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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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周頌予順著人潮下樓，走到開闊的操場上時，他擡頭看了一眼天邊的火燒雲。
小時候，密碼給他講過一個故事，當看見天邊有火燒雲的時候，意味著有人在想你。
那一定是媽媽吧。
媽媽……她很想自己吧？
金紅色的光，忽然被遮住。
“就是你小子是嗎？一班新來的插班生？”
他的去路被一個魁梧的身形擋住。
擡頭看，是陌生的臉。
看看對方身高很高，在他面前像鐵塔一般不可逾越。
如果不是他胸前還帶著紅領巾，沒人看得出來他年齡不過十三歲。
身後嘈嘈切切的低語不絕入耳：
“好像是劉雙慶的表哥，隔壁初中有名的混混。”
“這是做什麽？為表弟找回場子？笑死了，考不過就是考不過，還有這樣的？”
“丟臉死了！劉雙慶知不知道自己這麽丟臉……”
有些人看到，那人後腰插了一根精悍的鐵棍。
周頌予往後退了一步，退回到校門裏面。
他這時有點害怕，但臉上的表情反而變成空白。
圍著看的人很多，沒有人敢上前驅趕那個初中生。
保安攔在了初中生面前，試圖勸服：“小朋友，你不能進去，有什麽事好好說，把棍子交給我。”
“你給我出來！”
所有人都在指責初中生，漸漸連帶著劉雙慶一起說。
他勃然大怒，額角青筋猛跳。
從教學樓沖出來的林森池上前把渾身發抖的周頌予拉到自己身後，冷著聲訓斥道：“這位同學，你找周同學有什麽事？”
見有老師出來鎮場，圍觀學生的聲音也大了：
“就是啊，到我們學校來發什麽瘋。”
“劉雙慶呢？讓他出來領人！丟我們實驗的臉，考不過就找人打第一名！”
“我們保安可是有電棍的！在我們學校門口撒野，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些話一句句入耳，初中生突然跨步往前，沖進了校門口。
他雖然敦實但身形矯健，繞過林森池，一把將周頌予像提溜小雞崽一樣捉了出來。
然後抽出鐵棍頂住了周頌予的太陽穴。
陰狠的，毒蛇一般的眼神，冷冷地掃視完在場的人群。
圍觀的學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隱隱覺得，這個人情緒有點不太對勁。
像失控的瘋子。
保安摸出背後的電棍，悄悄按動了按鈕。
他緩緩接近周頌予，計算好了距離，跨大步過去剛好兩步，拉開孩子後立刻用電棍制服這個初中孩子。
林森池看著這個身體已經具備成年人體格和力量的孩子。
這孩子一邊深呼吸，一邊看著周頌予，狂暴的眼神看起來已經失去理智。
保護學生是老師的天職。
他緩步走到這孩子面前，張開雙臂，安撫道：“這位同學，有什麽不如到老師辦公室去談好嗎？現在剛好大家都放學了，沒有人。”
他只想拖住這個孩子，再過一會兒，周同學的家人就快來接他了。
初中生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我就要在這裏為難他！”他湊近了周頌予，猙獰著表情問：“你肯定知道答案吧？”
林森池朝周頌予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先應下，不要刺激這個人。
可周頌予已經被過去受霸淩的記憶徹底擊垮，他渾身戰栗，瞳孔放大，視線散亂而空洞地看著天上的火燒雲。
媽媽……他心裏僅存的一點點理智在吶喊，媽媽，我想你了。
他沒有看到林森池的示意。
對方的毫無回應，似乎徹底激怒了這個初中生。
他用鐵棍重重地戳了戳周頌予的腦袋，然後用殘忍得不像一個十多歲孩子的口氣，小聲地對這個嚇破了膽的孩子說：“你太陽穴好軟啊，如果這根鐵棍戳進去，會怎麽樣？”
離得最近的林森池聽到了。
他睜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這麽小的孩子，能說出這樣喪心病狂的話。
他給已經舉起電棍的保安使了個眼色，然後迅速上前把周頌予一把拉走，自己擋在了他面前。
初中生察覺到後方的動靜，狂怒中閉著眼揮舞手裏的鐵棍，做激烈的困獸之鬥。
“噗”一聲，他似乎戳到什麽柔軟的東西，有液體從中流出來，濺到他身上，臉上。
他的眼裏有一剎那的迷惘。
周頌予被老師護在了身下。
他瞪大的失焦的雙眼看不清眼前發生的一切，只知道不斷有液體流到自己臉上，身上。
液體還帶著溫度，一滴一滴。
好紅啊，他想，火燒雲真的好紅啊。
瞬間，操場上尖叫聲四起。
“把這個瘋子抓起來！打110！”
“來人啊！快，找個擔架過來！”
“快打120，快快快！”
“……”
林棠晚走到操場上，校門口堵了一堆人，救護車，警車的車燈和警報呼嘯著。
發生了什麽事啊？
她記住爸爸說的，人多的時候，要貼著墻壁走。
她圍墻邊慢慢往前，撥開人群。
火紅火紅的晚霞之下，她看到自己的爸爸全身是血躺在地上。
嘈雜的聲音都遠了，林棠晚聽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
“啊——”
林棠晚尖叫聲中醒了過來。
同時醒過來的，還有周頌予。
和她相比，剛剛重新經歷過一次恐怖記憶的他，汗濕全身，像從水裏出來一樣，正喘著粗氣，瞳孔緊縮。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布滿了烏雲，電閃雷鳴。
