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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七、拜師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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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七、拜師之禮

寒食節一過,天氣便一日日熱了起來,竇慎攜著晗君去踏青。城南的風景十分宜人,平陵邑地勢甚高,桃花芳菲的比他處更晚一些,一片片如雲霞一般。然而竇慎卻並無多少賞風景的雅趣,而是帶著晗君去了另一處地方。

平陵邑中多權貴,馬車停在一處軒敞的大宅前,永壽前去叩門,不一會兒便有老仆開了門,見來人通報了姓名,又看了幾眼馬車的裝飾,便急忙進去通報。

“這又是誰家宅院?”晗君好奇。

“江都王一脈以詩書傳家,從不參與朝內紛爭,他家世子精通律法,又熟知典籍,是大才。你不是說要給阿晏開蒙嗎?我這個做阿父的親自為他拜個師父,教導他如何?”竇慎將阿晏抱在懷中,慈愛地撫了撫他的發。

江都王世子劉欽,飽學之士,為人忠介耿直,在宗室內口碑甚佳。以他為阿晏之師,自然最好不過了,可是他素有孤傲之名,又從不參與權勢爭鬥,讓他出山,難上加難。

正在思忖間,已見門扉洞開,有數人攜著仆從殷勤而至,最前面的男子身材矮小卻面容和善,對著馬車拱手行禮,口中道:“不知梁王親至,蓬蓽生輝,榮幸之至啊!”

竇慎莞爾,人卻從車上款款而下,回禮如儀,並無半分架子:“大司農客氣,今日原本是來踏青,見此處風光清逸,料定是賢人所居,故而忍不住前來叨擾。”

晗君便知,這人是江都王的弟弟,如今擔任大司農的劉寄。江都國在楚王之亂時被滅,江都王身死,弟弟劉寄和世子劉欽便逃至長安,尋求太皇太後庇護。劉寄頗有算才,極有頭腦又很會為人處事,太皇太後便將大司農的重任交付於他。朝政動蕩,唯他安然。說起來,晗君與他們也算有淵源糾葛。

“這位便是信陵公主嗎?”劉寄行禮,臉上看不出其他表情,只是客氣,“寒舍鄙陋,若是公主與梁王不嫌棄,還請屈尊入內一敘。”

晗君見了禮,帶著孩兒們隨著竇慎入內。

這個府邸算不上豪奢,但是卻異常清雅大方,花木修剪的齊整,屋舍儼然又錯落有致,主人定然是有心之人。目下長安貴胄盛行攀比之風,恨不得將府宅修的越奢靡越好,有人將江南的奇石花木千裏運來,只為了點綴花園,分毫不考慮百姓疾苦。

因此,晗君對於屋主人又多了幾分讚佩。

然而茶飲了幾番,仍舊未曾見到劉欽其人。劉寄吩咐庖廚備飯,卻只字未提侄兒的事情,好像真的認為竇慎來不過是為了做客。又聊了一些朝務,主人態度熱情周到,言笑晏晏,說不上怠慢,卻分明在裝傻。

晗君不由得看向竇慎,見他神色從容,一言一行皆溫雅有度,仿佛也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午膳的香氣飄滿整個庭院時,忽有琴聲響起,泠泠淙淙的,甚是好聽。

“阿母,是《幽蘭操》!”阿晏忽然說道,一雙明亮的眸子裏閃著灼灼光芒。

這下輪到劉寄驚訝,笑道:“小公子看上去不過三四歲,竟然能通過寥寥幾聲,辨別曲目,著實聰慧!”

阿晏坐得端正,一張小臉嚴肅又認真,施了一禮方道:“阿母曾教過,只不過阿晏愚笨,未曾學會。今日聽此琴音,才知此曲如此美妙。”

劉寄從阿晏稚嫩的小臉上逡巡了半晌,才確認這番話確實出自一個孩童之口,心下讚嘆不已。這般年歲的孩子能將話說清楚已經很厲害了,更何況說出這樣有理有據,進退有度的言語。他不由得看向竇慎,由衷誇讚:“大王家的公子,真是天資聰穎,前途不可限量啊!”

