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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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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不值

怎麽有情有義反倒無趣了?

柳雲不以為然地癱坐著,身上傷痛不時發作,她早已大汗淋漓。

這時,石洞拐彎處走來一人,步態輕盈身姿妖嬈,這樣冰寒的地方卻衣衫單薄,濃妝艷抹,原該格格不入才是,可她卻與這裏意外地相襯。

“咱們的教主忍了兩三日怕是都快瘋了,你卻把他心心念念之人藏在這裏,是真不怕他發起狂來同你大打出手麽?”

司鏡像條蛇一樣伏在葉音執身側,葉音執假模假樣地苦笑道:“我若真有不測,也只好認命了。”

司鏡冷嗤一聲:“我都未必能死在你後頭。”

葉音執攬著她細腰的手往懷中一帶,迫使她那柔若無骨的身子貼上來,滿目憐愛地望向她雙眼:“孰先孰後,我倒沒什麽所謂。說吧,親自走這一遭,給我帶了什麽?”

不等司鏡開口,葉音執便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司鏡不覺抿唇笑道:“怎麽我就不能來看看你?”

葉音執勾了勾唇,松開了手,司鏡倒是見好就收,從他懷裏挪開後遞給他兩枚物什:“司空故夢的銀葉和梅卉裳的金針。”葉音執接過瞧了瞧,她又道,“這兩個女人,也就這點手段了。”語氣裏充滿嘲弄,眸中更是輕蔑。

師栩栩和梅姐姐!

柳雲心裏頓時五味雜陳,師栩栩或許是為宗主報仇,梅姐姐則必定是為了她!

葉音執隨手把那兩樣東西丟到一旁:“不足為患。”

司鏡頓時用崇拜的眼神望向他,方才他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以及滿不在乎的神態委實牽動人心,司鏡恨不得立刻將他撲倒在地。

想到這裏,司鏡不悅地瞪了柳雲一眼。柳雲頓時脊背發涼,無所適從。她也不想杵在這裏礙事礙眼,可她身為囚徒,行動受限,沒有別的地方可待啊,要不把這石床讓出來?

柳雲剛動一動,外頭便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引得葉音執與司鏡皆循聲望去。

司鏡不禁掩唇笑道:“他來了。”

葉音執鎮定不語。

司鏡擡起一只潔白如玉的手搭上他肩膀:“咱們教主都找上門來了,你還不趕緊籌謀籌謀?”

葉音執沒什麽表情道:“教主親臨,自當恭迎。”

司鏡十分自覺地收回了手:“你們男人之間的打打殺殺,我就不參與了,左右也不是因我而起。”說罷便款步離去,轉身的剎那還不忘用餘光瞥柳雲一眼。

那尖尖的下巴似乎抵在薄薄的肩上,朱紅的唇微微上挑,長長的眼睫低垂,白皙的臉龐上暈有一抹嫣然。這漫不經心又不懷好意的一眼若用來勾引男人,只怕百試百靈。

司鏡實在是個兼具實力與美貌的女人,分寸與姿態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葉音執的目光移向柳雲,柳雲猛地打了個哆嗦,看來葉音執抓她來此的目的就要達成了。她的指甲戳進肉裏,竟生生地戳出了血。

她該如何面對紀元徽?

一片落敗的楓林間,一人廣袖華服,身長玉立,成堆的或新或枯的落葉都似因風而趨向他。他神色黯然,雖氣勢十足,卻無精打采,黑曜石般的雙眸怔怔望向某處。

葉音執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參見教主。”

紀元徽暗紅的衣著微微向後飄揚:“她在哪兒?”

葉音執徑自直起微躬的脊背:“她走了。”

紀元徽疾風般出手,一把掐住他的咽喉,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提起:“你傷了她。”

葉音執艱難道:“屬下無心之失,還望教主海涵。”他已不能呼吸,頭頸青筋暴起。

紀元徽在掐斷他脖子的最後時刻松了手:“我最後問你一遍,人在哪兒?”

葉音執彎腰俯身,痛苦喘息,仿佛撐不住身子猛地下沈的瞬間,他忽然向後退開,以指圈懸於唇邊,吹出一聲沖上雲霄的啼鳴。

紀元徽佇立不動,像是早有所料,盡管他可以風馳電掣般出手擒住葉音執,可他沒有這樣做,反而定定地等了一時,等待眼前之人的出現。

他望著這兩個勾搭在一起的人淡笑道:“葉音執,你與禹奚歌早有勾結,本座一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如今竟敢召喚他來冥魂山,當真是不想活了。”

看來葉音執不是沒有籌謀。

禹奚歌一眼瞧見葉音執通紅的頸項與其上異常清晰的指痕,如機械般轉向紀元徽,冷峻的面龐下是無盡的怒火:“混賬。”

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對方疾沖而去,力量碰撞的瞬間仿佛連空間都被撕裂,短短幾個瞬息便已交過數十招。兩兩退開之後,氣息俱是不穩,視線卻互相錯開。

紀元徽目光微垂,一臉肅然;禹奚歌擰起雙眉,周身殺意畢露,可葉音執一句話便讓他冷靜下來。

“丟人。”

