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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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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你膽子倒是很大,就不怕惹禍上身?我們葉家的東西都敢偷,看來對吳涼新來說,那群人是比我們葉家更加不能得罪的了。若那群人發現隕鐵少了,整家吳記鐵鋪恐怕都要被斬草除根。你竟還敢留在那裏做事?”

“小的…小的不懂江湖上的規矩,沒有想那麽多…”

“隕鐵賣出了好價錢,你嘗到了甜頭,不願就此收手,還想再多撈幾次油水吧?”葉灼冷笑。

“你好好想想,那些人的身上、馬車上,隨便什麽都好,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這個麽…我繞到馬車尾的時候,它的車轓正中間,好像是刻著一個標記,小小的…六角尖尖,中心位置橫橫豎豎筆畫很亂,有點像六瓣蓮花。”

劉狗剩折了一根幹草枝,直接在泥地上劃著。可是他的記憶很混亂,又是在漆黑的環境下急促地瞧了一眼,畫了幾個版本都不能確定哪個最接近。

葉灼將這幾個圖案都默記在心,思索再三,覺得也沒什麽可問的了。

“你得來的贓款,還有剩下的這幾塊隕鐵,你即刻拿到杜鵑客棧盡數交給朱環。

明日你仍舊回去上工,但不要跟吳涼新說我見過你。

吳涼新手上有一本鋪子的原始賬本,你見過吧?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明日午時,我要在這裏看到你,還有賬本。

他拖欠的月錢,我會替你討個公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了嗎?”

劉狗剩起初一聽到這些錢都要還回去的時候,眼前一黑。初見雛形的夢就這麽被無情的刺破,未來的希望徹底地被毀滅在眼前,巨大的失落感幾乎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隨後聽到葉灼還讓他回去工作,還會替他討工錢,並不會將他扭送官府,他感激的淚水溢出了眼眶,重重的對他磕了幾個響頭。

“把腰桿挺起來!堂堂正正做人。”

再擡起頭時,聲音的主人已經走遠。

方才獲得的信息量有點大,葉灼理了理思緒,還是覺得整件事情的圖畫少了幾塊拼圖,重要的線連不起來。

照劉狗剩這麽說,隕鐵其實是被吳涼新低價販賣給了別人,他這樣做有多久了?那些神秘的買家又是誰,能讓他冒著得罪挽花山莊的風險,替他們跑腿?

不起眼的偏僻小鎮分號,竟鬧出這樣一件不得體的事兒來,這事兒越揪越大,不知道背後還有什麽樣的陰謀。

事不宜遲,還是速速飛鴿傳書報回山莊,請師傅定奪!

可吳記鐵鋪在我的管轄之下,若是師傅覺得此事實屬我處理不當,對我的能力產生質疑......

葉灼此刻內心如火山爆發的前夕,壓力翻騰只待噴湧而出。他拿不準到底該怎麽做,可這時又不知能問誰。他想到了孟盞,可是男人的自尊心讓他實難開口。

孟盞很少見到葉灼的臉上會盤踞愁雲不散,從離開劉狗剩的茅草屋到已回到客棧,一路嘆氣不止。

孟盞無心道:“那劉狗剩怪可憐的,你為什麽不給他些錢,讓他娘治病呢?這對你來說,只是小事一樁。若他娘的病又發生變化,出於緊急,說不定他還是會再次走上不法之路的。”

葉灼詫異孟盞的天真:“那也是他需要面對的命運。每一個弱者你都去救,你有多少精力、多少錢財,救得過來嗎?

況且,你怎麽總是這麽容易相信別人說的話?那劉狗剩說是為了給娘治病,就真的是如此嗎?若只是撒謊為了博取我們同情呢?

平常沒見你這麽相信我的話,還總是跟我頂嘴。”

許是今日之事實在令他心煩氣躁,他出乎意料地撇下孟盞,徑直回房去了。

孟盞第一次被葉灼甩了臉子,心頭一酸,咬著嘴唇什麽都沒說。

她回想自己問出的話,這番不合時宜地吐訴對劉狗剩的同情,確實是她不對,畢竟最終損失的分明是挽花山莊。

她心下對葉灼產生了歉意,可現已被閉門在外,此刻也只得默默回房去了。

這一幕恰巧被兩個家奴瞧見,孫盼‘噗嗤’一聲,露出幸災樂禍的笑臉,對朱環說:

“切,真以為自己是什麽人呢,小少爺心情好就逗逗趣,心情不好才不哄著呢。早點認清現實吧!”

孟盞關起房門,迅速地收起了小兒女情緒。

燭燈豆大的火焰時起時落,照在孟盞一如既往平靜的面容上,她的眼神突然淩厲,抽出紙筆不假思索地著墨起草一封書信:

“阿貍,你有沒有見過這種圖案——六角尖尖,形似六瓣蓮花,大概是這個樣子的......”

