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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只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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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只喵

九個小時後,言木青拎著一只白色的小行李箱匆匆從機場裏過了安檢走了出來。

一到室外,她就感覺氣溫驟降了好幾度,九月份的開頭在南洲還炎熱如夏,到了海拔很高的北漠就是秋天的樣子了。

天空是薄冰般的淺藍色,飄著霧似的淡雲,一陣涼風吹過,言木青禁不住打了個噴嚏,連忙加上了一件外套,又去寵物托運的大廳裏把玳瑁貓領了出來。

她跟著玳瑁貓指引的路線打了一輛出租車,從機場所在的郊區繼續往北開。

一路的風景由寬闊的高速公路變成了雙車道,再變成了僅能容納兩輛車來回通行的水泥路,最後連水泥也沒有了,司機艱難地駕駛著車輛在坑坑窪窪的泥路上顛簸,言木青坐在裏面頭暈腦脹,差點把飛機餐吐了出來。

又過了三個小時,天色已經黑透了,司機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姑娘,你一個人到這個地方做甚麽?”司機忍不住問。

言木青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強忍著頭暈的感覺,緊張又害怕地看著車窗外。

這裏是大北漠林外圍的一個小聚落,連村子都算不上,在沒有一點城市燈光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色裏零星亮著兩盞路燈,陰氣森森的,不見一個人影。

“我過來拜訪一個朋友。”言木青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給司機掃碼付款了,抱著玳瑁貓下了車。

“一定要註意安全咧。”司機的話裏還帶著鄉音,頗不放心地提醒道。

“好,謝謝您啊。”言木青客氣地跟他道了別。

天黑了以後更冷了,風吹在身上跟洗了個涼水澡似的,打得人一激靈。

玳瑁貓說這個聚落裏有一家小旅館,可以在這裏住一晚,第二天就準備進山林裏去了。

“不用找向導嗎?”言木青忍不住問他。她並不是一個輕信的人,但這一路上玳瑁貓說了許多關於莫檀秋生活與經歷上的細節,全部都是真的,非常實在,於是逐漸她就不由自主地將他當成了一個夥伴。

“我就是向導。”玳瑁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自信地說。

言木青懷疑地看著他:“森林裏應該也會有很多危險,只有我們倆去真的安全嗎?”

“……。”玳瑁貓幾十年來第一次被人懷疑實力,還是個姑娘,不由有些被輕視的氣惱:“我的本體可不是一只貓,沒有什麽野生動物可以威脅到我,你只要跟在我身邊就不可能有事。”

甚至走丟了我都能把你再找回來。玳瑁貓在心裏補充。

大北漠林是他的故鄉、他的家,他從小在這裏長大,對森林中的花木與風雨都無比熟悉,熟悉程度就仿佛是在自家的小區裏閑逛一般。

人類的確是脆弱的,但在他的照看下,什麽危險的事也不會發生。

他雖然不喜歡這個把將軍迷得五迷三道的人類女性,但她願意為了將軍走到現在這個地方,可見也是個十分重情義的人。

他喜歡重情義的生物。

言木青聞言稍稍放下了心。大概這位玳瑁貓的本體也是一頭像莫檀秋那樣的兇獸,那確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這是個極度破舊的小旅館,墻角甚至結著蜘蛛網,給她做登記的阿婆滿臉皺紋,看上去像是快一百歲了,昏昏沈沈地隨便收了錢就把鑰匙給言木青了。

言木青放下行李,給莫檀秋發了好幾條消息,依舊沒有回音,於是草草沖了個澡,頭發都懶得吹就埋頭趴在泛黃的床單上,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亮,玳瑁貓就把言木青撓醒了。

“起床!走了!”

言木青悶不吭聲地從床上揉著眼睛爬起來,也沒有任何抱怨,收拾了一下就又拎著行李去辦退房手續。

一人一貓就這樣進了山。

山裏又比外頭更加更加冷一些,言木青把自己帶著的兩件外套都加上了,依舊時不時打個寒噤。

森林裏水汽淩淩,晨露極重,走在獵人跟護林員踩出來的細長土路上,若是不小心撞到一棵樹幹上,就像是下了一場小雨,露水紛紛“簌簌”從枝葉上滑落。

不一會,言木青的發絲就濕得黏在了臉頰上。

他們這樣悶不吭聲地已經走了近半個小時,山路坎坷,言木青估摸著他們只前進了一公裏路。

她的腳已經開始酸了,手裏還拎著那個行李箱,越提越重,沈沈地墜在手裏,仿若千斤。

最開始的路上還有些許陽光,隨著他們逐漸深入,樹木愈發茂密,通天的樹冠遮雲蔽日,為了光合作用爭搶著陽光,一點兒太陽都沒給言木青留下。

“我、我走不動了,歇會。”言木青把行李隨手往地上一放,擦了擦臉上的汗,喘著氣說道:“還要走多久啊。”

