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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只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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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只喵

言木青連忙介紹自己:“我是萬物居寵物店的店長,剛剛接到一個電話,通知我讓我將狗領回去。”

她看了看四周,隨即又接著說:“電話裏說是楊奶奶去世了……還請您節哀。”

楊奶奶的另外幾個兒子女兒都豎著耳朵聽著,明白言木青不是過來參與這場遺產爭奪戰之後,都松了一口氣。

“那條狗在那兒,你趕緊給它領走。”臉紅脖子粗的中年男人不耐煩地說:“我們剛剛想進院子,這狗一直不知好歹地亂叫亂咬人,揍了它幾下,它才安靜下來,性子太差了,沒人想養。”

言木青嘴角抽搐地看著這群“大孝子”們把楊奶奶的庭院弄得又臟又亂,還把屋子裏的紅木家私全都搬了出來,跟強盜似的,心裏不由自主地想:要我是拖把我也要咬你們。

莫檀秋走到楊拖把身邊,將準備好的項圈套到他脖子上,伸手揉了揉他毛發蓬松的脖子,低聲說:“我們走吧。”

楊拖把嗚咽了幾聲,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在楊奶奶的屋子裏進進出出的人們。

有好幾個工人在搬家具跟電器。

那本來應該是楊奶奶的東西。

拖把看著看著,又開始暴躁了起來,鼻子猙獰地皺起,露出了犬牙,喉嚨裏發出低吼。

莫檀秋低聲道:“安靜。”

他的聲音沙沙如少年,帶著奇特的可以讓人定下心神的力量。

拖把不甘心地搖了搖尾巴,順著脖子上項圈的力道站了起來,跟在言木青跟莫檀秋的身後,一步一個回頭地走出了院子,乖乖鉆進了言木青為他準備的犬籠裏。

莫檀秋踩下油門的時候,依然可以聽到院子裏糾纏不休的爭吵聲。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到了萬物居,言木青把拖把放了出來,摸了摸他的頭,又立馬放上了狗糧跟水,可拖把看也沒看一眼,揣著爪子又找了個角落窩起來了,一副非常郁郁寡歡的模樣,眼睛裏失去了往日的光輝。

拖把年紀也不小了,但依舊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主人。

言木青嘆了口氣。

莫檀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說:“今晚先這麽過吧,讓拖把自己安靜一會兒。”

“好。”言木青點點頭:“那我們先回家。”

天已經黑了,言木青關上燈,跟莫檀秋一起走出去。

拖把孤零零的一只狗趴在墻角,看著萬物居漸漸合上的門,外頭路燈黯淡的昏黃色光束投射在地板上,被門切割成越來越細的一條平行四邊形。

“啪”得一聲門關上了,光束消失,室內只剩下一片刺人的寂靜。

第二天,言木青發現拖把從萬物居裏消失了。他把未鎖上的窗戶扒拉開去,自己一個人跑了。

言木青沒有思考多久,就覺得拖把應該是想回楊奶奶那裏去。

他可能覺得自己如果離開了,楊奶奶會擔心,因為小動物是不明白去世意味著什麽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拖把覺得自己有義務守護好楊奶奶的房子。昨天那些人去楊奶奶家裏的時候,拖把就表現得非常不安。

楊奶奶的家離萬物居的距離可不算近,拖把是一條老狗了,不知道有沒有足夠的精力跑去那裏。

言木青不知道為什麽,內心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覺。

“沒事的。”莫檀秋在一旁安慰:“我帶你一起去找他。他是一條很聰明的狗,不會走丟的。”

“希望如此。”言木青焦慮地說。

“一條狗而已,”黎梨窩在沙發上說風涼話:“裝什麽痛心疾首呢。”

“……。”莫檀秋的神經已經快被黎梨逼到一個臨界點了。他最無法忍受的就是言木青被別人欺負。

言木青沒理她,坐到莫檀秋的後座上催促他:“快點,我們去找找看。”

車子一路飛馳過熾熱的街道,街道上的景色被橙黃的太陽烤得都快要扭曲了。

快一點、再快一點。

快點找到那只眼神總是濕潤而溫和的老獅子狗。

言木青知道有些寵物會在臨死前跑出主人的家,獨自死在外面。一想到這一點,她的心就揪了起來。

千萬不要這樣做啊!拖把!

飛馳了好十幾分鐘,他們終於到達了楊奶奶的院子。

這個院子已經被紅色的封條封住了,原本爬了滿墻的黃色小花全都被鏟除了,從外頭也能看見裏面的二樓三樓是空蕩蕩的一片,窗簾都被拆了下來,空留幾扇落地窗,暴露著屋子裏徒留四壁的淒涼景象。