她專註地將劉狗剩畫在地上的三種樣式一筆一畫謄上信紙,繼續揮毫。

“......我們還會在此地停留三天,如有消息,請務必加急傳信給我。或托信使轉寄長留縣。孟盞手書。”

直到隔天傍晚,劉狗剩都沒再出現。

葉灼派孫、朱二人全鎮打聽劉狗剩的下落,竟都無一人知曉,連他口中病危的老母親,也一並消失了。

他這才了解到,劉狗剩和他年邁的老母是半年前要飯到了這個蒼嶺鎮,被鎮郊的一戶好心的農人收留,施舍了每日飯食,和那間破茅屋以蔽風雨。

他本就不是蒼嶺鎮人,因此在這裏根本無親無故。

當葉灼氣勢洶洶地出現在吳記鐵鋪門口時,吳掌櫃的已準備收幌子關店了。吳掌櫃一瞧葉灼的表情便知來者不善,因著隕鐵結下的梁子,他也收起了皮笑肉不笑的殷勤面具,面無表情地將葉灼迎進店裏。

這雇傭關系都不知道能不能維持下去了,吳涼新也不擺那一套虛的,直言:“鋪子該打烊了,夥計們也都下工回家去了。茶水上招待不周,望小少爺多多包涵。”

“劉狗剩今日是否當值?”葉灼懶得跟他周旋廢話,開門見山道。

吳涼新一驚,聽到‘劉狗剩’的名字竟瞬間轉為怒容,“今日本該他當值,那狗崽子卻無故曠工!愈發不把我這個掌櫃的放在眼裏。”

“這麽說,他今日一天都沒有回來過?”葉灼站起身來。

吳涼新一臉無辜:“沒有啊。我還讓我兒子去尋他,也未曾尋到。那劉狗剩聽說到處借錢,又十分好賭,可能是為了躲避追債的,躲起來了吧。”

看來是連夜逃了,沒用的東西!葉灼咒罵了一句。心下有些動搖,那劉狗剩所說的,究竟能信幾分?

吳涼新訕笑:“小少爺怎的對這個劉狗剩頗有興趣?”

“他找過我,”葉灼不慌不忙,直視著吳涼新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同我訴說自己生活的艱難,跪求我替他做主。字裏行間,都是控訴你這個掌櫃的侵占了他的月錢,中飽私囊,令他實在難以度日。

夥計一個月份例不過二錢,你吳掌櫃的家大業大,怎麽會打這些小錢的主意?就算這半年來鋪子生意的確不好,我葉家就各分號掌櫃的份例上也是從未短缺過誰的。”

聽葉灼這麽說,吳涼新的一顆心懸在了喉嚨口,一雙眼珠子轉的比車軲轆還快,連連點頭。

“因此就他的說法,我是決不相信的!可他偏要賭命發誓,不論如何,事兒若傳出去了,旁人才不在乎他劉狗剩是何人,只知是我挽花山莊的鋪子信譽不佳。我既已身處此地,就不得不查個清楚,給他個說法了。免得叫這個下人汙了吳掌櫃您的名聲,你說是不是?”

吳涼新梗著脖子,瞪著葉灼,可笑的樣子活像只青蛙。他憤憤不平道:“我克扣他的工錢?!絕沒有的事!

鋪子這半年經營慘淡,小少爺您也看過賬本了,這都是實情!我們整個鋪子上下,何止是他,我的月錢也貼補進來了,大家都要多體諒體諒鋪子,共度難關嘛。”

葉灼笑道:“那是,吳掌櫃的是識大體的人,我絕對信得過你的為人!

就這件事,我昨夜已飛鴿傳書,向山莊緊急報備。相信附近的師兄弟得到消息,很快就會得到授權,到時他們便會來謄抄一份母本賬簿作驗證,你吳記的資金是否短缺如何短缺,便都可真相大白。

我也是按規矩辦事,吳掌櫃的你行得正,是不會怪我的哦?”

不給吳涼新發作的機會,葉灼擡高聲音,繼續說:“我今日來,也是想速速解決此事。只需請吳掌櫃的將母本賬簿拿出來給我抄錄一份,以資證明你的清白,坐實了劉狗剩誣蔑於你,剩下的你便不用擔心,我帶回山莊核對交差即可。

反正等山莊裏再派督察小組來問話,也是一樣的流程,你也得交出母本賬簿給他們的。但是在他們把這件事情查明之前,吳記鐵鋪都必須暫時歇業。山莊的規矩嚴,我們都不得不從,可這其中的損失,還是得吳掌櫃的你自己承擔呀。”

葉灼繞到吳涼新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出此下策,也是為了照顧到你,力求不讓這間鋪子的損失擴大,你掂量掂量?”

吳涼新癟了癟嘴,有些洩了底氣,也不再嘴硬了。

他整個人好像縮小了一碼,背光站著,叫人看不清臉上的陰晴不定,拿不準他又在打什麽算盤。

葉灼心裏突突地跳個不停,他並沒有真的飛鴿傳書回莊,只是炸吳涼新來的。一個小小蒼嶺鎮的分號,鬧出這樣的事,傳回去了豈不叫師兄弟取笑。

他故作鎮定,優雅地回身落座,心中默默算計著下一步當如何,若是吳涼新堅持不交出賬簿又當如何。

諾大的大堂明明只有他二人,可是卻像身處在一個逼仄擁擠的空間,空氣一點一點被抽走的壓迫感,仿佛蟲子一寸一寸爬過他們的背脊。

越是心中不安,越是容易做出錯誤的選擇。

他們都在等對方先決定。

吳涼新眼神閃爍,不甘得瞪著葉灼。他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年邁的雄心無以支撐,率先認輸。

當他最終取出了母本賬簿交給葉灼時,葉灼滿心激動,嘴上還不忘敷衍兩句客套話安撫吳涼新。

他仿佛打了一場持久而疲憊的仗,終於贏得了久違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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