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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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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報廳,稿紙,紙張翻閱的沙響,反光的鏡頭,層層嵌套的畫面……他們坐正,對著那頭無可計數的觀眾們,用微笑作為開場。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晚上好。”

“今天是**年*月*日,農歷*月**,歡迎收看本次節目。本次節目的主要內容有:”

“由國家出臺的《死刑法》政策於今日正式實行,死刑犯的判決手段或遇巨大變革;”

“近日,**大學信息工程學院與眾多企業合作,正式將虛擬系統模擬推入社會利用階段,元宇宙時代正式到來;”

“據國家天文臺監測報告,近日已發生多起天文異常現象,其運行規則或將改變原有自然規律;”

“*市發生惡性殺人事件,兇手作案手段殘忍行事張揚引發群眾恐慌,目前已經自首歸案。”

“接下來請聽詳細介紹。”

白紙翻動,他們的指尖序章便展開化為世界的全貌。

“**年*月*日上午*時*分,《死刑及死刑犯判定與處置法》(以下簡稱《死刑法》)正式出臺。《死刑法》更改了對原有死刑及死刑犯的判定定義,規定將精神病人、7歲以上兒童、65歲以上老人及孕婦納入死刑犯適用人群,特別對患有精神病的兇手做出具體規定。”

“依據《死刑法》規定,患有精神疾病的兇手仍需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若兇手患有精神疾病卻仍有較為清晰的意識,擁有自主行為的能力,司法機關將依照法律法規對其施加相應且與正常公民一樣的處罰;若兇手患諸如癔癥、精神分裂等有較嚴重的精神疾病,無法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根據《死刑法》規定將被監禁於特殊的精神病院判處終生監禁。”

“《死刑法》的出臺是我國法制進步和完善的象征,是國家法律對人民期望的回應。全面建成法治社會,讓罪惡在法治的光輝下無處遁行。”

青年輕笑著,嘲弄著自語著諷刺的笑話。

你在看嗎?你在的。

“**年*月,**大學信息工程學院自**年*月耗時三年與**、**等眾多知名企業合作構建的智能沈浸式數據模擬與外接模擬系統正式進入社會化利用與市場經驗階段。該系統依托於我國最大的運算系統,通過腦外借口與人類大腦的神經脈沖連接,實現意識的虛擬化,利用強大的運算能力真實模擬各類場景。”

少年主持會心一笑,接過話。

“該系統已經被利用於機械設計、醫療服務、信息娛樂等多個方面,帶來了數以萬計的社會價值。模擬系統的成功是腦電波與人工腦接口技術的巨大進步目前,預示著人類即將開啟元宇宙時代,是人類技術的又一次飛躍。”

少年笑著,格外自豪。

他又懂什麽呢?懂的?

“*月*日,我國多地天文臺再次觀測到奇異天文現象。據觀測數據顯示,我國日落日出時間與正常計算時間出現較大差異,多地天空甚至出現了諸如雲、雨、雷等天氣現象的遲鈍與忽閃。”

“這是自今年以來第二次發生的大規模突發事件,且近日發生頻率正在不斷上升。目前研究結果證明這種現象是由地球外部的某中強磁暴的影響,具體原因仍在持續研究中。再次提醒各位市民朋友註意日常安全,註意防範。”

青年微微頷首,斂著笑意。

你覺得是為什麽?你知道的。

“*月*日下午*時*分,*市**區**路**小區居民樓發生一起惡性殺人事件。死者為一對中年夫婦,兇手進屋後以一種極端殘忍的方式將其殺害並分屍,最後報警自首,目前已被警方控制。讓我們連線本臺安記者,了解案件進展。”

嘟嘟,鏡頭被切了過去,分鏡裏的少年站著,拿著話筒,熟悉而沈穩的好像一切不是逢場作戲。

當然,沒人會註意到異常的,因為現實裏人又不可能分身和客串。

“安記者,你好。”

“你好。”

青年眉眼溫柔:“向我們介紹一下吧。”

“好的。”

少年的身後,警戒線圍著。他站在案發現場,站在那間被鮮血染紅的居民樓底下。

“我現在就身處在這個案發現場的樓下。現在我們可以看到這個警察已經把現場封鎖保護,相關工作人員也已經進入現場進行考察。”

警燈忽閃著,明滅不清。沒人知道兇手是以什麽樣的想法走出這裏的,但所有人都看見了他身上的血、手上的刀和平靜無常的神色。

少年讓開,他知道,兇手就是在這裏被撲上來的警察們制服,被狠狠摁倒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代入的有些深了。

“兇手是死者的兒子,與兩位死者曾經有過極大的矛盾,後來搬離此地。據目擊者證詞,當天一點左右兇手提著禮品找到死者夫婦,以道歉的名義進入屋中,接著利用藏在禮品袋中的水果刀連續捅刺的方式將夫婦兩人擊倒。”