有一條狗一動不動地躺在院子門口,整個身體蜷縮著,臉埋在爪子裏,一身的皮毛黯淡無光。

言木青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拖把。

她連忙從車上跳下來,喊著他的名字,跑了過去,想把他抱起來。

手一摸到他的身體,才發現,已經涼了。

盛夏的陽光都曬不暖拖把的身體。

他的四肢也已經都僵了,臉埋在自己彎曲的爪子裏,再也擡不起來。

之前楊奶奶把拖把弄丟了以後,心急如焚地拜托言木青去找。

而這次,楊奶奶離開以後,拖把自己選擇跟著她一起走了。

言木青沈默著低下頭,還是把拖把以這樣蜷縮躺著的姿勢抱了起來,放進了犬籠。

“他是一條很忠誠的狗。”莫檀秋輕聲說。

“嗯。”言木青哽咽著說。把犬籠在機車上固定好。

“別哭,阿青,別哭。”莫檀秋說。他的大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溫柔的薄唇落在她的發上。

自從莫檀秋承認自己騙了言木青、然後黎梨又來到萬物居裏搗亂以後,兩個人已經很久沒能這樣親近了。

“走吧,我們去把拖把埋起來,給他做一個小墓碑。”言木青自從成為萬物居的店長以後,已經見過不少動物與人類之間深刻的羈絆,但每一次她依舊還是會動容。

“好。”莫檀秋低聲回答。

然而回到萬物居中以後,迎接他們的卻是黎梨的尖叫。

“這是什麽東西!一條死狗啊!”黎梨一見到拖把的身體,就尖叫著差點把自己日日不離身的手機給扔了出去。

“快把它扔掉!!這種臟東西你們帶回來幹什麽!”黎梨刺耳地叫著,發號施令道。

“閉嘴。”言木青難得真的動了氣。

“你敢叫我閉嘴!?!”黎梨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一個八度:“你算是什麽東西?!”

“我是言木青,是這裏的老板。”言木青臉上還帶著淚痕,冷漠地回擊。

“就這種破——”黎梨話說到一半,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了。

莫檀秋一拳頭砸在了黎梨耳邊的墻壁上,其力道之大,直接把墻壁砸出了一個凹陷的坑,蜘蛛網般的裂縫劈裏啪啦從周圍蔓延開去,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黎梨的耳朵被拳風震得發麻,鼓膜被那一聲正中耳畔的巨響錘得一陣陣刺痛。

她又驚又懼地看著莫檀秋。言木青也在一旁整個人呆住了。

莫檀秋比黎梨要高出三四個頭,現在正居高臨下地與她對視,綠色的眼瞳裏再也沒有一絲一毫過去的溫情,滿是寒冰,像看在一件垃圾。

“檀、檀秋哥哥……”黎梨嚇得結巴了。

“從這裏滾出去,不要再纏著我。”莫檀秋冷冷地說。

“可、可我才是先認識你的那個人……!”黎梨被他的氣場壓迫得話都要說不通暢了:“我跟你是一邊的!我會、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不要趕我走……”話說到後面,她已經哽咽了。

“我永遠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莫檀秋厭煩地說。

“那、那你就可以跟她在一起了嗎!這個毫無亮點還這麽窮的醜女人!”黎梨指著言木青,大叫道。

“……。”言木青在一旁聽得嘴角抽搐,剛想反擊,就聽見莫檀秋沈著聲音開口了。

“你刻薄,懶惰,毫無同情心,沒有任何一技之長,卻還如此自戀。”他的聲音幾乎要比日常跟言木青說話的時候低了一整個八度,可見他此刻到底有多麽惱怒。但言木青還是不合時宜地紅了紅臉,她覺得這樣狀態的莫檀秋也很有點別樣的帥氣。

尤其是在毫不猶豫地維護她的時候。

“我跟你完全不是一類人,也不需要你一廂情願地陪伴,那只會讓我每天惡心得飯都吃不下去。”莫檀秋低聲說。

哇——沒想到他也有這樣毒舌的一面。言木青在旁邊聽得簡直要鼓掌。

黎梨被他的話氣的渾身發抖,圓溜溜地眼睛裏全是淚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最後滿臉淚水地沖出了萬物居。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莫檀秋跟言木青不約而同地長松了一口氣。

“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我可能說得有些過分。”莫檀秋帶著歉意看著言木青:“讓你看笑話了。我只是想讓她趕緊走,她在這裏,誰也不自在。”

“我覺得你特別帥。”言木青輕輕笑著,湊上去吻了吻他的面頰。

“但我剛剛確實非常非常生氣,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生過氣了。”莫檀秋苦笑。

“沒事了,問題解決了。她對你死心了就好,雖然可惜的是我到最後都還是沒能從她那裏打聽出你的過去,看著這個拳頭印子,我的男朋友來頭可真的不小。”言木青假裝輕松地與他調侃了幾句。

墻上剛剛莫檀秋一拳頭砸出來的坑到現在還在往下掉著灰,言木青捧起他的大手,卻發現他別說受傷了,連皮膚都沒紅一下。

言木青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莫檀秋心虛地眨了眨眼,顧左右而言他道:“我明天找一個裝修師傅把這裏修好,先掛一幅海報把這個坑遮住吧。”

言木青無奈地搖了搖,隨即低下頭看著仿佛趴在地上沈眠的拖把,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說:“我們先去給拖把做一個墓吧。”

“好。”莫檀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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