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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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醉
“其實啊，莫晨這人表面兇神惡煞隨時隨地都一副別煩我的樣子，實際上他就是怕和別人社交。他被壓抑太久了，實際上連怎麽去愛都不知道。他既不想讓其他關心自己的人傷心，又不想委屈了自己，所以擺出那張惡臭臉。你呢，就把他當成一個大一點的有些變態的小屁孩就行了。誇幾句，他心裏就高興了。”
Boreas抽著煙，一口氣吐到【祂】賤兮兮的臉上。嗆得對方直咳嗽。
“哦。”“你和他學點好的行不？”
【祂】那張和Astyre別無二致卻完全不同的臉，讓Boreas到現在為止仍覺得違和。他在想事情，想一些奇幻的經歷。
【祂】的嘴巴像是停不下來一樣：“我呢，再傳授給你一些經驗。我們的特性即使跨越層級也是不會變的。就像你擁有一切駭入特權，莫晨那家夥可以變態學習一樣，畢竟那那都是假的……”
“莫晨口中的那個安也會這樣嗎？”
Boreas沒好氣的地打斷了【祂】。
“啥？哪、哪樣？”【祂】頭上出現具象化的問號。
“油嘴滑舌。”Boreas抽煙不看他，“安和你像嗎？”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畢竟這是我的次要目的。”
【祂】盯著Boreas轉了轉眼珠，突然就洩了氣。【祂】有些悲哀地指著自己，苦笑著反問他：“我就一定要學著一個死人的樣子，活在死人的陰影下？我就不能不像他？他對你們到底是什麽，你們怎麽都這樣喜歡他？”
“所以是不像？”“不然呢？莫晨這麽討厭我……”“我覺得也不像。”
Boreas看著【祂】沮喪地戳著手指低著頭，委屈巴巴。他暗自無奈，抽了根煙給他。
“給我的？”“嗯。”
【祂】嘟著嘴：“其實呢，我不會。”
“那你為什麽要讓我染上煙癮？”
“嘻嘻……這個嘛……”
【祂】逃開幾步，咧嘴一笑。
“因為安不會這麽做啊。”
【系統時間：現代】
沒有煙味。
他推門而入，背著小書包包。
“哥哥！”
一個小不點撲過來擁住他，他差點一個踉蹌倒地。
“哥哥，看我第一名拿的獎狀！”
一張有些劣質金色紙張被拍到臉上，Astyre的小臉還裹著被表演的紅潤。他向裏看了看，看見了廚房裏的莫先……老爸。
“真厲害。”他點點頭，“你要哥哥給你什麽？”
“我……我……還沒想好。”Astyre撓著頭，“欠著吧，你要記得！”
“好，記得。”
遠遠地望了眼鏡子，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模樣。他明白又是一次尋常系列，他也迅速帶入劇情。
他扔下書包，跑去廚房。他扯了扯莫晨的圍裙，仰頭看著。
莫晨從鍋裏夾了塊肉塞進他嘴裏，他沒吃，轉頭塞進跟進來的弟弟嘴裏。
“那就是要幫忙？”
莫晨的手搭在了他發上。那種被撫摸的感覺確實讓人欲罷不能。
“那就幫我去拿個雞蛋吧。”
他乖乖點頭。
“那我呢？”Astyre舉著手躍躍欲試，他趕緊上去扶，他實在擔心他會從小板凳上摔下來。
莫晨蹲下身將他單手抱起，又加了塊肉塞進他嘴裏。
“那就當我的試吃員吧。”
飯桌上。
今天又有韭菜炒雞蛋，雖然他至今仍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愛吃還是吃習慣了，但心裏總會有那樣一絲溫暖。
“哥哥，你最近課後都去哪裏玩了，為什麽老是看不加你人？”Astyre在往嘴裏塞雞排，嘟嘟喃喃地問。
他噎了下，聽出言外之意。
“只是……和朋友一起去了小賣部。”他趕緊用米飯塞住嘴。
“好吧……爹爹沒下班，我一個人好孤單的。”“抱歉，我下次給你帶糖吃。”
莫晨的筷子伸了過來給他加了塊排骨。
“早點回家，你作為哥哥得照顧著弟弟。多陪他，別讓他無聊。”莫晨的語氣還算和緩，“這也是我原本的想法之一。”
“嗯……”他咬下那塊味道正好的排骨肉，低聲應下。
他突然有些愧疚，他撒謊了。
莫晨把Astyre的拉近點，最後直接把他抱到了腿上。Astyre張嘴接受投餵，最後把腮幫塞滿直接咬都咬不動。莫晨抽了幾張紙給他擦嘴，兩人膩膩歪歪實在沒眼看。
他把臉撇開。