“在對方失去防抗能力後,兇手又用極端方式在受害者還有氣息的情況下將兩人用不同的方式分屍,致其死亡。隨後,兇手撥通了報警電話,於*時*分被捕。”

“初步報告顯示出入現場的只有死者夫婦兩人與兇手本人,沒有第四者參與。初步判定為兇手獨自一人作案,蓄意謀殺。”

“這件事對周圍居民造成了嚴重影響,造成了一定範圍內的恐慌,是一起相當惡劣的刑事案件。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血腥味順著風逃竄著進入鼻腔,像是救命的呼號。那把陰毒險惡的刀一下下揮起,好像就在面前。少年轉向鏡頭,臉色已經有些慘白。這裏,他不能再呆了,他想回演播室。

“好的,謝謝安記者。”青年將他拉了回來,臺面下的手安撫著拍拍他,“兇手已被抓獲,公安機關將根據最新的《死刑法》對其進行精神鑒定,依照法律對其進行刑事處罰。我們將對案件持續跟進,了解背後的來龍去脈。”

“再次再次提醒廣大市民朋友註意自身安全……”

“好玩嗎,朋友。”

燈光下,那雙眼睛了無生氣。他坐在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另一個自己。

“別急,還有呢。你不是想要瘋嗎?我這是在幫你啊。”

莫晨頭僵硬地轉過去,避開他看向那面單面玻璃後面。

“對,他在那邊,但先別急。”他伸手,捏著他的臉將他扳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一會,我會對你自覺自願承擔罪責的主動進行嘉獎的,但還不是現在。”

“不用了,”莫晨沒有掙紮,連聲音都是那般疲困而無力,“別讓他看到我。”

“放心,他認不出你。”他挑釁著笑,“別忘了,這裏現在已經和模擬融合了,他在扮演角色,他根本不熟悉你。我,才是他的愛人。”

“你對他做了什麽。”莫晨平靜發問,“你讓他忘了我。”

“還沒,但是有這打算。”

“嗯,好。”

這個反應太過平淡,他嘖了聲,踢了腳他。可莫晨垂下頭去,像是松了發條沒了電量的機器般徹底沒了反應。

“罷了,一會,看你還坐不坐得住。”他跳下桌面俯身向他,“賭局還未正式開始,你我都不必心急,對吧。”

“是啊。”莫晨低喃,“還沒有開始。”

“讓我們加快點,好嗎?”“嗯。”“嗯,真乖。”

“我一直很聽話的不是嗎?”莫晨幹笑一聲,“我很聽你的話,這些年來一直兢兢業業把Astyre從無到有創造了出來,不是嗎?”

“我可沒有否定你的成果,朋友。”“我也從沒這樣忤逆過你,對吧?”

莫晨擡眼,灰暗的深淵深不見底,照不見一絲光。

“是,我不能否認你這二十多年的苦痛,可這只是我的三個小時。”他攤手聳肩,“我沒法和你將心比心。”

“你可以的。”“我不可以。”“你想在我身邊重現你的那些苦難,所以你知道的。”

他看著他:“你感受過的。”

莫晨說的篤定,好像一切都是真的,好像他才是神。這可真讓人不爽。

“行吧,是就是吧。”他用無所謂掩飾惱怒,“那你就好好享受我接下來的苦痛吧,朋友。”

因為你是莫晨,你也該的。

活該。

我也活該。

眼前的伯伯就是犯人的親友,但不是親人。少年帶著老先生穿過走廊來到那鐵窗前的過程裏,他能夠感受到那股極致的哀痛。

牢中的青年雙手被銬,沈默地坐在那裏好像已經抽離了魂魄。少年感覺身邊的伯伯在一瞬間幾乎要跌下去,他趕緊伸手去扶。

“不……我沒事。”伯伯擺著手發抖,顫抖著趴在了欄桿上望向了裏面。少年看見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只沙啞著喚了聲名字。

“【  】。”

不知為何,少年的心口發痛。

青年發直的目光開始收回、聚焦,他擡頭看清了來者的臉,然後自嘲地笑起來。

“老師,你來看我嗎?”

伯伯的頭埋下去,大概終究是無法阻止眼裏的潮濕蔓延。少年看見他攥緊欄桿的手暗暗發力,隨後是哀憤地一錘。

“你怎麽能殺人呢!你怎麽能殺人呢!!你都好了啊!你怎麽能做傻事呢!你怎麽什麽都不和我說呢!我都是怎麽和你說的啊!你……你怎麽……你怎麽能……莫晨啊……”

悲痛、氣憤、無法理解和懊悔,這是少年從伯伯身上讀出來的。他心裏難受著,想要再去看看青年神色,擡頭卻與他四目相對。

他看見一泉深潭,那裏的潭水很深,卻空,沒有水草也沒有魚,甚至沒有任何陽光可以照到。

可少年卻感到熟悉,好像他就是喝著那樣的泉水長大的,好像他就是那泉底的歇息的龍一樣。

他見過這雙眼睛的……哦,莫晨!他就在外面。

少年避開目光,回頭去尋找莫晨的眼睛。青年的神色又暗了一分,終於還是回望向伯伯。

“老師,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做的,您願意信我嗎?如果我說,是有一個和我長相一樣的神殺了人,又把我帶到那強迫我背上這個罪名希望我去死,您信嗎?”

