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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交鋒之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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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交鋒之銳

晗君將阿晏交給曇夜時,只覺心如刀割,慈母心腸因為孩子的堅強而更加千回百轉,只能別過臉去,讓自己的淚落在孩子看不見的地方。

曇夜的聲音卻帶著熨帖的溫度:“將他交給貧僧,施主大可放心,崇虛寺偏僻,貧僧也初來乍到無多少人認識。小施主在此住一段時間,待到施主事了,再將他接回便好。”

晗君心裏感激,卻不知該說什麽。對於這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說什麽都是多餘,說什麽都是虛偽。

她雙手合十,鄭重的行禮,然後在阿晏的眼淚就要從眼眶中湧出前,轉身離開。

“公主為何要將小公子送到這麽偏僻的地方?”秋詞跟隨在晗君身邊,盡管她什麽也沒有說,但是秋詞還是感覺到有事情要發生。究竟是什麽事,非要把小公子遠遠地送走,她知道,小公子從未離開過長公主身邊,哪怕半日功夫。長公主待孩子細心又寵愛,一點一滴都親力親為,十分用心。

“京中不安全,放在哪裏我都不放心。”晗君的頭靠在車壁上,舊淚未幹,新淚又來。

“那公主你呢?女公子又該怎麽辦?”秋詞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但她是個勇敢忠誠的姑娘,她本就一無所有,是晗君將她帶在身邊,不僅給了她衣食無憂的生活,也給了她別家奴婢都不會有的尊重和愛護。所以她不在乎生死,只在乎晗君和孩子。

晗君用帕子拭幹了淚水,掩藏著心緒的紛亂和分離的悲傷。

“若是兩個孩子都送走,恐怕會打草驚蛇,大王這邊尚未準備周全,容不得半點差錯,否則就是滿門遭禍的結局。阿清我再想想辦法,總會給她安排個周全的去處。至於我……”她的唇略微抖了一下,神色卻恬淡而悲壯,“我自然會隨著大王一起,同進同退。”

“可是公主你……”秋詞吞吐,她想說的是,晗君如今的情況如何受得了擔驚受怕。

晗君知道她關懷自己,笑著安慰:“若是讓我獨自逃離,那才真是日夜懸心,神魂難安呢。其實我不讓阿清去佛寺躲避,並非偏愛阿晏,而是考慮到她一個女孩子放在太遠的地方,無法照料,才更令人擔心。阿清被寵的驕縱,我也更舍不得她受苦,你也是一樣。”

晗君將秋詞的手握住。小小的年紀,就連手都是小小的,滿臉稚氣,卻偏要裝作成熟懂事。她陪在自己身邊,無不周到,無不用心,晗君打心裏疼惜她。

“待我安排好了,便將阿清交給你照料,你負責護佑她的安全,陪伴在她身邊。秋詞,一切都拜托你了。”

明明幾句吩咐就能讓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晗君還是那樣溫柔誠懇,這些話聽在秋詞耳中,只讓她越發心疼擔憂,恨不得以身相替。

接下來的幾日,府中一切如常,但是京中卻生出了許多流言。譬如宣城侯周太尉私藏了一個妾氏,而那個妾氏據說是多年前謀反被誅的益州牧劉珩的妹妹。如今這個妾氏已然生子,被接回了周府,行動舉止儼然女主人般。再譬如小皇帝曾在梁王府中遇險,被人推入了湖中,廷尉徹查之下才發現兇手竟然是太尉大人,奈何無人敢言,只有一個小吏酒醉後說了出來,而這個小吏在第二日便悄悄死在了家中。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更何況這些話本身就是武器,於街頭巷尾,於高宇廟堂,於江湖山野。

太尉位高權重,但在朝中卻遠沒達到只手遮天的地步。於是第二日便有宗室在宣室殿當著眾人之面責問出來。周筠自然否認,然而對方卻早有準備,不留情面的將證據遞到了禦前。龍椅上的小皇帝睡眼惺忪,不住的看向眾臣之首的丞相。然而丞相竇慎卻一言不發,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沒有關系。

竇慎近來精神不太好,眾人也都看在眼裏,聽說是家中的小公子生了病,許久都沒能見好,請到府中的太醫一波又一波,卻都束手無策。更有傳言說小公子得的是時疫,有傳染的可能,於是幹脆連女公子都被送走,去了鄉下。

梁王膝下只有這一對雙生孩兒,皆為長公主所出,自是寵溺非常,看著梁王越發不豫的臉色,大家想安慰都不知該如何安慰。有依附梁王的人心中著急,眼看周氏步步緊逼,這般關鍵時刻梁王卻做出一副兒女情長的樣子,真的是讓人怒其不爭。

皇帝不安地眨著大眼睛,眼睜睜看著宣室殿內亂成一處,肚子有點餓,偏偏不能早早離開。這些時日衛夫人看得緊,一舉一動都要有她的吩咐才可以,梁王給自己派來服侍的宮人都被遣散在了其他宮室,有幾個還被縊殺。他心裏害怕,可是不知道怎麽告訴阿舅才好。

“私藏逆臣親眷,與謀反何異?”滎陽侯劉葭忿忿然,“太尉家子侄侵占民田,逼死人命,原本以為是持家不嚴之故,如今看來卻是上行下效,門風如此。”

老滎陽侯劉庚在先帝靈前被周筠又是嚇又是氣,回去不多日便憂憤而終,所以此仇延續到今日,劉嘉說出再激憤的話都顯得有情可原。可是這句話到底難聽,一向涵養不錯的周筠都變了臉色,冷哼道:“滎陽侯府與韓王相交頗密,往來頻頻,難道也是存了謀逆的心思嗎?”

劉葭自然不依,就連一向不言不語的大司農劉寄都開了口:“謀逆之罪,口說無憑,太尉豈能用只言片語便給滎陽侯定罪。莫說滎陽侯覺得冤屈,劉姓宗室誰能不寒心。”

劉寄性子一向和善溫吞,從不得罪人,因而口碑甚佳。此言一出,不僅宗室被激起了火氣,就連一些毫無派系的大臣都覺得太尉跋扈。

“說起來,私藏罪臣固然可惡,比起刺殺陛下這樣的滅族之舉,倒還算不得讓人驚心。”大鴻臚劉望是族長,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年歲雖長,但說話卻一點也不溫和,一字一句,直戳人心。

周筠一雙眼睛逼視著廷尉張嬰,看得他汗流浹背,都說流言從廷尉而出,人犯確實在廷尉獄裏,審訊也進行了好一段時間,但能把自己置於風暴中心,卻著實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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