別太愛，謝謝。
“哥哥，前天學校的活動好熱鬧啊。那些外面的人來學校陪我玩游戲真的相當有意思呢！哥哥知不知道啊。”Astyre滿臉天真。
“我知道，我們是一個學校的，你忘了？”他不動聲色。
“那為什麽不見你上臺表演表演？”
“我一個負責後勤的沒必要拋頭露面。”他扒了口菜，端著碗要走，“我吃完了。”
“回來。”
他看著莫晨。
“喝完湯再走。”
吃完飯，幫著洗好碗，莫晨哄著Astyre去看畫本，卻抽空把Boreas單獨拉出來。
隨著門在身後關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就要將他碾碎。他站著不動，低著頭等著訓話。
“最近那個攝影的興趣班，怎麽樣？”
他從書包裏翻出相機，交給莫晨。
“不錯，你確實很上心，幹的好。”
他趕緊喘口氣。
“不過，你最近在外面的時間是不是有些多了？玩心重了。”
他低著頭，扭著手指。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太過異樣，但……這些也是不得已而為。他知道自己有錯，但暫時還改不了。
【祂】已經帶他看過了。
他略略擡著眼，瞄向莫晨翻看相冊的手。他安靜地等著，看著那指尖一下一下翻看，接著突然停住。他小心地試探著莫晨的態度，偷看他的表情。
“這張照片……是哪來的？”
果然會問。他低著頭，說著準備好了的話術：“哪一張？數量太多，我也沒辦法一一記清。”
他故作疑問地湊過去，自己去翻看照片的時間和地點，然而在那模糊的空白裏，他已經把很多信息藏了起來。
“這……我……”他撓著頭，他決定好好利用一下自己現在的角色，“爸爸，這張好像是一張廢片吧？我不記得我拍過呢……”
他稍稍瑟縮：“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他果然在莫晨臉上看到了不忍。
莫晨把他抱到了腿上，這是平時只有Astyre擁有的待遇。他那顆虛假的心臟開始狂跳，他的臉燒了起來。
“大概是出了點問題吧，正常的。”莫晨的手一滑，那張照片便被刪去，“不是你主觀的問題。”
他知道，這張照片還會再出現的。他也知道，自己該做的已經完成了。他又以孩子的身份和莫晨說了幾句，接著就跳下去開門要離開。
“Boreas，你等等。”
他的手停住了。
“……你，知道那張照片是哪裏嗎？”
他楞了楞，僵硬地轉回頭。根據他的設想，莫晨應該不會想要提起那件事。
還是說，莫先生已經知道了？
他緊張地抓著衣角，抿緊唇，搖了搖頭。他打量著莫晨晦暗不明的眼睛，妄圖從中揣測出一些答案。
“嗯……你不知道……那你想知道嗎？”莫晨問完，又笑了，“我覺得你會想知道的，畢竟你最近一直在查這個，不是嗎？連我以前的賬號都翻出來了。”
他手足無措，他果然瞞不過。他低著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使那樣剜心的痛楚歷歷在目，但他還是伸手去摸上了幾袋裏的刀。
“Boreas，那是我們出車禍的地方。”莫晨的聲音沈下去，“我記得的，萬川路66號十字路口，我一直記得。就是在那，我殺了他，殺了我自己，殺死了我和我們的未來。”
莫晨伸手去扶了下腰，好像他剛剛從暈眩中醒來，擡眼就可以看見那一片猩紅一樣。
“Boreas……我挺有罪的。”莫晨拉過他，“但那個醫生說，正視自己，正視過去，我才有可能好起來。”
“我想好起來，一直陪著Astyre。我想活下去了。”
他有些耳鳴。
“Boreas，別和Astyre說，好嗎？等我……等我再準備一下。”
他感覺心口痛得發顫，比千刀萬剮還要痛。
他有些不認識莫晨了。
可他說的那樣真切，真情實意，情真意切，甚至可以讓人動容，讓人感同身受，讓人可憐可嘆。他說的像是發自內心，像是真的要好。
可……可莫晨不是這樣。
他想起【祂】說過的話，他終於覺得莫晨真的“病了”。而他作為莫晨的所屬物、他的下屬、他的孩子，他有必要幫他，即使會萬劫不覆。
“莫晨，”他擡頭，用完全不屬於孩子的語調和表情，“你後悔嗎？”
他多希望會一把槍抵上他的前額，送他下地獄。就像前幾天那樣。
但是沒有。
“胡說什麽，把東西拿上，去和Astyre玩去吧。”
