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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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因孟盞身體帶動,一陣風起,她的發絲揚過女人的鼻尖,如夢似幻,女人呢喃:“好香。”

孟盞詫異。香?我節衣縮食的過日子,哪有閑錢熏什麽香。

“我方才抓你的時候,探到你的脈象,你的內力十分微弱,學不了上乘武功的。你拿這玩意幹嘛呀?”女人舉起那本殘卷,問道。

“我本在酒樓瞧見你與他起爭端,他分明沒事但卻故意裝暈,等你走遠後才悄悄逃走。當時我料定你拿走的一定是本假的,因此我就跟到這裏,看看他耍什麽花樣...若能拿到真本,再交還於你。”

“這麽說來,你是想幫我咯?”女人撩起金發,眼波帶笑,繼續盤問,“你我素不相識,你幫我作什麽?”

“想用這本真的,能同你換點盤纏,去尋一個人...因為你看上去挺有錢的。那這本果然是真的咯”

“是真的,錢嘛,好說。你眼力倒是不凡,怎麽會落魄至此?你很缺錢呀?”

女人對孟盞的實誠忍俊不禁,心想,自己一時大意,差點叫那個鼠輩算計,若落得場空歡喜,回去幫會定會叫沈憐那幫小賤人恥笑。

幸好這丫頭替我截住了他,不然我也未必能追的回來了。

花點銀子而已,值得。

孟盞思緒飛轉,隨口編了個村子被□□長生門屠村,她為了避難,和青梅竹馬走散了的故事。

女人沒有過多纏問,反而覺得她真誠,還關心起她來,絮絮叨叨地拉著她科普了好些江湖軼事。

“這個長生門,我聽爹爹提起過。聽說他們門主來自東海,美艷絕倫,為葆青春永駐,游歷中原大地遍尋長生之法。

五十年前,終於在南詔叫他尋到。

據說那長生之法邪門的很,直到後來那位門主做出了禽獸不如、天理難容之事,才被各門派聯手逐出中原,遠遁西域,從此杳無音訊。

於是他便在西域創立了長生門。

這麽多年中原武林都未將他們放在眼裏,沒想到他們一直在邊關屠殺百姓,真是喪盡天良...在長安,不知道還有沒有他們的人,不過料他們也不敢在這裏胡作非為。”

女人的一舉一動都極盡嫵媚,卻又絕無造作,哪怕是在用刀尖戳地上死屍不能瞑目的臉。

“看你年紀不大,一個人行走江湖,得多加小心。

這個人叫毛三,地鼠門的走狗,專門竊取各大幫會的武學秘籍,妄想稱霸武林,死不足惜。他早就是六扇門的通緝對象了,這件事,你我不會受牽連的。”

女人撕開毛三手臂上的衣服,露出一片紋身,接著說:“你看,這就是地鼠門的標志,以後看見有這個紋身的,繞道走,別招惹。”

不打不相識,我當你是我陸芫貍的朋友了,你日後有何打算?”

孟盞被問住了,離開嘉興摸爬滾打這麽久了,她根本接觸不到有江湖地位的人,更別談找線索了。

都是老百姓和雞零狗碎的底層生活,能有什麽線索。

把自己搞得像個小乞丐,身子又是這樣油鹽不進,她頓時心酸委屈,恨起了自己的不中用,嘴唇不受控制地撅起,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陸芫貍一下慌了,她以為孟盞被自己刺激,自卑起身世來。

可憐她破衣爛衫孤苦伶仃,忙哄道:“不哭不哭,是不是餓著了?我帶你去本地最好的酒樓,回頭再給你置辦一身新行頭。本姑娘有的是錢!走。”

長安,仙鶴樓,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孟盞臉上掛著淚痕,慢條斯理地吃著一根雞腿。

“想來你定是出身大戶人家,舉止教養叫人喜歡。慢慢吃,管夠。”

陸芫貍手撐著臉,饒有興趣地望著孟盞,看她喜歡吃花生,便把自己面前的那盤推到她的面前去了。

“你怎麽不問我是誰呢?”陸芫貍有些嬌嗔地發表不滿。

自回到朱雀大街,又張揚地在長安城最貴的酒樓裏要了一桌好酒好菜,旁人無一不將目光停留在陸芫貍身上。

只有孟盞,像只傷心的小豬,一心一意地進食。

“你不是說了嗎,你叫陸芫貍。我聽見了。”孟盞擡眼看她。

“對啊,可我不是漢人哦。”

誰看不出來呀?你當我是小孩子啊。

“你是明教的人吧?你的漢話說得真好。”

“你一個小孩也知道明教?”陸芫貍感到意外。

是剛才聽別人說的,旁邊幾桌不一直都在議論著你嗎…

再說了,誰是小孩!我只是長得小!孟盞翻了個白眼,這回識趣地選擇閉上嘴。

像是深藏的心意終於見了天日,陸芫貍一下打開了話匣子。

“我的家鄉在大漠深處,沒去過吧?

