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二、宮中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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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二、宮中之亂
秋風漸起，暑熱卻猶存，萬物榮枯仿佛只是一瞬，卻仿佛蘊藏在每一日的日出日落中。
竇謹帶兵回來時，正值中元，太史令奏明皇帝此日大兇，大軍不宜入城，於是將人馬阻在了京城外二十裏。竇謹做出萬分謹慎的姿態，直言不敢忤逆聖意，但這麽多人馬的口糧無法保證，不如屯兵在成陵邑，那裏是先帝的陵寢所在，當年遷了許多百姓和豪族來此，自是錢糧皆備。宮中果然答允，甚至還派了官員前來犒賞，來犒賞的人回去後，對顯親侯竇謹的溫潤和善讚嘆不已，朝中又是好一陣誇讚。
“阿兄如今情況如何？”竇謹向匆匆而來的心腹問道，那人簡單說了幾句，又帶著竇謹的消息潛回了城中。
隨軍的蘇況亦頗受竇家信任，自歸降朝廷後，屢立戰功，悍勇非常。他本就是流寇，若無竇慎，斷不會有他的今日，這份知遇之恩，他日夜思念報答，如今正是機會。
他見竇謹氣定神閑，禁不住出言提醒：“咱們手中都是些府兵，得了賞賜後，就該就地遣散。機會難得，不能錯過了。”
竇謹搖頭，笑道：“若是用起這些人，又與謀反何異。蘇將軍莫要緊張，咱們屯兵在此自有用處，否則何須日夜兼程，非要趕在這中元時回來。”
蘇況耿直，卻也忠誠，聞聽此言覺得有理，又皺眉道：“大王在城中會不會有危險，京中駐軍可多在周家人手裏，尤其是禁軍那邊……”
竇謹揚了揚唇角，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他拍了拍蘇況的肩膀，聲音低沈：“禁軍麽？也不全是他們的人。”
七月十六，竇府傳出竇慎病情危重的消息，竇謹再次上奏，請求回城看望兄長，但是上奏如石沈大海，半點漣漪都看不到。這次倒不是周筠有心阻攔，畢竟大鄭以孝治天下，孝悌之事若是被阻擋，那是會惹人指摘的。他不懼流言，卻也不想徒增麻煩，可是這次他確實抽不開身去管竇家的事，因為一早便有人告知，天子不見了！
衛萱也慌了神，昨晚還按時就寢的孩子如何一早起來就不見了蹤跡，眼皮子地下還會出這般事情。她找了侍候的宮人詢問，又吩咐大長秋去宮中各處找尋，皆不得其果。
“要不要讓兩宮衛尉派兵去找？”侍女也慌亂焦急起來。
衛萱卻在此時冷靜了下來，呵斥道：“驚動衛尉？是想讓陛下失蹤的事情人盡皆知嗎？”她揉了揉自己的額心，強迫自己鎮定，力求快速想出一個辦法，“讓宦者和宮人先去找，陛下也許是貪玩……”
這麽說其實自己都是不信的。皇帝身邊出入跟隨的便有數十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不見了，怎麽可能是尋常的貪玩迷路。
“千秋呢？他怎麽說？”衛萱匆忙間想到了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常侍，怎麽關鍵時刻連他都不見了。
千秋隨著皇帝一道不見了，有人說，是他帶走了皇帝。
“去搜，找遍宮中所有角落也要把人找到！”匆匆趕來的周筠臉色蒼白，他幾乎可以窺見這件事最糟糕的後果，“即刻封鎖宮門。”
衛萱極少見到他這樣慌亂無措的時候，大多時候他都保持著世家子的從容優雅，亦如當初見他一樣。本該是緊張的空氣，衛萱卻忽然笑了。
“連個稚子都看不住……”他本就生氣，見衛萱不以為然的樣子，火就更大了。
衛萱放下了笑容，冷了臉，帶著嘲諷：“若不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倒真是難得見君侯一面。聽說小公子生得很好，我倒是也想見見。”
周筠不耐煩，別過了臉，一張清秀的面龐上隱忍著怒氣，卻因為怒而未發顯出一層緋色：“阿萱，你我之間到底是和關系，你比我更清楚……”
是啊，什麽關系呢？用不著他提醒。他心裏從未有過她，就連與信陵公主略有幾分相似的劉瑤都能得到她的垂青。自然，她心裏也沒有他，或許曾經欣賞傾慕過，但後來也淡了，只有利用罷了。