莫晨在Astyre房間，或許是在講故事，或許是在做游戲，但反正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他脫掉鞋子光著腳壓著聲來到外面，用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隨著刺耳的電流聲響起，那頭傳來“Astyre”的聲音。
“哈嘍？”“出事了。”
他回頭看了眼房門：“莫先生今天去看醫生了嗎？他今天的狀況好差。”
“好差？有多差？”“他和我講了車禍，又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你說了什麽？”
“後悔嗎？”
“他沒反應？！”
“嗯。”
“不應該啊我去……他今天上午的行蹤我不知道，大概是去看病了。但……不應該啊，他還沒有吃藥啊……”
“怎麽回事？”
“可能是強行幹預，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問題，最壞的情況是……”
“是什麽？”
“是【莫晨】扮演了莫晨。”
身後的寒意幾乎是瞬間席卷全身，Boreas回頭，看見了那半開門洞裏那張被光而立的人。他看見了溫柔地笑，卻也對上了那雙陰測怨毒的雙目。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
“……餵？餵！Boreas！”
“晚上好啊，Boreas的同學。”【莫晨】的聲音在話筒裏游蕩，如索命的惡靈，“還是說，好久不見？”
“你……你故意的！就是為了把我引出來！”
“可以說，這只是意外之喜。我只是來看看我的成果，沒想到，也遇到了你。只可惜，我們終究還是隔了一層薄薄的帳壁，暫時沒法邀請你敘敘舊。”
“……你把Boreas怎麽了。”
“他？”
【莫晨】的另一只手微微用勁，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扭斷Boreas的脖子。Boreas的口鼻被捂住，縮小的身體暫時也無力反抗。
“抱著呢。”
若只是聽著聲音，誰都只會覺得是父慈子孝。
“真不愧是你，什麽招都使得出來。”電話對面咬牙切齒。
“謬讚了。”【莫晨】笑著，“你也知道的，我和他可不一樣。他做事果斷，只會殘殺。而我，擅長的可是虐殺，讓他們感同身受。我不介意當著你的面把這個叛徒做成人彘，雖然這樣的痛苦還不足我的萬分之一。”
【莫晨】的手上再次發力，Boreas的骨頭便吱嘎一聲。Boreas的眼睛慢慢黯淡，他垂下手不再反抗。
“你別動他……”“你最好去關心一下你最愛的莫晨，他可是在發燒呢。”
【莫晨】低低地笑了聲，彎腰看向Boreas。他的手指帶著寒意落下，宛如千萬根細針紮進了皮肉，在血管裏流走。
“你說你，不聽話呢……”
“爹爹？你抱著哥哥幹什麽？”
Boreas轉過來，看著推門而出的Astyre站在暖光裏抱著娃娃。他感覺背後被狠狠一推，自己便踉蹌著逃了出來。他趕緊沖過去護住Astyre。
“沒什麽，你哥不聽話，大晚上給同學打電話。”【莫晨】溫和地把Boreas送到Astyre面前去，似乎完全沒用剛剛的模樣，“你一個人睡不著嗎？”
“我要和爹爹睡！”“我晚上要上夜班，你和哥哥睡嗷。”
【莫晨】伸手輕輕摁在Astyre頭上，意味深長：“反正我會回來的，要乖嗷。”
【世界線結束】
“誒……莫晨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
窗外的雨仍然有些大，莫晨倚在座位裏撫了撫額，嘆了口氣。
“突然就降溫了，是有些感冒。”
“那……那怎麽辦？”Astyre的聲音隔著屏幕仍是著急的。
“沒事，早上去開了藥吃過了，現在已經退燒了。”
兩種藥就擺在桌上，莫晨隨手抓起感冒藥看了看，又放回去。
“就是忘了問這兩種藥能不能一起吃了……我現在有些暈。”
“爹爹不該這麽粗心的！我剛剛模擬裏都感覺你狀態怪怪的。”
莫晨敲著扶手的指節停住了。
“什麽……模擬？我一直在這睡覺。”“剛剛啊，爹爹不記得？”
莫晨凝噎。他歪著頭，看著虛空中的什麽，終究是無可奈何。
