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大雨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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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六、大雨之至
誰曾想，這樣的挑釁，不過只是個開始。
六月，荊州軍又發生了嘩變，斬殺守將耿聶，固城自守，對抗朝廷。阿謹是荊州牧，又以平定荊州之亂而封侯，故而朝中立刻有人以此為機發難，以任職不力為由提請皇帝撤其爵位，命廷尉嚴查竇謹和荊州亂軍的關系。
分明是小題大做，欲加之罪，但是皇帝卻並無申斥，而是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一面命阿謹在家思過，罰俸半年，一面讓周荃帶兵去平亂。
周荃是周筠的堂弟，在軍中不過是個尋常郎官，如今得了這樣的重用，路人皆知周氏的意圖。北地兵馬尚不知足，還欲繼續染指其他軍權。人心不足至此，分毫不考慮魚死網破後的結果。
晗君知道，竇慎不出手，不過是顧念著天下剛剛安定，若是京中再有震蕩，恐怕會使黎明重遭戰火紛擾。曾經那樣驕傲果決的人，仿佛是一把鋒利的兵器，所過之處皆為淩厲的殺招，可是現在卻沈澱出這般的溫厚仁善心腸，她只覺得感慨萬分。
可是體恤百姓是一回事，步步退讓的婦人之仁卻又是另一回事。他到底顧念著自己，就算到了如此劍拔弩張的局面，仍不想她為難，唯恐她傷心。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選擇，只會是他，也只有他。
“自上一次陛下出事，我便將他左右都換成了自己人，可是近些日子宮中的所為，件件都出人意料。一個四歲多的孩子知道什麽，自然是有人打了挾天子令朝臣的主意。宮中定然起了變數，我這些日子忙於庶務，竟然無暇去看，這才讓周氏鉆了空子。”竇慎道。
“阿萱最擅長謀算人心，為己所用，我們還是太疏忽，竟忘了這一點。”晗君想到衛萱，心中還是酸楚。自欺欺人的善意，只能換來別人的嘲笑和更深的傷害。圖窮匕見的時候，任何一點顧念舊情，都是紮在自己身上的刀。傷口血淋淋的，浸染著曾經的患難與共，朝夕陪伴。
竇慎轉眼看向晗君，一雙深邃的眸子隱忍著說不出的疼惜。半晌，他方道：“阿羅，嫁給我，你受了許多委屈。”
晗君垂了眸，不願去看他此時的歉疚之色。何須歉疚呢，她的命運從生出來就不由自己做主，遇著他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至少他不會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男子一般，禁錮著妻室的思想和自由，以“賢惠”的名義將她們的鮮活變得面目全非。他待她的愛，疼惜和寵愛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願意縱著她藏起來的，不為人知的倔強和叛逆。
這麽多年過去了，彼此相守，彼此珍視著對方的所有，這便是幸運。
“何必說這些呢，我只願你平安喜樂，你能事事同我商量，我很歡喜。”晗君默默伸出手，這一次，她握住了他的，盡管冰涼，不能給予他溫暖的觸感，但是她仍緊緊地握著，像是要給他信心和決心。
“想好了便去做，我的夫君從不缺少謀略和魄力，只是需要一個決心罷了。既然別人步步逼迫，那便給他們一個決斷，夜長夢多，天下再也亂不起了。”晗君自己都不知道，說出這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但她清楚這句話的後果，這後果便是割舍了最後一點不忍心，是將自己放置在了旋渦的中心，是再也逃離不了權力的枷鎖。
一切皆非得已，一切又恰如其分。
她將竇慎的手拉了過來，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溫聲低語：“孩兒也希望他能誕生在一個安定祥和的世道裏，不用和他的兄長阿姊般，顛沛流離。”
那只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忽然僵住了，隔著絲綢的滑膩觸感，她仍能感受到微微的顫抖。無措又炙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頰，她聽到他用一種不可置信卻又驚喜萬分地聲音道：“可是……可是又有了？”