夫妻之間過成這樣，像極了一場笑話。
“若是陛下有什麽閃失，莫說你衛氏，就連我周家都要跟著傾覆！”他扔下了這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或許有傷心，也不過一瞬間罷了。她衛萱眼中的男人，可以利用，可以對抗，卻絕不可以裹挾她的情感。有時候她會懷念涼州的日子，那時有個人笨拙的愛著她，就連和她說句話都會羞紅臉。那樣訥於言語的人，卻能為了她千裏迢迢的找到了長安，可惜，她只能辜負。
她不會想做一個侍從女官到死，更不想被恩賜做了一個邊將的妾侍。長安這樣好，承載了衛氏百年的榮辱，她死也只想死在這裏。
抹了抹臉上並不存在的淚水，衛萱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也整理出了思路。靠找並不是最好的辦法，事到如今，弄清楚皇帝失蹤的來龍去脈才更有效。
未央宮的宮人說，皇帝昨日只見過帝師荀晰，荀晰講了一個時辰的《論語》後，在酉時離了宮。
“荀晰？”衛萱沈吟。眼前出現了那個清素俊雅的男子，那個人身後是整個潁川的世族，更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楷模領袖，他實在沒有道理選擇站隊，畢竟對於他而言，就算皇室如何紛亂，他們這些人的利益都不會有分毫損失。
“小臣倒有另一個猜想，”大長秋躬身道，“此事莫不是與滎陽侯府有關？”
滎陽侯劉葭？這倒是有可能，畢竟兩府之間的矛盾不是一日兩日了，而且這個矛盾幾乎已經上升到了整個宗室和周家的矛盾。老滎陽侯在世的時候就支持韓王繼位，對於擁立年幼的昭兒一直很有微詞，無非是認定周筠會控制小皇帝，然後把持朝政。
可是，也說不通，將皇帝擄走對於滎陽侯府的意義又是什麽。
衛萱隱隱覺得這件事背後還站著一支神秘的力量，而她直覺認為與竇家脫不了關系，哪怕竇慎病危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城，她還是不認為這樣一個梟雄就會這樣脆弱的不堪一擊。何況，還有晗君，晗君的沈默太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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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漸起，暑熱卻猶存，萬物榮枯仿佛只是一瞬，卻仿佛蘊藏在每一日的日出日落中。
竇謹帶兵回來時，正值中元，太史令奏明皇帝此日大兇，大軍不宜入城，於是將人馬阻在了京城外二十裏。竇謹做出萬分謹慎的姿態，直言不敢忤逆聖意，但這麽多人馬的口糧無法保證，不如屯兵在成陵邑，那裏是先帝的陵寢所在，當年遷了許多百姓和豪族來此，自是錢糧皆備。宮中果然答允，甚至還派了官員前來犒賞，來犒賞的人回去後，對顯親侯竇謹的溫潤和善讚嘆不已，朝中又是好一陣誇讚。
“阿兄如今情況如何？”竇謹向匆匆而來的心腹問道，那人簡單說了幾句，又帶著竇謹的消息潛回了城中。
隨軍的蘇況亦頗受竇家信任，自歸降朝廷後，屢立戰功，悍勇非常。他本就是流寇，若無竇慎，斷不會有他的今日，這份知遇之恩，他日夜思念報答，如今正是機會。
他見竇謹氣定神閑，禁不住出言提醒：“咱們手中都是些府兵，得了賞賜後，就該就地遣散。機會難得，不能錯過了。”
竇謹搖頭，笑道：“若是用起這些人，又與謀反何異。蘇將軍莫要緊張，咱們屯兵在此自有用處，否則何須日夜兼程，非要趕在這中元時回來。”
蘇況耿直，卻也忠誠，聞聽此言覺得有理，又皺眉道：“大王在城中會不會有危險，京中駐軍可多在周家人手裏，尤其是禁軍那邊……”
竇謹揚了揚唇角，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他拍了拍蘇況的肩膀，聲音低沈：“禁軍麽？也不全是他們的人。”
七月十六，竇府傳出竇慎病情危重的消息，竇謹再次上奏，請求回城看望兄長，但是上奏如石沈大海，半點漣漪都看不到。這次倒不是周筠有心阻攔，畢竟大鄭以孝治天下，孝悌之事若是被阻擋，那是會惹人指摘的。他不懼流言，卻也不想徒增麻煩，可是這次他確實抽不開身去管竇家的事，因為一早便有人告知，天子不見了！