竇慎看著阿晏,唇角不由上揚,亦覺榮耀萬分。

過了一會兒,琴聲緩緩停住,餘音繞梁,悠然不絕。晗君仍在品味時,卻見一個青衣男子出現在了門外,很是端正的相貌,獨那雙眸子中透著幾分倔強。他的聲音很好聽,低低的,卻透著穩重:“方才聽小公子評論在下的琴聲,想必也很喜歡撫琴?”

阿晏見他問自己,起身走了過去,極認真地回答:“請先生收我為徒,我願追隨先生學習詩書和琴藝,還望先生成全。”

眾人皆驚訝,唯青衣男子背手在身後,含笑打量,卻不言語。半晌,他才道:“小公子志向遠大,可惜在下才疏學淺,怕會辜負郎君一番美意了。”

竇慎想要開口,卻被晗君按住了手,她搖了搖頭。這種事情,竇慎說了便是權勢壓人,孩子說了,無論對還是不對,都只是求學心切。

“阿晏聽說先生是整個天下最博學的人,只想跟隨先生學習,先生就成全阿晏的心意吧。”方才還做出大人做派的孩子,這會兒卻向前趨了幾步,軟軟糯糯地牽起了男子的青衣,擡起小腦袋撒嬌。

男子沒料到對方出這一招,一怔之下沒招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公子確定是要拜我為師麽?你還未曾問過我的姓名,可莫要認錯人了後悔才好。”

阿晏到底是個孩子,這下心裏沒底了,忙回過頭去看晗君。晗君微垂著頭,莞爾一笑,輕輕點了下頭。人會認錯,琴聲不會,幽蘭操傳說為文王所作,能彈出意境著寥寥,若非真高潔之士,斷不會有如此境界。

孩子有了底氣,幹脆直接俯身下拜,這師父就算是認下了。竇慎都慨嘆,原本以為需要頗費唇舌的事情,誰知這般就解決了,倒是始料未及。既然目的達成,便無多留的道理,於是起身告辭。

卻在走到門口時,一直寡言的劉欽開了口:“公主殿下,可否移步,在下有幾句話想要單獨談談。”

晗君與竇慎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有些疑惑,竇慎回身看了眼後,對著晗君笑意溫柔道:“我與孩兒在馬車上等你。莫要著急,過往的恩怨都已經過去了,沒什麽解不開的。”他一向是個細致周到的人,聽得這般說,晗君心裏便有了底。

若是劉欽堅持不肯做阿晏的師父,那便是心中仍有怨憤,可他卻答應了,那就說明他不會遷怒,甚至是已然放下。晗君心中並無慌亂,卻也好奇他與自己之間又有什麽可說的。

綠柳之下,劉欽姿態從容,眉目是恰到好處的儒雅溫潤,他的身上仿佛浸潤著墨的氣韻,書的雅致。見晗君蓮步款款走近,也只是淡淡見了個禮,並沒有賣什麽關子,直接說了自己的意圖:“留公主在此,並無追討舊仇之意,不過是有些話告訴大王不便,想著告訴公主也是一樣的。”

晗君頷首:“先生但說無妨。”

劉欽聽晗君也這樣稱呼自己,牽唇笑了笑,似乎很滿意:“那在下便直言了。我江都國早已滅國,唯有我與叔父二人茍活在長安一隅,實屬艱難。況且我不過是一介書生,並無多少智謀周旋於權貴之間,如今大王權勢煊赫,我並無心攀附,今日卻得蒙青眼,讓在下做小公子的師父……”

他頓了一下,看向晗君,話語甚是吞吐。

“若是今後有得罪之處,還請公主美言幾句,解我之困。”

晗君當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人果真細心謹慎,醜話說在前頭,又不想得罪竇慎。讓她去轉達意思自然婉轉,且能避免許多麻煩。

她笑著打消他的疑慮:“先生多慮,大王此來並無其他意思,不過是仰慕先生才名,想要托付孩兒的學業。他雖然出自涼州,又縱橫沙場多年,但絕非莽夫,更無暴戾恣睢之舉,先生相處著便會知道。他有渴慕賢才之心,也有重整山河之願,但知曉人各有志,當不會勉強。先生放心,我今日便在此保證,阿晏隨著先生只讀書,再無其他事情叨擾。還望先生信我。”

劉欽聽聞此言,沈默了片刻,又行了一禮後道:“信陵公主是家國功臣,在下自然信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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