茫茫沙海之中聳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山,常年受風沙侵蝕,風化出壯麗的奇觀。

石山之上建有高塔,在高塔的頂端燃上熊熊聖火,夜幕星河之下,為迷途在沙漠之中的人們指引方向。

石山下亦有綠洲湖泊、牛羊成群,只是比不上中原的繁華興盛。”

陸芫貍似乎對家鄉感到十分驕傲:“我舅爺...我的祖輩一手創立明教之後,帶領族人偏安於大漠,自給自足。

自我記事起,我教從不允許教眾踏足中原、插手中原人的事,我是頭一個。”

剛剛還得意於自己受家族重視,轉瞬又拉下了臉:“只是不知為何,自從來了這裏,竟總是遭受莫名其妙的敵意,還被你們漢人喚作魔教、□□。

我看啊,分明是你們漢人表裏不一,表面開放包容,實則不喜異類。”

是因為很多年前的聖火事件吧。

看陸芫貍的樣子,年紀不過比孟盞大上二三歲,聖火事件發生的時候恐怕她都還未記事,更不可能有所經歷,想來她的族人因為別的原因,從未向她提及此事。

在關外的時候孟盞聽說過一些,明教本欲讓大唐拜其為國教,擴張無度,卻不想遭來滅頂之災,惹惱了中原武林和大唐朝廷,這一切的轉折發生在神策軍的滅字旗飄揚在洛陽伽藍寺的那個夜晚。

中原自此對明教產生了極大的忌憚和敵意,也因此難得一見的齊心合作,將明教在中原的勢力連根拔起,一舉驅逐,趕到西域。

這難道就代表,中原武林,即為正義?

切,都想當老大罷了,就說自己是正,別人都是邪。

聽到陸芫貍對中原排外一說,孟盞頗為理解,感同身受地點點頭,接著問:“那你為什麽還來長安?”

“自然是因為這一年多來,江湖上頻發秘籍失蹤的詭案。

你沒聽說嗎?發生的無形無跡,各大幫會張貼告示招攬能人,一直苦於無人能勘破。

起初五大幫會不信邪,死要面子,還想靠自己破案。誰知越來越多的秘籍被竊,損失慘重,他們這才願意放下身段向外求助,真是食古不化。

這不,想起了遠在西域的我們,想借力明教的奇人異士,找出幕後黑手。

我家與本幫上代幫主有私交,本幫不幸也遭了難,向我們求助,我家就派我來幫幫忙咯。

可又要叫我幫忙,又各處防著我,不就是幾本破秘籍?我才不稀罕。

我倒要叫他們看看,誰更有本事替幫會挽回損失。”陸芫貍揮舞著那本殘卷,臉上展現標志性的得意的模樣。

“誰讓你是明教的人呢,當然防著你呀。怕你們卷土重來,又一次威脅到他們現在的地位。試問這些幫派哪個不想借著大義籠絡人心、稱霸武林,是吧?”

聽聞孟盞也這麽說,結合她所遭遇的一些見聞,陸芫貍逐漸相信了長輩們在家裏常說的話:明教曾經淩駕於中原武林之上,差一點一統武林,退居西域只是為了暫避鋒芒,韜光養晦...

我教當真曾經如此輝煌?原來爹爹說的,並不是哄我的。

這一次我若能在幫中立功,為家族爭光,那遠在西夜山的爹爹,就能不再為我而遭受那些人的白眼了。

至於明教當年如何,現在又如何,由得眾法王去操心吧。

她彩珠般的眼瞳中,印出了孟盞那張毫無城府的面孔,著實的討喜可愛。

她在心中吶喊‘天助我也’,她覺得自己不會看錯人的。

此時的孟盞有點喝多,仗著自己孤家寡人的優勢,對名門正派開啟肆意地嘲諷。

什麽武林正義,大道大義,她早就領略過了。

她不怕誰聽見,也不管這些話會給自己惹上什麽樣的麻煩。

此刻,她只想放肆直言,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麽痛快地說話了。

周邊聽聞這桌的動靜,紛紛投來不怎麽善意的目光。

陸芫貍高傲地對他們瞪回去,手上擺弄銀蛇雙刀,仿佛回應著“敢惹我們試試”。她回過頭來發現,孟盞望著她傻笑。

“你好像很討厭中原的名門正派。”

陸芫貍直覺,孟盞雖是漢人,但她十分明白這種被他人視為異類和眼中釘的感覺,同樣都不買名門正派的帳。

“你還沒回答我呢,日後有何打算?”

孟盞聞言放下了筷子,愁眉不展。

長安城秩序嚴明,才不像其他地方如落法外之地,能讓孟盞討點活兒幹的機會越來越少,可是消費卻越來越高,荷包捉襟見肘。

“我覺得你挺有本事的,腦袋瓜聰明,有膽識,比起我們幫裏那群只會說嘴的娘們兒強多了,就是功夫不怎麽樣。

你為何不投奔個幫會呢?每月可領月錢,吃食衣物兵器一律還有補貼,也是個依靠。”

“我試過,總之,都被拒之門外了。” 孟盞輕描淡寫地說。

江湖上唯有利益二字是永恒不變的真理。我沒有家世背景,沒有萬貫家財,沒有江湖地位,沒有絕頂武功,那不就是個吃白飯的累贅嗎,幫會要的是現成的有用的人,又不可能等我長大…

“不如你跟了我,做我的幫手,我來保薦你入幫。今日你的確助我拿回了秘籍,這個理由足矣。”

陸芫貍似乎對此事胸有成竹,麻溜地盤算完了她的‘全盤計劃’。

“就這麽說定了啊!你放心,我是幫主請來的,在幫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一會兒你就跟我走吧,到了之後聽我來說,你別出聲。

現在時候還早,你慢慢吃。”

“…好啊…”孟盞心念一動,乖乖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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