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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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你小時候,多聽話,那時我們師徒...這是什麽東西?”

葉震天握住一只紅色小小的撥浪鼓,只是這只鼓只比荷包大一些,沒有手柄,四顆彈丸以雪白的絨線球替代,垂在兩側。

紅紅火火,團團絨絨,很是好看。平常隱沒在腰帶下,不易察覺。

葉震天記得清楚,那位置原先佩戴著的,是葉灼的玉佩,絕不離身,現竟沒了蹤影。

葉震天的臉色霎時冷了下來,對這些小兒女的把戲已猜著個七八分。

葉灼目光急追他的鼓,害怕師傅一氣之下扯爛了它,忙解釋道:“此物名為沨絨鼓,是孟姑娘所贈,一路上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出的,她沒什麽能還我,就縫了這個小玩意贈我。

雖不及名貴配飾,但這吉祥小鼓,寄托了祈念寧安的美意。隨風亦有沨沨之音,質樸可愛,卻與那些市場上的小玩意不同,因此我才時常佩戴。”

“俗物!山莊的錢不是你掙來的,你就不心疼是吧?!”葉震天對此嗤之以鼻,立刻甩開了沨絨鼓,好像怕沾上了什麽臟毒之物似的,扭頭不屑多瞧一眼。

葉震天背過身子去:“你還太年輕,不知江湖險惡,你已貪玩了太久,再無管束,我這麽多年的教誨,豈非前功盡棄!”

“師兄當年亦有自由,為何我不能選擇我想要的...”葉灼攤開雙手,他不能接受這些說詞,他迫切的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他後來又怎樣?你也看到了,名望修為,毀於一旦!到最後連個殘廢都不如!實乃我挽花山莊之恥。你也要像他一樣嗎?”葉震天暴喝。

不,我不想...喪家之犬般回巢,遭受眾人白眼,還不如一死。

“我不會步他的後塵,我不是他,我絕不可能讓女人戲弄。”葉灼的手掌已擰成一股拳頭,憤憤地錘擊著墻壁。

葉震天聞言,放平了語氣,挑眉道:“那女子,我打發她走了。她已離莊數日,並未留下一字半句。她同你,怎可相提並論?你知道她身上有多少事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同她在一起,只會被噩運和麻煩纏繞!

你就安心等著與林姑娘成婚,若是你實在不願選她,等到將來,你作為繼任莊主,天下名門千金任你挑,為師答應你,定會助你覓得一佳偶。”

葉灼忽得擡起頭,倔強的眉頭又攪在一起打架,就這麽走了?不可能!孟盞絕不是這樣的人!

五味雜陳,他的蜜罐被打翻在地反覆踐踏,但是在他心中同樣占據一席之地的面前這位恩師,恨不得撕碎他的自信心,擊毀他對她的信任。

葉灼不服,他胸中無數質問呼之欲出,難道就因為孟盞出身平民,岌岌無名?

師傅這樣受人敬仰的江湖前輩,怎能僅以出身定奪一個人呢?

葉灼剛想反駁,葉震天用眼神令他住嘴,一字一句如巨石落地。

“你休得重蹈你師兄的覆轍,明白嗎!為師已年邁,經不起這樣的打擊了。今日起,你的心思只可用在此地,好好隨我打理山莊事務,不要再胡思亂想!”

灑脫點,不過是一個女人,師傅說的不錯,男人當以立業為重。是她先不告而別,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不一定是這樣的,我同她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難道她不足以獲得我這點信任嗎?

胸悶揪心,有點難受,許是這屋子常年密閉空氣不好的緣由吧?

任誰都好,我是不會看錯的,我的判斷不會錯,速來只有女人使盡手段攀附我,我怎麽可能讓女人耍?

他極強的自尊狠狠地紮根在心上,攀出荊棘,迅速壘起一道帶刺的心墻,隔開了不知是跟哪個人的哪段情愫。

他的眼角夾出又傷更恨的一滴淚,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掉下的淚,偏頭一甩,淚滴揮發在空氣中。

這一刻他突然想長出翅膀,掀開屋頂,逃離這座輝煌的監牢。追上孟盞,追上自我的意願。

可在這裏,他是顯赫的挽花山莊莊主候選人,未來在江湖上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不可限量,正是這份師徒情和被寄予厚望的枷鎖,沈沈地把他銬住了。

葉震天把他叫醒,他的自我,是有時限的,有條件的,他選擇無視的命運,或早或晚,總是要被推到面前的。

他不可能既要又要,除非,他願意變強,強大到推翻一切桎梏。

“你的分例月錢,我已交待由老朱代收。從今天開始,莊子裏每月收到的催款契,那些你佘下的各地酒坊的酒錢,嘉興船坊的船錢,都從那裏頭扣,直到結清為止!”

