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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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沈憐把自己的打算簡單地覆述給梁衣聽,令她馬上去城裏找到老廖,問出秘庫的鑰匙所在。

蘇醒後短短一天內,她展現出驚人的恢覆能力,冷靜而隱忍地在頭腦中部署下一步計劃。

即便現在的自己勢單力薄,想要阻止幫會墮落,只怕任何人聽了也只會搖頭,她卻沒有想過這些後果,她早就把北邙的命運和自己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秘庫的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潮濕陰冷帶著黴味的空氣撲鼻而來,差點把剛剛恢覆了五六成的沈憐熏得再次昏過去。

這間秘庫有多久沒打掃過了?

她捏著鼻子小心翼翼地貼著墻面移動,也不敢點燈,徒手從第一排的書架開始摸。

這間秘庫,自那場大火之後,秘籍被盜被燒的傳聞一夜之間傳遍了全城,再無人覬覦。

如果《滄浪破天訣》沒有被盜,那麽存放它的最佳地點必然是這間曾經的失竊現場。

雙手拍在冰冷的隕鐵櫃上,空空如也,拉開抽屜,都是空的。

沈憐輕嘆一口氣,會不會是自己猜錯了?可是沒試過又怎麽知道不會有希望呢,幫會腐敗成這個樣子,再差又能差到哪兒去,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沈老太君評價過沈憐最大的優點就是堅韌,她不是沈家堡同期的姊妹裏最聰明、最美貌、或武學天賦最高的那個,但她卻是性格最堅韌,擁有扭轉局勢之能的那個人。

換句話說,她是天生的領導之才。

從小在姐妹堆裏長大,聽過不少姐妹為情所傷的故事,沒想到自己也會落到這種結局,做了男人的墊腳石,差點沒頭沒腦地死在他手裏。

沈憐緊緊攥住拳頭,忍耐多日的心酸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裏才敢攀上眼角。

她無比懊悔自己的天真,可是只要回想到她和冷昔年的點點滴滴,卻還是繞不出心裏這個坎。

她始終想不通,冷昔年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的?

一束細線般的亮光驟然延伸到了沈憐的腳底,她急退兩步,翻上高高的櫃子,伏低身子壓在櫃上。

除了她突突的心跳聲,又多了兩個腳步聲,有人進來了!

一個佝僂著背,一手舉著燭臺的老奴,賠笑著說:“這點子事,李掌門神機妙算,幫主何須掛心?我們就聽李掌門的,在這兒等著瞧好了。”

那個被燭光包圍的人正是冷昔年,他一如既往地愁眉苦臉:“她讓我來這裏等,她自己怎麽沒來?”

沈憐在心中冷笑,冷昔年不是對外稱自己感染風疾,不見客嗎?倒有心情跑來這個陰濕的地下秘庫來,就不怕自己的風疾更重?

還有這個一臉奸詐的老奴,除了餘富還能有誰,沈憐見他諂媚的笑臉,強壓住胸中的一陣不適,謹慎地把身子往暗處挪了挪。

“李掌門吩咐過小的在此地陪著幫主您,等她來了一切自有分曉的。”

冷昔年不耐煩地問:“她特地讓你來通知我?她為什麽不親自跟我說?”

餘富的臉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說:“…這個小的也不清楚。李掌門的還交代了小的,給幫主熬好安神湯,她說最近幫主操勞過甚,恐傷了身子,一定要看著幫主好好地喝下去才安心。”

他邊說邊從另一只手臂上挎著的食盒裏,端出一碗黑乎乎熱騰騰的湯藥,恭恭敬敬地送到冷昔年面前。

“李掌門說,這是她從聖教特地求來的方子,她們聖教中人常年久居風沙之地,就靠這副方子抵禦嚴酷環境,因而極少生病,還能增強武學造詣…”

聽到這一連串的好處,冷昔年眉頭逐漸舒展開。

本就不愛思考的大腦更是加速了他的不假思索,他呢喃著:“小竹對我真好…”

盡管那湯藥難聞的味道叫他望而生畏,可是他怎能拂了李玉竹的一片好心…

餘富仿佛比冷昔年還要饑渴似的,按規矩本該回避的他,就這麽直勾勾地瞪著一雙死魚眼,非要看到冷昔年在他面前一飲而盡才肯罷休。

而且他也著了魔似的低語起來:“喝吧…快喝吧…”

喝完了好上路。

李掌門為了減少你掙紮的痛苦,比之前送給沈副幫主那碗足足加大了兩倍的用量,保管你還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就一命嗚呼了。

小年,別怪餘叔心狠,良禽當擇木而棲…

冷昔年的手還沒接觸到碗,只見餘富的手突然一抖,一記脆響,湯碗應聲跌落,砸得粉碎。

湯藥也撒了一地,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地面上竟翻起了黑色的泡泡,還伴隨著一股更加惡臭的味道。

冷昔年這才猛然記起了這個似曾相識的味道——斷腸草的味道。

他怔在原地,手也忘記收回,死亡距離自己這麽近,把他嚇得動彈不得。緩了一緩,他才意識到下手的居然是自己最信任的管家。

他的憤怒和不解交織了滿眼,餘富從小看著他長大,為什麽要害他?!