“哎呀，果然是不該一起吃的。”他起身，伸展著軀體，“這麽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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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啊，莫晨這人表面兇神惡煞隨時隨地都一副別煩我的樣子，實際上他就是怕和別人社交。他被壓抑太久了，實際上連怎麽去愛都不知道。他既不想讓其他關心自己的人傷心，又不想委屈了自己，所以擺出那張惡臭臉。你呢，就把他當成一個大一點的有些變態的小屁孩就行了。誇幾句，他心裏就高興了。”
Boreas抽著煙，一口氣吐到【祂】賤兮兮的臉上。嗆得對方直咳嗽。
“哦。”“你和他學點好的行不？”
【祂】那張和Astyre別無二致卻完全不同的臉，讓Boreas到現在為止仍覺得違和。他在想事情，想一些奇幻的經歷。
【祂】的嘴巴像是停不下來一樣：“我呢，再傳授給你一些經驗。我們的特性即使跨越層級也是不會變的。就像你擁有一切駭入特權，莫晨那家夥可以變態學習一樣，畢竟那那都是假的……”
“莫晨口中的那個安也會這樣嗎？”
Boreas沒好氣的地打斷了【祂】。
“啥？哪、哪樣？”【祂】頭上出現具象化的問號。
“油嘴滑舌。”Boreas抽煙不看他，“安和你像嗎？”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畢竟這是我的次要目的。”
【祂】盯著Boreas轉了轉眼珠，突然就洩了氣。【祂】有些悲哀地指著自己，苦笑著反問他：“我就一定要學著一個死人的樣子，活在死人的陰影下？我就不能不像他？他對你們到底是什麽，你們怎麽都這樣喜歡他？”
“所以是不像？”“不然呢？莫晨這麽討厭我……”“我覺得也不像。”
Boreas看著【祂】沮喪地戳著手指低著頭，委屈巴巴。他暗自無奈，抽了根煙給他。
“給我的？”“嗯。”
【祂】嘟著嘴：“其實呢，我不會。”
“那你為什麽要讓我染上煙癮？”
“嘻嘻……這個嘛……”
【祂】逃開幾步，咧嘴一笑。
“因為安不會這麽做啊。”
【系統時間：現代】
沒有煙味。
他推門而入，背著小書包包。
“哥哥！”
一個小不點撲過來擁住他，他差點一個踉蹌倒地。
“哥哥，看我第一名拿的獎狀！”
一張有些劣質金色紙張被拍到臉上，Astyre的小臉還裹著被表演的紅潤。他向裏看了看，看見了廚房裏的莫先……老爸。
“真厲害。”他點點頭，“你要哥哥給你什麽？”
“我……我……還沒想好。”Astyre撓著頭，“欠著吧，你要記得！”
“好，記得。”
遠遠地望了眼鏡子，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模樣。他明白又是一次尋常系列，他也迅速帶入劇情。
他扔下書包，跑去廚房。他扯了扯莫晨的圍裙，仰頭看著。
莫晨從鍋裏夾了塊肉塞進他嘴裏，他沒吃，轉頭塞進跟進來的弟弟嘴裏。
“那就是要幫忙？”
莫晨的手搭在了他發上。那種被撫摸的感覺確實讓人欲罷不能。
“那就幫我去拿個雞蛋吧。”
他乖乖點頭。
“那我呢？”Astyre舉著手躍躍欲試，他趕緊上去扶，他實在擔心他會從小板凳上摔下來。
莫晨蹲下身將他單手抱起，又加了塊肉塞進他嘴裏。
“那就當我的試吃員吧。”
飯桌上。
今天又有韭菜炒雞蛋，雖然他至今仍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愛吃還是吃習慣了，但心裏總會有那樣一絲溫暖。
“哥哥，你最近課後都去哪裏玩了，為什麽老是看不加你人？”Astyre在往嘴裏塞雞排，嘟嘟喃喃地問。
他噎了下，聽出言外之意。
“只是……和朋友一起去了小賣部。”他趕緊用米飯塞住嘴。
“好吧……爹爹沒下班，我一個人好孤單的。”“抱歉，我下次給你帶糖吃。”
莫晨的筷子伸了過來給他加了塊排骨。
“早點回家，你作為哥哥得照顧著弟弟。多陪他，別讓他無聊。”莫晨的語氣還算和緩，“這也是我原本的想法之一。”
“嗯……”他咬下那塊味道正好的排骨肉，低聲應下。
他突然有些愧疚，他撒謊了。
莫晨把Astyre的拉近點，最後直接把他抱到了腿上。Astyre張嘴接受投餵，最後把腮幫塞滿直接咬都咬不動。莫晨抽了幾張紙給他擦嘴，兩人膩膩歪歪實在沒眼看。
他把臉撇開。
別太愛，謝謝。
“哥哥，前天學校的活動好熱鬧啊。那些外面的人來學校陪我玩游戲真的相當有意思呢！哥哥知不知道啊。”Astyre滿臉天真。
“我知道，我們是一個學校的，你忘了？”他不動聲色。
“那為什麽不見你上臺表演表演？”