晗君輕笑，點了點頭：“你不是總說府上太冷清了嗎？多子多福，再無人能指摘了。”
竇慎將她拉入懷中，悶悶地笑了。他拙於言語，此時更甚，驚喜過後又是一陣擔憂，他的阿羅身子單薄，當年又經歷了重重艱難才生下了雙生子，哪怕有名醫調理，仍不大強健。比起子嗣，他更在意她的身體，他不想讓她因為自己再受半分委屈。
“阿羅，沒有人敢說你什麽，我不納姬妾膝下單薄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別人無關。你若是想要孩兒，只能有自己實在喜歡這一個緣由，不要去多想其他。只要你喜歡，我與你一同撫養照料，你若是不喜歡，我們就只生這幾個，再不管其他的了。”
他的手掌停在她的脊背上，傳遞著安撫人心的溫度和力量。話說得誠摯，一顆心也真實懇切。晗君默默點了點頭，用手環住了他的腰。他本來就不胖，最近又更加清減了，身上的骨骼都顯得嶙峋。
“我將阿晏和阿清安置在妥當的地方吧，京中形勢不明，難免有人將主意打在他們身上。”晗君思慮地十分長遠。
竇慎撫了撫她的臉，明明還是個小姑娘，偏偏多思多慮到像個老嫗。
“你也暫時離開，尋個理由出京到安全的地方。誰人不知，你信陵長公主才是我心尖上的人，所以你才最應該被保護起來。”他俯身，輕輕地吻了吻晗君的臉頰。
晗君卻搖頭：“我才不要和你分開呢，成親到現在，總是聚少離多，我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她一旦撒起嬌來，總是讓他招架不住，更遑論現在這樣，拖著楚楚可憐的尾音，眨著一雙靈秀動人的眸子。
竇慎只覺得萬千心緒盡數沖撞在胸口，敲出金戈鐵馬的動靜。
“好，我和阿羅永遠都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六月的長安，炎熱幹燥的讓人不安，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一陣風來，搖曳著窗外的梧桐葉子，像是傳遞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訊號。
雷聲將至，暴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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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曾想，這樣的挑釁，不過只是個開始。
六月，荊州軍又發生了嘩變，斬殺守將耿聶，固城自守，對抗朝廷。阿謹是荊州牧，又以平定荊州之亂而封侯，故而朝中立刻有人以此為機發難，以任職不力為由提請皇帝撤其爵位，命廷尉嚴查竇謹和荊州亂軍的關系。
分明是小題大做，欲加之罪，但是皇帝卻並無申斥，而是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一面命阿謹在家思過，罰俸半年，一面讓周荃帶兵去平亂。
周荃是周筠的堂弟，在軍中不過是個尋常郎官，如今得了這樣的重用，路人皆知周氏的意圖。北地兵馬尚不知足，還欲繼續染指其他軍權。人心不足至此，分毫不考慮魚死網破後的結果。
晗君知道，竇慎不出手，不過是顧念著天下剛剛安定，若是京中再有震蕩，恐怕會使黎明重遭戰火紛擾。曾經那樣驕傲果決的人，仿佛是一把鋒利的兵器，所過之處皆為淩厲的殺招，可是現在卻沈澱出這般的溫厚仁善心腸，她只覺得感慨萬分。
可是體恤百姓是一回事，步步退讓的婦人之仁卻又是另一回事。他到底顧念著自己，就算到了如此劍拔弩張的局面，仍不想她為難，唯恐她傷心。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選擇，只會是他，也只有他。
“自上一次陛下出事，我便將他左右都換成了自己人，可是近些日子宮中的所為，件件都出人意料。一個四歲多的孩子知道什麽，自然是有人打了挾天子令朝臣的主意。宮中定然起了變數，我這些日子忙於庶務，竟然無暇去看，這才讓周氏鉆了空子。”竇慎道。
“阿萱最擅長謀算人心，為己所用，我們還是太疏忽，竟忘了這一點。”晗君想到衛萱，心中還是酸楚。自欺欺人的善意，只能換來別人的嘲笑和更深的傷害。圖窮匕見的時候，任何一點顧念舊情，都是紮在自己身上的刀。傷口血淋淋的，浸染著曾經的患難與共，朝夕陪伴。