冷昔年正要興師問罪,蹭的一下站起身,卻再一次被面前的景象驚呆。

餘富張著嘴,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可是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來。

因為他的胸膛已被一支利劍貫穿,劍尖上還帶著餘富溫熱的鮮血,透過他的身體直指冷昔年,似有一種無情地嘲笑。

這一劍很快,他根本沒有聽到任何揮劍的聲音。

一進一出,餘富悶聲倒地,冷昔年這才發現餘富的身後早已多了一個人。

她的粉色衣裳已失了高級華服應該有的質感和光彩,像是在各種地方摸爬滾打之後很多天都沒有換洗的樣子。

即便女人背對著冷昔年,他也認出了這粉色背影的主人,顫抖著說:“憐兒,你瘦了…”

當真的面對面時,沈憐還是難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連聲音都變得讓冷昔年有些陌生:“這裏只有你和我,你還要繼續演下去嗎?”

冷昔年像是被石頭擊中了額頭,眉心一震。

他低下頭去,一片病態的潮紅迅速攀上了他的耳根,低聲說:“憐兒,我只是不想讓別人覺得我配不上你。”

“這就是你勾結地鼠門的理由?”

“地鼠門怎麽了?!幫會的開支這麽多,不想想辦法大家怎麽維持現在的水平?吃飯、維修裝備、組織活動,哪一樣不要錢?和地鼠門合作來錢快,臟事還不用我們出面,有什麽不好?”

“那長生門呢?!”

“什麽長生門?”冷昔年一臉迷茫。

‘叮’地一聲脆響,一顆透骨釘打落在冷昔年腳邊,“這東西,你不會告訴我你不認得了吧?”沈憐抽搐著嘴角,冷笑道。

冷昔年方才振振有詞的氣勢立刻矮了半截,說:“這是小竹想出來的法子...將大家的視線引向唐門,就算你們識破了真假透骨釘,頂多也就會以為是那個長生門策劃的這一切,無論如何也懷疑不到我們頭上...”

“那次你遇襲,那場秘庫大火,還有你讓屠三負責的工程偷工減料吃回扣,果真都是你和李玉竹搞的鬼?你們還做過多少這樣的事情?!”

沈憐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起來,“你為什麽就不能走正道?增加幫會收入分明有很多方法,我不是已經在和麒麟幫會談結盟了嗎…”

冷昔年揮舞著手臂,仿佛在進行一場激昂的演講:“你為什麽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現實?!

江湖上的蛋糕早就叫五大幫會和那些名門正派瓜分完了,哪兒還有我們的份兒?就說你主張的那個什麽結盟,不就是要我去給麒麟幫會點頭哈腰做小弟嗎?我也是北邙的一幫之主,我憑什麽去給他們做小弟?!”

“所以你就要殺我?!”

冷昔年倒吸一口氣,巨大的羞恥感如潮水一般湧來。

沈憐的做事方法雖然略顯獨斷,沒有照顧到他的面子,但的的確確都是為他好,這無可厚非。他卻因自己狹隘的心胸,卑劣地想要奪取她的性命。

冷昔年倒退了兩步,愁苦地面對過去,發現翻來覆去都是自己的不對,剛才那股理直氣壯的氣勢一掃而空,他又開始中了邪似得低語:“是我不對,我一時糊塗,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我的錯,你原諒我,你原諒我…”

他覺得自己的臉好燙,身處這本來陰冷的秘庫裏,怎麽像是被放在火上慢炙烤一般,越來越熱。

“不對個屁!”冷昔年身後的黑暗中,突然竄出來李玉竹殺氣騰騰的半張臉。

她見冷昔年竟被沈憐震住,氣得大罵“廢物!”,她面目猙獰如噬人的妖怪,全無平日嬌俏可人模樣,一把推開冷昔年,擡劍便朝沈憐背心刺去。

未料到還會遭此突襲,沈憐一驚,急沖向前,想要隱在燭臺照不到的黑暗中躲避危險,而李玉竹的劍速一絲不減,劍鋒抵住她的背心緊跟其後,全無收手之意。

沈憐只見躲不過,眼看就要被逼到墻角,情急之下使出一招鵲踏枝,竟加快速度引著李玉竹朝墻壁直沖過去。

在她就要撞上去時對著墻壁一蹬腿,她的身子竟借力轉了個方向,伸手就要去摸秘庫的開關。

李玉竹急得咬牙:“不好,她要逃!你還楞著幹什麽,若把她放了出去,你這北邙幫主,只怕將遭萬人唾棄,天底下不會再有人看得起你!”

一直靜靜呆立一旁的冷昔年徐徐擡起頭,眼中滿是惆悵,好像三魂沒了氣魄,完全游離在這事件之外。

沈憐喘著氣躲避著李玉竹的追殺,可心裏還念著舊情,她還想再給冷昔年一個機會。

她喊道:“阿年,現在回頭還不晚!你同我一起拿下這個奸賊,把幫會裏的一眾餘孽都清除出去,過去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北邙不怕沒有出頭之日!”

冷昔年好像突然被她的話點醒了,他的雙眼一亮,手腕翻轉,手掌之上即刻多了一柄黑鐵冶煉而成的鋼棍。

他握緊鋼棍,身體彎成一只滿弓,眼神銳利地捕捉著還在不停翻飛的目標,就是現在!

‘嗖’的一聲,鋼棍像吃足了力的弩箭飛射出去,目光所及之中只剩一道虛影。

旋即,鋼棍穿透□□的撕扯聲包裹著女人的悶哼,為這場短暫的混戰摁下終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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