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長安,西市,朱雀大街。

“滾開!滾開!”

一陣風塵仆仆馬蹄疾,撞翻幾個小攤,引來街邊百姓一陣騷動。

一人從馬上摔了下來,手足並用的拼命往前撲跑,不時慌張地回頭,不看還好,一回頭“哐當”一下,一道蛇形銀光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正中面門。

只聽他一記慘叫,隨後應聲倒地。

那道蛇形銀光仿佛有生命,在空中打了個彎,沿著來路飛回到一只玉脂般的長臂上回旋了幾圈,被緊緊握住。

路人這才看清,那是一柄發著銀光的鋼制彎刀,共有一對,此時乖乖地收攏在一位踱步而來的纖腰美女背後,如銀蛇盤踞在肩,刀尖比她的個子還高出半個頭,泠泠刀光在白日裏亦有一種強勢的壓迫感。

像只高傲的白貓一扭一擺走來,她蹲下查看倒地不起的那人,抓著他的腦袋不屑道:“切,暈了?三腳貓功夫,還敢來偷本幫秘籍!”

說話的女人一頭濃密金色卷發,藍銀一對異瞳,一看就不是漢人。

她披著及地的白紗蓋頭,瑪瑙珊瑚金耳環,各色珠寶點綴著絲質白袍,一片蕾絲胸衣僅將隆起的山峰遮蔽,蹬著尖頭長靴,濃濃的異域風情,美得人不敢呼吸。

面對如此尤物,周圍不少人都投來炙熱的目光,而地上那個翻著白眼不省人事的家夥似乎滿臉都寫著,她絕對不是好惹的。

女子提起他的腦袋重重磕下,又在他身上隨便摸了兩下,搜出一本泛黃的殘卷,一把塞進懷裏便得意的離去,留下一串長靴敲擊地面的‘噠噠’聲。

呵,原來是打了個賊。圍觀的百姓們這才敢淅淅索索地議論起來。

“瞧這身打扮,西域來的?我朝女子,哪能這樣裸露。”

“我大唐海納百川、萬國來朝,什麽樣的外國人沒有?我沒記錯的話,這是粟特人的穿著。那一年我同商隊往西域販茶,途遇粟特人商隊,其中幾名女子也是同樣衣著。”

“粟特人來唐多以經商為生,這樣武藝不凡的,何曾見過?”

“你們可曾聽說過,明教?多年前明教曾在長安大肆宣傳教義,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教眾幾乎都是粟特人,和這打扮無二,而且,他們都配有一對那樣的彎刀。”

“是那□□?他們不是早被神策軍驅逐出境了嗎?怎敢明目張膽地又回來,還在大街上打人呢?”

“小點聲!那人可不是善茬。如今江湖局勢又不同了,你我怎能了解?”

“這身段,叫她打死,我也樂意...”

“呸!叫你媳婦聽見,活扒了你的皮,哈哈哈哈哈!”

目睹完這一切,將茶樓酒肆的閑言碎語也一並聽了去,孟盞斜靠在酒樓的二樓窗邊,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匍匐在地的男人。

他像一具屍體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即便身旁車水馬龍,早已無人在意剛才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

那女人身影淡出視線,圍觀群眾也散了。

果然,他翻白的眼珠子彈回了原位,低垂著下巴慢吞吞地爬起了身,活像一只老龜。一點一點挪騰,趁無人註意,突然撒腿就跑,在一個拐角消失無蹤。

“生意來了”,孟盞嘴角上揚,迅速跟了上去。

她現在的‘職業’是一名江湖游俠,說難聽點,也就是街溜子。

只不過有行俠仗義的原則,拿錢消災,替人解決些官府不管的小恩小怨、小打小鬧。以此為營生,一邊養活自己,一邊查詢葉逍遙受傷之事的線索。

數月前,雨晴贈予的盤纏所剩無幾,正為此煩悶時,孟盞巧遇一名神策軍退役教頭。

那教頭大哥吃驚於她一個小姑娘,背上卻負著一桿比人還高的紅纓槍。

二人雖萍水相逢,但格外投緣,他有意將一套神策軍訓練的基礎槍法相授。

孟盞學得很快,熟記心法,但一運氣,便激活了體內的毒咒,幾乎昏死過去。她不敢再鋌而走險,那槍法,也就只能使個花架子。

教頭大哥見孟盞的槍頭磨損嚴重,已不能禦敵,就把自己隨身攜帶的一桿袖中槍贈予孟盞。

那袖中槍出自當代傳奇機關巧匠魯門之手,本是他想送給師妹的定情禮物。可惜師妹命殞戰場,再無機會送出。

孟盞比劃了幾下,竟十分趁手。

“這桿槍與你有緣,它替自己找到了新主人。”