衛萱也慌了神，昨晚還按時就寢的孩子如何一早起來就不見了蹤跡，眼皮子地下還會出這般事情。她找了侍候的宮人詢問，又吩咐大長秋去宮中各處找尋，皆不得其果。
“要不要讓兩宮衛尉派兵去找？”侍女也慌亂焦急起來。
衛萱卻在此時冷靜了下來，呵斥道：“驚動衛尉？是想讓陛下失蹤的事情人盡皆知嗎？”她揉了揉自己的額心，強迫自己鎮定，力求快速想出一個辦法，“讓宦者和宮人先去找，陛下也許是貪玩……”
這麽說其實自己都是不信的。皇帝身邊出入跟隨的便有數十人，神不知鬼不覺的不見了，怎麽可能是尋常的貪玩迷路。
“千秋呢？他怎麽說？”衛萱匆忙間想到了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常侍，怎麽關鍵時刻連他都不見了。
千秋隨著皇帝一道不見了，有人說，是他帶走了皇帝。
“去搜，找遍宮中所有角落也要把人找到！”匆匆趕來的周筠臉色蒼白，他幾乎可以窺見這件事最糟糕的後果，“即刻封鎖宮門。”
衛萱極少見到他這樣慌亂無措的時候，大多時候他都保持著世家子的從容優雅，亦如當初見他一樣。本該是緊張的空氣，衛萱卻忽然笑了。
“連個稚子都看不住……”他本就生氣，見衛萱不以為然的樣子，火就更大了。
衛萱放下了笑容，冷了臉，帶著嘲諷：“若不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倒真是難得見君侯一面。聽說小公子生得很好，我倒是也想見見。”
周筠不耐煩，別過了臉，一張清秀的面龐上隱忍著怒氣，卻因為怒而未發顯出一層緋色：“阿萱，你我之間到底是和關系，你比我更清楚……”
是啊，什麽關系呢？用不著他提醒。他心裏從未有過她，就連與信陵公主略有幾分相似的劉瑤都能得到她的垂青。自然，她心裏也沒有他，或許曾經欣賞傾慕過，但後來也淡了，只有利用罷了。
夫妻之間過成這樣，像極了一場笑話。
“若是陛下有什麽閃失，莫說你衛氏，就連我周家都要跟著傾覆！”他扔下了這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或許有傷心，也不過一瞬間罷了。她衛萱眼中的男人，可以利用，可以對抗，卻絕不可以裹挾她的情感。有時候她會懷念涼州的日子，那時有個人笨拙的愛著她，就連和她說句話都會羞紅臉。那樣訥於言語的人，卻能為了她千裏迢迢的找到了長安，可惜，她只能辜負。
她不會想做一個侍從女官到死，更不想被恩賜做了一個邊將的妾侍。長安這樣好，承載了衛氏百年的榮辱，她死也只想死在這裏。
抹了抹臉上並不存在的淚水，衛萱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也整理出了思路。靠找並不是最好的辦法，事到如今，弄清楚皇帝失蹤的來龍去脈才更有效。
未央宮的宮人說，皇帝昨日只見過帝師荀晰，荀晰講了一個時辰的《論語》後，在酉時離了宮。
“荀晰？”衛萱沈吟。眼前出現了那個清素俊雅的男子，那個人身後是整個潁川的世族，更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楷模領袖，他實在沒有道理選擇站隊，畢竟對於他而言，就算皇室如何紛亂，他們這些人的利益都不會有分毫損失。
“小臣倒有另一個猜想，”大長秋躬身道，“此事莫不是與滎陽侯府有關？”
滎陽侯劉葭？這倒是有可能，畢竟兩府之間的矛盾不是一日兩日了，而且這個矛盾幾乎已經上升到了整個宗室和周家的矛盾。老滎陽侯在世的時候就支持韓王繼位，對於擁立年幼的昭兒一直很有微詞，無非是認定周筠會控制小皇帝，然後把持朝政。
可是，也說不通，將皇帝擄走對於滎陽侯府的意義又是什麽。
衛萱隱隱覺得這件事背後還站著一支神秘的力量，而她直覺認為與竇家脫不了關系，哪怕竇慎病危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城，她還是不認為這樣一個梟雄就會這樣脆弱的不堪一擊。何況，還有晗君，晗君的沈默太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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