“還有十幾公裏吧。”玳瑁貓漫不經心地停下來腳步,轉頭縱身一躍,上了她的箱子。

言木青眼前一黑。她從來沒試過一次性走這麽長的山路,即便是小時候在老家,那裏的林子也遠比這裏稀疏友好。

但沒有辦法,這是唯一能夠找到莫檀秋的方法。她又打開手機,發現莫檀秋還是沒有回覆,再看了一眼,連自己的手機也沒有信號了。

“希望他一切都好……”言木青一邊歇息一邊喃喃自語。

玳瑁貓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擡眼看了看她,最後思考了一下,又跳下了行李箱,肌肉暗暗用力,身上出現了淡綠色的光暈。

言木青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四肢開始拉長,變壯,獠牙與利爪也長了出來,最後變成了一只吊睛白額的超大號花斑虎。

她看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這只老虎頗不適應的晃了晃身體,轉頭在原地繞了個圈,隨後對言木青口吐人言道:“我馱你過去,坐上來。”

言木青聽得一楞,第一反應是有些不好意思,第二反應就是自己確實堅持不了那麽久,人會累傻的,於是乖乖抱著行李箱爬到了花斑虎的背上。

這只老虎也比尋常的老虎要大上好幾號,體型甚至比莫檀秋的豹子體型還要大,走在林間的路上,連鳥兒都不敢叫了,四處一片靜悄悄的。

“不愧是百獸之王。”言木青拍他的馬屁。

花斑虎一直在偷偷觀察言木青的反應,生怕把她嚇到了,結果沒想到她接受得這樣快,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樣。

“將軍也在你面前變過身嗎?”玳瑁貓、或者說是花斑虎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對。”言木青點點頭。

“你不害怕?”花斑虎的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

“怕。”言木青老實回答。

“……。”花斑虎被她噎了一下:“我沒見你有多害怕啊,現在竟然還穩坐在我背上。”

“因為你們不會傷害人。莫檀秋跟我說,你們是保護人的。”她答道。

“那確實如此。”花斑虎表示了一下認可。

“所以其實也不必要太害怕,仔細看看甚至還有點帥。”言木青笑道。

花斑虎聽到她這樣說,心裏長久的擔憂終於得到了解脫。他一直擔心將軍的真實身份被這個人類姑娘發現了以後、會被當成怪物趕走,但沒想到她接受得很快,甚至一點兒也不反感。

太好了。花斑虎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氣,甚至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老虎把言木青駝在背上,在森林裏跑得飛快。兩旁的植物在言木青飛速向前的視野裏都變成了模糊的綠色影子。

半小時後,他們就到了一處木屋的門口。

這個木屋看上去有很長的年頭了,木頭都有些腐朽了,呈現出一種灰白的色澤。墻上屋檐上都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屋頂上則全都是爬山虎的藤蔓。

言木青低聲問:“這裏就是他的住處麽?”

話音剛落,花斑虎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木屋裏傳來好驚喜的聲音:“誰在那裏?是我幻聽了?”

是莫檀秋那泉水般的聲音。

言木青見他還能這樣有精神,心裏吊著的一顆大石頭終於怦然落地。

她從花斑虎身上剛翻身下來,就聽見木屋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莫檀秋從裏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見言木青真的站在自己森林住處的門口,下巴都快驚掉了,一雙碧眼瞪得溜圓。

言木青鮮少見到他這個樣子,不由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你怎麽來的?”莫檀秋連忙走到她身邊,見她穿的外套十分單薄,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了包在她身上:“這麽遠的路,怎麽找過來的?”

言木青沒有回答,只是擡頭細細地打量他。

莫檀秋瘦了許多,豐滿的臉頰凹陷了下去,原本就淩厲的下頜線此刻更是刀削的一般。頭發長了,有些碎發甚至能耷拉到肩膀上,下巴上出現了一層淺淺的胡茬。

他此刻難得有些不修邊幅,身上隨便套著幾件工裝,帶著一股熱乎乎的氣息。

“你好像個野人。”言木青說。

莫檀秋哭笑不得,又轉頭去看花斑虎,用眼神詢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花斑虎說:“她擔心你,擔心得一直睡不好,一定要找過來。我也擔心你,我們就幹脆一起來了。你任務怎麽樣了?”

“對不起。”莫檀秋聽著,心疼地將言木青抱緊了,摟著她進了屋子,又給她手裏塞了一杯在爐子上剛燒好的熱水。

花斑虎又變成了玳瑁貓,施施然跟在他們後面也進了屋子。

莫檀秋轉頭關上門,拉了兩把凳子讓他們坐。

“還好我任務已經結束了,不然真的擔心連累到你們。阿青,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實在是抽不開身。”他說。

言木青沒顧上喝手裏的水,一直看著莫檀秋,突然發現他的工裝底下露出了一截繃帶。

還帶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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