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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珍如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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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珍如寶

風靜了一時,深秋的肅殺之氣像一條鴻溝橫亙在這對情人之間。柳雲仿佛瞧見空氣中飄蕩著什麽,或是塵埃,或是流不出的淚。

她簡直快要發瘋,可在深重的疲憊感之下她異常的平靜。

同樣接近情緒承受極限的還有紀元徽。

他道:“你可知那時你與他一同掉落穹洞我是何種感受?沒能及時抓住你的手,眼睜睜看著你與他人歷經生死,我恨不能毀了這片天地。”

他表情猙獰,眸中迸射出的光芒簡直可以用窮兇極惡來形容,這讓柳雲聯想到獸人,使她毛骨悚然。

紀元徽猛地握住她的手道:“在你之前,我失去了這世上唯一愛我之人。她給了我生命,可在我最沒有能力保護她的時候,我永遠地失去了她,那是我終生都無法抹去的傷痛。是紀玢譽造成的這一切,是紀玢譽害了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他?我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這些年來我恨透了他,卻還要與他虛情假意地周旋,因為他是唯一迎我回紀府之人。”

他極其苦情地笑了一聲,“我被囚於魔籠一年有餘,整個紀府上下卻無一人發覺半分異樣。究竟我算什麽?你能想象一個受盡折磨幾乎喪命的孩子孤身一人回來卻得不到一句親人的問候麽?若非別無選擇,我怎會同紀玢譽親近?他一個有名無實的外人,憑什麽與我相交甚篤,形同叔侄?”

柳雲心頭怎不是無盡的酸澀?

她嘆道:“我沒有辦法勸你放下仇恨,我也不能阻止你去做所有你早有部署之事,我只是無法待在你身邊了。你我從來不是一路人,也許你本不該娶我為妻。”

“可我們已經是夫妻了。”紀元徽深深地望著她道。

“所以你是希望我夫唱婦隨嗎?”柳雲冷笑道。

紀元徽露出一種“為何不可”的神態。

柳雲從他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起初我的確這麽想,可人都是會變的,從前覺得可以忍受之事漸漸有受不了的一天,這也是人之常情。”

紀元徽的眼神變得有一些古怪,他以為柳雲介意的是他相遇之初的偽裝與目的不純,卻不想她會把兩人之間的問題歸結到變心上面。

“從前你並不這樣,只是因為我親手了結了紀玢譽為我娘報了仇,你便一心只想離我而去。”頓了頓再道,“我常常在想,在你心裏我排第幾。”視線不經意落在一旁的落葉上,“你走之後的這幾天,我發瘋一樣地想你,我唯一深愛之人與我心有隔閡,寧可孤身漂泊四方,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原來擁有保護心愛之人的能力並不夠,若我留不住你,其他所有都再無意義。”

紀元徽不由自主地幾近失控地再度握住她的手:“別再用這樣滿不在乎的態度對待我,你可以對所有人狠心,唯獨不能是我。”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比紀玢譽還不如。”

也許紀元徽終於抓住訣竅,也許他終於明白唯有真誠與直白才有可能留住柳雲。柳雲從來不喜歡彎彎繞繞,可好像每個人都在繞,都在用狠話掩藏真心,或是別有用心不懷好意。以至於她一貫的坦言都要遭到懷疑,縱使賭咒發誓也換取不到信任。

而今的紀元徽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怎麽不算是服軟與挽留呢?

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像兩顆晶瑩的寶石,柳雲很想伸手去觸摸,可她終究心有顧慮。

她道:“你如此瞧不起紀玢譽,何以這般看得起我?”

紀元徽緊緊握住她的手驀然一松,就好像費盡力氣牢牢攥在手心裏的珍寶突然間變作硌人的石頭,不僅失去了價值,還傷人身心。

“我愛你。”

良久,他給出回答。

柳雲的心從非頑石,豈會不受觸動。可她仍然徑自起身,微一晃道:“可我只想離開這裏。”

重新開始。

她步履緩慢,拖著一身狼狽前行,黃昏又近,斜暉金紅,不時踩在枯敗的落葉與枝杈上發出令人心碎的聲響。

紀元徽靜靜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覺得虧欠,因為他曾對柳雲抱以最深的惡意,哪怕當中摻雜了許多連他自己都未能及時發覺的情感,也終究是他有錯在先。

可他也明白,柳雲之所以堅持要走,並非為了當初之事,而是現如今的他,叫她失望了。柳雲不想陪他過這種日夜難安的日子,更無法承受對紀玢譽無休止的愧疚。

這樣的差錯令他惱恨,似有滿腔怨氣亟待宣洩,否則與葉音執交手時他不會下那麽重的手。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一瞬間,模糊的萬事萬物之中他仿佛看到一朵白蝴蝶,從被他隨手丟棄的嵌金玉墜上蹁躚飛往柳雲所去的方向,好容易停留在柳雲衣袍一角上,卻與之融為一體,不覆影蹤。

其實再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發現她這一身素白的粗布衣裳,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同時又覺得她別有幾分冷清。

他終於追了上去,或許是因為不忍她獨自忍受累累傷痛,或許是因為不舍與她分離,又或許他本就不打算放她走。

他追了過來,卻沒有阻擋她的去路。

柳雲心知他就在身後,一步步地跟著她,可惜她面向夕陽,看不到他們交匯的身影。

直至走出這片楓林,柳雲仰望四周,才發覺他們就在冥魂山山腳下,而那石洞離此地也不甚遠。也就是說這幾日他們一個在山巔之上,一個在山腳下,從高位面俯瞰,竟可說在一處。

她輕輕笑了一聲,紀元徽自是不明所以,柳雲回頭看他,卻不言語。他們一白一紅,一素一艷,一清簡一繁覆,極不協調。

紀元徽終究妥協道:“眼下你處境堪憂,姑且讓我守護你一段時日吧。待江湖事了,我便還你自由。”

其實他完全不用征求柳雲同意,柳雲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柳雲癡癡地凝望著他:“別再瘦了,你瘦得讓人心疼。”

紀元徽猛地一怔,不明白她為什麽說起這個,況且這話該是由他來說。

不等他反應過來,柳雲便走進他懷裏,喃喃道:“好。”

剎那間的歡喜混亂了他所有的思緒,蒙蔽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緊緊地摟住了柳雲,如珍如寶。他想他又將食言了,這一生一世,他都不可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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