他說的好誠懇,少年不得不又回頭看他。

“我也想信啊!莫晨,我信這些不是你做的,可你……你現在在這,你拿著那把刀從那個地方走出來,所有人都看見了啊?!”

青年善意地搖頭表示無妨,他又轉向少年,出其不意般:“那你,信嗎?”

“我?我……”“罷了,沒人信的,不怪你的。”

“就是我殺的……就是這樣。”

青年重又低下頭,像是需要養精蓄銳的戰士般,不再爭辯什麽。

“老師,回去吧,是我讓您失望了。這件事和您無關,模擬系統也已經上市不再受我影響。老師,別難過,回去記得把上個月沒做完的體檢做了,別忘了。”

“老師,別來見我了。”他閉眼,淺笑著,“我不認識你。”

他分明是個很溫柔的人啊?少年又想起莫晨,想起莫晨撫摸著自己的眉骨讓自己枕在他懷裏的樣子。

但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伯伯的情緒過於激動,甚至一度站不穩要昏厥過去。青年盯著少年自己似乎在向他求助,少年趕緊去把伯伯扶起,攙扶著他送他出去。

“謝謝了,Astyre。”

他好像聽見背後有這樣一句話,又沒有。

“你的盒飯,吃吧。”

他把那份飯送到他桌上,自己也端來一份在他對面坐下。莫晨說了句謝謝,場面溫馨的嚇人。

“你殺了誰。”“你猜。”

“那個司機吧。”“對了。”

他挑著青菜:“他欠了我一條命,他該死的。”

“可你沒殺他。”莫晨回答。

“那已經不重要了,所有人都覺得是我殺的。而且他也該死不是嗎?我是心甘情願領受處罰的。”

信誓旦旦,莫晨都笑了。

“騙騙別人就好了,別騙自己。”

他不說話了,這是被戳出的表現。莫晨看見他把一塊肉翻來翻去,最後丟到桌上。

“安盛宇最後說的……”他埋著頭,“別做傻事……”

“我答應他了,可事實就是那個人死了,被做成了人彘。而我什麽都不記得,就只是站在現場,拿著那把斧頭。”

“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已經無所謂了。”他苦笑,“我已經沒有什麽了。老師怕我了,所有人都厭棄我了,我早就孤兒了。就像父母丟的錢出現在你床上,而你已經被冤枉著毒打了一頓。你會還回去嗎?”

“可這不一樣,你沒有好處。”

“我有好處。”

他奸笑著,把筷子一插,抱著雙臂:“你覺得我出了那種事又是怎麽能夠進入全是人的實驗樓,得到這使用系統的寶貴的三小時的?”

他捧腹大笑,帶著一路鮮血淋漓的痛快。莫晨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去吃飯。

或許唯一的好處,就是徹底瘋了吧。

“即使你成功了,安盛宇也會恨你的。你殺了人,違背了誓言……”莫晨說的很慢,最後攥緊筷子幾乎要將其掰斷,“你為什麽又要殺了他一次呢?”

砰然,眼前的飯被打翻,米飯和菜葉飛濺到處皆是。莫晨手裏的筷子被打飛,頭上也沾上了油水。

“因為他不是安盛宇,因為他居然愛你!”

他猙獰著,歇斯底裏,仿佛從地獄歸來的惡獸,所謂的欲望就是報覆和覆仇。他擡腿連著桌子將莫晨踹翻,惡狠狠地踩在他的腰上。

“莫晨,我嫉妒你,嫉妒每一個可以得償所願的人!我要一個愛我的安盛宇,而不是一個推動劇情的過客!”

他得不到的東西,他嫉妒,他恨,他要毀掉,哪怕對方是過去的自己。

安盛宇就不該愛上自己……是自己該死……

“Astyre也不愛你。”“你閉嘴!”

他惱怒地將莫晨踹翻,看著莫晨毫不掙紮地如一具死屍般在潑滿飯菜的地板上。

“莫晨,你會絕望的,因為他會愛上我。我的那些責罰,那些痛不欲生,你也會體會一遍!”

門被從外面打開,少年的小腦袋探了進來。他似乎看不見地上的莫晨,只能看見劇烈呼吸的【莫晨】。

“你……怎麽了?剛剛好大的動靜……”“別管,我沒事。”

他平覆著呼吸,對著地上的莫晨炫耀似的笑著,伸手攬住了Astyre的肩。

“你不會沒拿到盒飯吧?”“誰說的,我拿了,還給你拿了。”“拿走吧,我們去吃飯。”

門外的光被毫不留情地封閉,他重歸於黑暗。莫晨閉眼,能做的只是等待著。

等待著歸終,等待著虛無。

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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