們也按部就班地各司其職，很快就會有人發現自己不見了。多待無益，再看下去只怕是會看見來逮他回去的弟子們了。
不知孟盞此刻行路至何處了？自己是否能追趕得上？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有依靠些。
到這一刻，葉灼首先想的還是與孟盞匯合。
自己多半將失去靠山和名利，腦海中搜索了所有這些年結交過的朋友，發現也就只有孟盞能讓他放心的去坦誠自己現在所處的困境。
葉灼拔起古鐵劍，心中默默和山莊告個別，正發愁何處去尋搜小船或快馬，助他離開。
只見深色的樹影間，模糊得顯露出一個人影，待他註意到之時已經晚了，這個人影只與他相隔一個側身的距離。
葉灼立時驚起一身冷汗，方才的什麽留戀不舍，都給嚇沒了，唯一惦念的便是即將再去失去自由的恐懼。
“是你？”沒來得及閃躲，葉灼已放下擋在身前的古鐵劍，眉眼緩緩舒展開來，驚嚇散去，削痩的臉龐竟釋放出一個久違的微笑。
對面不說話，風打著樹葉唰唰地響，好像仍在鍥而不舍地試圖提醒葉灼快走，快走。
可他這時已什麽也聽不見了。下一秒，那人影便對準葉灼的臉，灑出漫天的白粉，只見葉灼膝蓋一軟，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強撐著擡頭，覆又沈沈地一頭栽倒，不省人事了。
一天後。
推開房門，紙人的頭顱斜抵在墻角，表情充滿嘲諷。
葉震天面色鐵青地攥著葉灼的親筆留字，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僅剩的這個愛徒，失蹤了。
紙片被他手心的功力化成了碎片，葉震天咬牙切齒：“不知好歹的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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