禹奚歌神色覆雜地望向他,他卻譏笑一聲道:“我教教主神功蓋世,倒也不怪你技不如人。”

禹奚歌兩眼微瞇,葉音執已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向紀元徽道:“教主明鑒,屬下絕無二心。”

紀元徽沈默地看了看他,葉音執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去到他身前,低低在他耳下道:“教主,挽回佳人芳心左不過美人計與苦肉計罷了。”

葉音執旋即與他隔開一步,繼而一掌打在他胸膛之上,紀元徽竟生生受了,不待他回手反擊,葉音執已退回禹奚歌身旁,丟給他一支瑩潤可愛的紅帽瓷瓶。

“還不快滾。”

禹奚歌將紅帽瓷瓶握在手中,葉音執再向紀元徽道:“屬下告退。”說罷便先走一步,禹奚歌緊隨其後。

這時,紀元徽拖著受傷的身軀走向某處,繞過一株雙人合抱的紅楓樹,他看到柳雲正倚坐其旁,唇色發白,虛弱不堪,說不出話來。

方才葉音執接近他時,他分明瞧見葉音執刻意藏於袖口的半截玉墜,隨著葉音執一掌落在他胸前,那枚玉墜恰好般地滑落,他輕而易舉地接住,握於掌心。葉音執退開之際暗示他柳雲就在附近,他按照葉音執目光所指的方向走來,果然找到了她。

看來葉音執不過是想試試他的武功達到了何種境界,與禹奚歌相比孰優孰劣。這一點他能想到,禹奚歌自然也能想到,可禹奚歌自來甘願做他的狗,他也沒必要加以幹涉。

紀元徽蹲在柳雲跟前為她解開啞穴,再以內力逼出她體內的軟骨散,最後卻是相對無言,默然對望。

方才之事,柳雲盡皆目睹,可她仍不明所以,只得望向他手裏的玉墜道:“碎了。”

紀元徽當然發現了,原本通體雪白的玉墜如今卻嵌進了一塊金子,想必是葉音執自作主張,以黃金將之連合。

柳雲發覺那塊黃金之時卻露出訝異之色,紀元徽輕聲問道:“幾時碎的?”

柳雲心虛道:“三天前。”

為冉詩序擋那一掌之時,玉墜在她懷裏碎了,卻不知幾時離開了她的懷抱,去到了他人手中。

紀元徽隨手將之丟棄,柳雲掙紮了一下,因無甚氣力而只能幹巴巴地看著。紀元徽語氣冰涼:“已非原樣,還留著做什麽?”

柳雲再度嘗試伸手去夠卻被紀元徽擋了回來,她怔怔地望向他,他道:“若沒有人賦予它價值,它便一文不值。”

可那裏頭的金子可以當錢使,拿去當鋪也可以換些銀兩。想當初收下這枚玉墜時,她所能想到的便是不知能值多少錢,反正她從來不戴配飾,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拿去當了。

若不是當日便被拐去做了紀玢譽的下屬,她想必不會留之太久。至於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當了,就算在還了何哲欽的債之後也有充足的時間去趟當鋪,隨後在大街上心不在焉地游逛時途經數間當鋪卻沒有一點踏足其中的念頭,她後來想想,大概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對紀元徽存有不切實際的奢望吧。

初相遇便接連碰面,更在當夜同歡,難道不是命運將他們捆綁在了一起?她怎麽能想到奢望變作現實,她與紀元徽能結為夫妻。

可笑的是如今卻是她要走,一個慣了被丟下之人,如今卻要丟下最心愛之人。

這算什麽?命運的捉弄,還是上天的懲罰?

柳雲將這些話堵在了心裏,只悶聲道:“到底是我沒有收好,你若不許我撿回來,我便不撿回來罷了。”

紀元徽不假思索道:“我會送你新的,你若喜歡,要多少有多少。”

柳雲頓了頓,含淚望向他:“好啊。”又低了低頭,“只是…不必了。”

紀元徽索性與她一同坐在凸起的樹根上:“葉音執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柳雲深深呼吸,將眼淚倒了回去:“就是…你一開始當我是他人眼線,或是前魂幽教教主之女魘欣,所以默許了我的接近。”

紀元徽眸光一凝,似乎有話要說卻未開口。

柳雲忽然靈光一閃:“難道一路以來我們一同經歷的所有事,皆是你蓄意安排?”

紀元徽神色微動,仍未言語。

柳雲忽又苦笑一聲道:“看來葉音執保留太多,我仍然對你知之甚少。”克制了一下難寧的心緒再道,“也許蓄意二字言過其實了,你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紀元徽皺了皺眉道:“只有齊司聹是我教中人。”

柳雲看了看他:“情緣山下誤花林中有什麽?”

紀元徽心中驚異於她反應之快,然面上並不表露:“葉音執曾說那是紀玢譽儲糧之地,或有寶藏。”

“原來如此。”柳雲不覺冷笑,“所以孔凡星如今是在為天下第一糧食局幹活?”

“嗯。”紀元徽並不否認。

柳雲斂了笑意,冷冷道:“接管了紀玢譽名下的生意,魂幽教自當富可敵國,再有武力加持,這世上誰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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