“我一個負責後勤的沒必要拋頭露面。”他扒了口菜，端著碗要走，“我吃完了。”
“回來。”
他看著莫晨。
“喝完湯再走。”
吃完飯，幫著洗好碗，莫晨哄著Astyre去看畫本，卻抽空把Boreas單獨拉出來。
隨著門在身後關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就要將他碾碎。他站著不動，低著頭等著訓話。
“最近那個攝影的興趣班，怎麽樣？”
他從書包裏翻出相機，交給莫晨。
“不錯，你確實很上心，幹的好。”
他趕緊喘口氣。
“不過，你最近在外面的時間是不是有些多了？玩心重了。”
他低著頭，扭著手指。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太過異樣，但……這些也是不得已而為。他知道自己有錯，但暫時還改不了。
【祂】已經帶他看過了。
他略略擡著眼，瞄向莫晨翻看相冊的手。他安靜地等著，看著那指尖一下一下翻看，接著突然停住。他小心地試探著莫晨的態度，偷看他的表情。
“這張照片……是哪來的？”
果然會問。他低著頭，說著準備好了的話術：“哪一張？數量太多，我也沒辦法一一記清。”
他故作疑問地湊過去，自己去翻看照片的時間和地點，然而在那模糊的空白裏，他已經把很多信息藏了起來。
“這……我……”他撓著頭，他決定好好利用一下自己現在的角色，“爸爸，這張好像是一張廢片吧？我不記得我拍過呢……”
他稍稍瑟縮：“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他果然在莫晨臉上看到了不忍。
莫晨把他抱到了腿上，這是平時只有Astyre擁有的待遇。他那顆虛假的心臟開始狂跳，他的臉燒了起來。
“大概是出了點問題吧，正常的。”莫晨的手一滑，那張照片便被刪去，“不是你主觀的問題。”
他知道，這張照片還會再出現的。他也知道，自己該做的已經完成了。他又以孩子的身份和莫晨說了幾句，接著就跳下去開門要離開。
“Boreas，你等等。”
他的手停住了。
“……你，知道那張照片是哪裏嗎？”
他楞了楞，僵硬地轉回頭。根據他的設想，莫晨應該不會想要提起那件事。
還是說，莫先生已經知道了？
他緊張地抓著衣角，抿緊唇，搖了搖頭。他打量著莫晨晦暗不明的眼睛，妄圖從中揣測出一些答案。
“嗯……你不知道……那你想知道嗎？”莫晨問完，又笑了，“我覺得你會想知道的，畢竟你最近一直在查這個，不是嗎？連我以前的賬號都翻出來了。”
他手足無措，他果然瞞不過。他低著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使那樣剜心的痛楚歷歷在目，但他還是伸手去摸上了幾袋裏的刀。
“Boreas，那是我們出車禍的地方。”莫晨的聲音沈下去，“我記得的，萬川路66號十字路口，我一直記得。就是在那，我殺了他，殺了我自己，殺死了我和我們的未來。”
莫晨伸手去扶了下腰，好像他剛剛從暈眩中醒來，擡眼就可以看見那一片猩紅一樣。
“Boreas……我挺有罪的。”莫晨拉過他，“但那個醫生說，正視自己，正視過去，我才有可能好起來。”
“我想好起來，一直陪著Astyre。我想活下去了。”
他有些耳鳴。
“Boreas，別和Astyre說，好嗎？等我……等我再準備一下。”
他感覺心口痛得發顫，比千刀萬剮還要痛。
他有些不認識莫晨了。
可他說的那樣真切，真情實意，情真意切，甚至可以讓人動容，讓人感同身受，讓人可憐可嘆。他說的像是發自內心，像是真的要好。
可……可莫晨不是這樣。
他想起【祂】說過的話，他終於覺得莫晨真的“病了”。而他作為莫晨的所屬物、他的下屬、他的孩子，他有必要幫他，即使會萬劫不覆。
“莫晨，”他擡頭，用完全不屬於孩子的語調和表情，“你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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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有。
“胡說什麽，把東西拿上，去和Astyre玩去吧。”