竇慎轉眼看向晗君，一雙深邃的眸子隱忍著說不出的疼惜。半晌，他方道：“阿羅，嫁給我，你受了許多委屈。”
晗君垂了眸，不願去看他此時的歉疚之色。何須歉疚呢，她的命運從生出來就不由自己做主，遇著他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至少他不會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男子一般，禁錮著妻室的思想和自由，以“賢惠”的名義將她們的鮮活變得面目全非。他待她的愛，疼惜和寵愛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願意縱著她藏起來的，不為人知的倔強和叛逆。
這麽多年過去了，彼此相守，彼此珍視著對方的所有，這便是幸運。
“何必說這些呢，我只願你平安喜樂，你能事事同我商量，我很歡喜。”晗君默默伸出手，這一次，她握住了他的，盡管冰涼，不能給予他溫暖的觸感，但是她仍緊緊地握著，像是要給他信心和決心。
“想好了便去做，我的夫君從不缺少謀略和魄力，只是需要一個決心罷了。既然別人步步逼迫，那便給他們一個決斷，夜長夢多，天下再也亂不起了。”晗君自己都不知道，說出這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但她清楚這句話的後果，這後果便是割舍了最後一點不忍心，是將自己放置在了旋渦的中心，是再也逃離不了權力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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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竇慎的手拉了過來，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溫聲低語：“孩兒也希望他能誕生在一個安定祥和的世道裏，不用和他的兄長阿姊般，顛沛流離。”
那只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忽然僵住了，隔著絲綢的滑膩觸感，她仍能感受到微微的顫抖。無措又炙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頰，她聽到他用一種不可置信卻又驚喜萬分地聲音道：“可是……可是又有了？”
晗君輕笑，點了點頭：“你不是總說府上太冷清了嗎？多子多福，再無人能指摘了。”
竇慎將她拉入懷中，悶悶地笑了。他拙於言語，此時更甚，驚喜過後又是一陣擔憂，他的阿羅身子單薄，當年又經歷了重重艱難才生下了雙生子，哪怕有名醫調理，仍不大強健。比起子嗣，他更在意她的身體，他不想讓她因為自己再受半分委屈。
“阿羅，沒有人敢說你什麽，我不納姬妾膝下單薄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別人無關。你若是想要孩兒，只能有自己實在喜歡這一個緣由，不要去多想其他。只要你喜歡，我與你一同撫養照料，你若是不喜歡，我們就只生這幾個，再不管其他的了。”
他的手掌停在她的脊背上，傳遞著安撫人心的溫度和力量。話說得誠摯，一顆心也真實懇切。晗君默默點了點頭，用手環住了他的腰。他本來就不胖，最近又更加清減了，身上的骨骼都顯得嶙峋。
“我將阿晏和阿清安置在妥當的地方吧，京中形勢不明，難免有人將主意打在他們身上。”晗君思慮地十分長遠。
竇慎撫了撫她的臉，明明還是個小姑娘，偏偏多思多慮到像個老嫗。
“你也暫時離開，尋個理由出京到安全的地方。誰人不知，你信陵長公主才是我心尖上的人，所以你才最應該被保護起來。”他俯身，輕輕地吻了吻晗君的臉頰。
晗君卻搖頭：“我才不要和你分開呢，成親到現在，總是聚少離多，我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她一旦撒起嬌來，總是讓他招架不住，更遑論現在這樣，拖著楚楚可憐的尾音，眨著一雙靈秀動人的眸子。
竇慎只覺得萬千心緒盡數沖撞在胸口，敲出金戈鐵馬的動靜。
“好，我和阿羅永遠都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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