葉震天恨鐵不成鋼,連珠炮般地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要怎麽讓葉灼恢覆成他想要的樣子,葉震天早就心裏有數,做好了安排。

正如這間黑屋裏唯一搖曳的燭臺,照得到別人卻照不到自己。

葉灼沒有意識到,他一路揮金如土的瀟灑、行事便宜的氣派,這些恣意妄為,都是挽花山莊給的,都是葉震天給的。

失去這座巨大的靠山,他能瀟灑到哪兒去?

無論放歸多久,他遲早都會灰溜溜地回來,因為只有這裏有米有糧,有他的面子和裏子。

沒有了份例月錢的支持,光靠一個虛名如何在江湖上行走?葉震天這樣做如同砍去了他的雙手雙腳,令他寸步難行。

“蒼嶺鎮的事尚有蹊蹺,吳涼新和那六瓣蓮花的組織背後的秘密極有可能對山莊不利!不如待徒兒再去查探清楚,再回來領罪…”

葉灼焦急地懇求葉震天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葉震天背過身去,雙眼一瞇,不容置疑地打斷葉灼:“蒼嶺鎮的事你不用再管!那吳掌櫃的行事向來穩重,分明是你多慮,你對他的指控有證據嗎?

在你離開之後他早已傳信給我講明原委,隨信一同送來的母本賬目一清二楚。他還控訴你行事魯莽,仗著他的分號生意差了點就亂用私權。

山莊對分號鋪子的管理一向嚴苛,你不要再作無端揣測。

什麽勾結六瓣蓮花的組織偷運隕鐵,無根無據的事情,你居然選擇相信那個夥計的一派胡言,傳出去豈不是敗壞山莊名聲!”

“可阿盞也認為這事兒絕沒有那麽簡單,師傅莫要輕信吳涼新的一面之詞。”

看到葉灼句句不肯服軟,還要一廂情願堅持己見,葉震天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想來這背後定是少不了孟盞的‘支持’了。

更令他心驚的是,他苦心維護的經營網絡,絲絲密密都是挽花山莊不可外傳的隱私機密,就算出了問題,也不該把那個不詳的女人牽扯進來,徒兒好生糊塗啊。

牽出了這許多的枝節,灼兒看來還是太嫩了,還得要多加管教。

“你好好在此反省反省!”

沈沈的鐵鎖被鑰匙扣上,追著葉震天遠去的背影,葉灼趴在僅容得下雙目的窗口,急速掃射外面。

門外面無表情地立著四名面生的挽花弟子,化石一般,原來葉震天對此早有防備,葉灼插翅也難飛了。

自己帶出的徒兒,闖了禍,也只能自己來收拾了。

葉震天回到議事堂,滿腹心事地端起茶杯隨便啜了幾口,連仆人剛采下來的龍井新茶都嘗不出滋味。

他轉到堂後,命貼身管家喚來朱環,仔細盤問了葉灼這一路的所有經歷。聽到細處,陰沈著臉,止不住地皺眉。

拖泥帶水,本就不是他葉震天的作風,他決定為了愛徒的前途,再做一次心狠手辣的‘大家長’。

當他再次擡起頭來,管家一進一出,輕聲答應著:“消息已放出去了,莊主只管放心,他們做事,沒有不成的。”

清晨的夜露深重,車夫好像趕著完成這一單,他頻繁地揮舞著馬鞭,馬兒拖著馬車沿著出城的官道一路狂奔,急促的鼻息織成了白霧。

“借過!借過!”沿途激起塵土飛揚,行路人忙撣了撣衣衫,再擡首,那輛馬車如金黃的絲帶飄得老遠,很快在地平線上縮成了一個小點。

一進揚州城,孟盞就把自己要回幫的路線,給陸芫貍發去飛鴿傳書。

不知是不是這幾日在挽花山莊的精神過於緊繃,馬車分明顛地厲害,可孟盞居然昏昏沈沈地漸入夢鄉,心裏懷揣著那頭還有人接的一絲安慰,將自身的處境渾然拋諸腦後。

車夫緊張地似在逃難,憑他多年經驗,他發現自出了嘉興城往西去洛陽,在他們屁股後頭突然就出現了一批人馬對他們緊追不舍。

疑是遇上了山賊,車夫只得沒命地駕車飛奔,一刻也不敢停留。

這途徑的官道幾年前因匪賊肆虐,早已成了一座鬼城,一路上除了荒土便是三三兩兩潦倒的窮困人家。

若是想在這裏求援,只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得任人宰割。

車夫手上功夫不停,一連幾個時辰,忙得連口水都來不及喝。他試著喚了喚孟盞嚴明情況,然而車廂內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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