幾番客氣之下,孟盞珍重地接納了這份善意。

二人拜別後,孟盞靠著給村民找走丟的雞、抓偷腥的人,存到了些盤纏,曾往返平涼古城好幾次,卻一無所得。

隨後一路來到了大唐最繁華富庶的城市,也是五湖四海的最大信息集散地,長安。

孟盞足下生風,飛上屋檐,追上了。

小巷裏的猥瑣人影左顧右盼,像只偷米吃的老鼠,顯然並未發現她。

她壓低身子,蜻蜓點水,又飛躍到另一屋檐之上。靠得更近了。

這只‘老鼠’,方才果然是詐死。他以為已到了足夠安全的角落,於是放心地從右靴的靴筒之中抽出一冊書籍,珍視無比,翻了又翻,才再塞了回去。

他放心了,也放松了,身體比先前挺直,連腳步都放慢了。

教頭大哥教過她,人最放松的時候也是最大意的時候,此時出擊,最易得手。

孟盞先拋出一顆石子打在對面的窗戶上,‘啪’地一聲響,那人果然上當,面帶驚色地側頭張望。

好一招聲東擊西,就是此刻,孟盞一躍而下,槍出如龍,一點寒芒直至那人後背。

然而此人身手並非鼠輩,他只聽見耳後破風聲起,猛地向前一撲,長槍已從他頭頂穿過,釘在墻壁上。

孟盞變招迅捷,順勢一個橫掃,槍尖在墻壁上劃出一道火星,那人方才站起身,已被這一招橫掃千軍拍飛了出去。

一擊得手,孟盞欣喜,正欲上前補刀,卻見那人麻溜的站起身來,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對虎爪,竟然搶先向她攻來。

原來是因為孟盞槍法雖妙,但沒有內功,那人吃了一擊,卻並沒有受傷,知道孟盞不過是花架子而已,頓時殺心已起。

正是一寸短一寸險,那人的虎爪直奔孟盞各處要害,又因空間狹窄,她的槍法施展不開。幾招過後,對方越打越狠,她快招架不住。

孟盞暗自心驚,到底是低估了別人,琢磨著要不要撤了算了,這一趟就當白跑,再找別的營生,傷及性命不劃算。

可不曾想,那人卻沒有收手的意思,步步緊逼,不給孟盞一絲喘息之機,孟盞只能且戰且退。

突然那人一個發力,拍在槍頭上,將槍尖遠遠蕩開,力量之大,孟盞只覺得長槍就要脫手而出,而那人已經高高躍起,趁著此時孟盞中門大開之際,就要一記虎爪直擊她天靈蓋。

奇怪的是,那人忽然手一抖,抱起方才被打傷的腦袋,痛苦嚎叫。

就在這間不容發之際,孟盞也是心靈福至。

趁著長槍脫手的慣性,抓著槍柄,身子隨之在原地一個後轉,又把槍尖扯了回來,從自己脅下向後擊出,後發先至,刺進了那人胸口,將他釘死在空中。

一切不過是電光火死之間,那人還凸著一雙驚恐的死魚眼,死不瞑目。

這下是真死了。

麻煩了,這裏可是長安啊!孟盞擔憂地後退兩步。

可,死都死了,不如看看是什麽寶貝?

鬼使神差的,孟盞拖下他的靴子,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撿起那本殘卷。

褪色的封面上,唯能辨得第一個“滄”字,和下一個“良”字,剩下部分缺失,內頁裏面畫著一些孟盞看不懂的符號和人像。

大概是什麽武學秘籍吧。看起來對那個女人很重要,希望可以多換點錢。

萬一我讓官府抓了,也好彌補我的損失。孟盞悲傷地將秘籍揣進懷裏。

突然,神不知鬼不覺的,一條“銀蛇”吐著死亡的信,從她腦後探出了頭,敢動一下,它便將滿口“毒牙”插入血管,叫你還來不及感覺疼,就去見閻王。

“好俊的一招回馬槍啊。”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可這聲音在孟盞聽來真是汗毛直立,既不敢答話,也不敢回頭。

“交出來。”那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頭也不敢回,她僵硬地把那冊殘卷遞向身後,嘴裏喏喏地道:“別…別誤會,我本來就是要給你的。”

她已經認出來這個聲音的主人。

手還沒有縮回來,便被用力扣住,叫她一下吃痛,叫了出來。

身後好奇地“咦”了一聲,一張美艷白嫩的女人臉龐平移到孟盞的面前,四目相對,女人的一雙異瞳猶如銀河璀璨,“是個女孩子啊?”

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眼裏的冰霜化為暖春:“模樣還挺可愛的呢!”

可愛?不殺我了嗎…

孟盞被誇得措手不及,發覺方才的殺意也盡數消散,架在脖子上的“銀蛇”彎刀不知何時早已收起。

沒想到有一天,她竟可以憑借顏值救自己一命...

女人一把拉起孟盞,上下打量著她有點可笑的裝扮。梳個男人頭,不太合身的粗布衣服,大頭靴子,背一桿鋼槍,拘謹又害怕地偷瞄著她。

即便刻意打扮得不讓人認出性別,這張清純質樸、未施粉黛的臉蛋依舊叫女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有哪個小可愛能逃過她陸芫貍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