莫晨在Astyre房間，或許是在講故事，或許是在做游戲，但反正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他脫掉鞋子光著腳壓著聲來到外面，用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隨著刺耳的電流聲響起，那頭傳來“Astyre”的聲音。
“哈嘍？”“出事了。”
他回頭看了眼房門：“莫先生今天去看醫生了嗎？他今天的狀況好差。”
“好差？有多差？”“他和我講了車禍，又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你說了什麽？”
“後悔嗎？”
“他沒反應？！”
“嗯。”
“不應該啊我去……他今天上午的行蹤我不知道，大概是去看病了。但……不應該啊，他還沒有吃藥啊……”
“怎麽回事？”
“可能是強行幹預，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問題，最壞的情況是……”
“是什麽？”
“是【莫晨】扮演了莫晨。”
身後的寒意幾乎是瞬間席卷全身，Boreas回頭，看見了那半開門洞裏那張被光而立的人。他看見了溫柔地笑，卻也對上了那雙陰測怨毒的雙目。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
“……餵？餵！Boreas！”
“晚上好啊，Boreas的同學。”【莫晨】的聲音在話筒裏游蕩，如索命的惡靈，“還是說，好久不見？”
“你……你故意的！就是為了把我引出來！”
“可以說，這只是意外之喜。我只是來看看我的成果，沒想到，也遇到了你。只可惜，我們終究還是隔了一層薄薄的帳壁，暫時沒法邀請你敘敘舊。”
“……你把Boreas怎麽了。”
“他？”
【莫晨】的另一只手微微用勁，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扭斷Boreas的脖子。Boreas的口鼻被捂住，縮小的身體暫時也無力反抗。
“抱著呢。”
若只是聽著聲音，誰都只會覺得是父慈子孝。
“真不愧是你，什麽招都使得出來。”電話對面咬牙切齒。
“謬讚了。”【莫晨】笑著，“你也知道的，我和他可不一樣。他做事果斷，只會殘殺。而我，擅長的可是虐殺，讓他們感同身受。我不介意當著你的面把這個叛徒做成人彘，雖然這樣的痛苦還不足我的萬分之一。”
【莫晨】的手上再次發力，Boreas的骨頭便吱嘎一聲。Boreas的眼睛慢慢黯淡，他垂下手不再反抗。
“你別動他……”“你最好去關心一下你最愛的莫晨，他可是在發燒呢。”
【莫晨】低低地笑了聲，彎腰看向Boreas。他的手指帶著寒意落下，宛如千萬根細針紮進了皮肉，在血管裏流走。
“你說你，不聽話呢……”
“爹爹？你抱著哥哥幹什麽？”
Boreas轉過來，看著推門而出的Astyre站在暖光裏抱著娃娃。他感覺背後被狠狠一推，自己便踉蹌著逃了出來。他趕緊沖過去護住Astyre。
“沒什麽，你哥不聽話，大晚上給同學打電話。”【莫晨】溫和地把Boreas送到Astyre面前去，似乎完全沒用剛剛的模樣，“你一個人睡不著嗎？”
“我要和爹爹睡！”“我晚上要上夜班，你和哥哥睡嗷。”
【莫晨】伸手輕輕摁在Astyre頭上，意味深長：“反正我會回來的，要乖嗷。”
【世界線結束】
“誒……莫晨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
窗外的雨仍然有些大，莫晨倚在座位裏撫了撫額，嘆了口氣。
“突然就降溫了，是有些感冒。”
“那……那怎麽辦？”Astyre的聲音隔著屏幕仍是著急的。
“沒事，早上去開了藥吃過了，現在已經退燒了。”
兩種藥就擺在桌上，莫晨隨手抓起感冒藥看了看，又放回去。
“就是忘了問這兩種藥能不能一起吃了……我現在有些暈。”
“爹爹不該這麽粗心的！我剛剛模擬裏都感覺你狀態怪怪的。”
莫晨敲著扶手的指節停住了。
“什麽……模擬？我一直在這睡覺。”“剛剛啊，爹爹不記得？”
莫晨凝噎。他歪著頭，看著虛空中的什麽，終究是無可奈何。
“哎呀，果然是不該一起吃的。”他起身，伸展著軀體，“這麽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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