一時間仿佛濃重的黑夜籠罩天地。
“棠棠……”他澀聲喊她，“我沒想到……”
他沒想到無法觸碰的記憶，和林森池有關。
關於這段時間所有的記憶，終於在他腦海中像串珠一樣重新盤起。
他想起林森池被擡上擔架，送進了救護車。
舅媽來接他的時候，看他渾身是血，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一句話也不說。
事實上，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有開口說話。
睡不著，不說話。
他只能又辦了休學。
這回，周凱洋回國照顧他，同時處理林森池住院和賠償的事。
年幼的他無數次往返於蘇市和海市之間，像之前一樣，看心理醫生，吃藥，住院。
大概是幾個月之後的一天，他終於開口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兩個字：“老師……”
舅舅十分為難地告訴他，林老師受了很重的傷，可能以後教不了書。
作為補償，媽媽拿出了所有積蓄，賠償給了林老師。
林棠晚不敢轉過頭去看他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情緒去回應他。
原來當年爸爸救的孩子是他。
這大概才能解釋，為什麽出了事之後，來醫院看望爸爸的人之中，沒有他。
她還記得，那一年媽媽去世了，爸爸沒有了工作。
學生家屬賠償的錢，在做手術和治療中，花得七七八八，餘下來一筆錢，爸爸在菜場承包了一個熟菜店，從此遠離了三尺講臺。
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父女倆都過得十分清貧。
賺的錢也就剛夠日常開銷。
她提前懂事，連一件漂亮衣服都不敢問爸爸要。
生怕花了家裏的錢，害得爸爸要去賣血——她看電影裏，缺錢花的人會去賣血。
無數次，她在夜裏哭著想，如果爸爸沒有救別人就好了。
為什麽是他？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那些童年受過的委屈，排山倒海一樣向她壓來。
“你們……後來過得好嗎？”黑暗中，周頌予澀聲問。
她一邊流淚一邊說不出話。
怎麽可能過得好？
爸爸沒了工作，媽媽去世了。
好半天，他幹澀的嗓音仿佛淩遲自己的刀，說：“我以為媽媽給了那筆錢之後，至少在生活上，你們不會受委屈。”
那筆錢……
她突然想到什麽，瞪圓了眼睛說：“那筆錢？我們只收了治療的錢。”
關於這部分細節，還是後來她長大以後，老爸說起的。
周頌予前所未有地感覺疲憊，那些支持著他走到現在的精氣神，仿佛一夜之間離他遠去。
他從未像現在這一刻一樣，憎恨貪得無厭的爸爸。
可，這一切讓他如何去面對她的家人？
他突然十分厭惡自己。
兩人一時無言，空氣中凝結起一種叫絕望的東西。
林棠晚起身抱住他，用老爸說了一萬次的口頭禪安慰道：“都過去了，即使當時再怎麽難過，現在也都過去了。我先去洗澡，睡一覺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包裏放著白茹送給她的蕾絲睡衣和香薰蠟燭。
她本來計劃今天晚上做的事，突然覺得做不下去了。
松枝香味靜靜散發，她站在花灑下流眼淚。
一時不知道是因為同情周頌予，還是同情老爸。
或者，是同情自己。
跨越歲月的長河，老爸還是遇到了當年自己救下的孩子。
只不過，他們已經各自記不得對方的長相。
重逢的他們相處得如此愉快。
然而命運殘忍就在於，它讓他們之間開始的起點就是畸形的，充滿了血色的。
記得當初有記者采訪過老爸，問他是否後悔救了一個孩子，卻賠上自己的眼睛和事業。
老爸當時說，說不後悔是假的，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往前看。
最後報紙寫成，受傷老師稱為救祖國花朵不後悔，大愛無疆。
誰都能對不是自己親身經歷的厄運輕飄飄說一句，啊，這沒什麽。
感同身受是很難的事。
林棠晚不知道自己幾點鐘才睡著，直到太陽穿透窗簾縫照到她臉上醒過來。
臥室裏靜悄悄的，門外兩只貓咪在打架，老貓叫得一聲比一聲嚴肅。
她偏過頭去看周頌予。
他不在床上。
床邊放著一張卡，一把鑰匙，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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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頌予順著人潮下樓，走到開闊的操場上時，他擡頭看了一眼天邊的火燒雲。
小時候，密碼給他講過一個故事，當看見天邊有火燒雲的時候，意味著有人在想你。
那一定是媽媽吧。
媽媽……她很想自己吧？
金紅色的光，忽然被遮住。
“就是你小子是嗎？一班新來的插班生？”
他的去路被一個魁梧的身形擋住。
擡頭看，是陌生的臉。
看看對方身高很高，在他面前像鐵塔一般不可逾越。
如果不是他胸前還帶著紅領巾，沒人看得出來他年齡不過十三歲。
身後嘈嘈切切的低語不絕入耳：
“好像是劉雙慶的表哥，隔壁初中有名的混混。”
“這是做什麽？為表弟找回場子？笑死了，考不過就是考不過，還有這樣的？”
“丟臉死了！劉雙慶知不知道自己這麽丟臉……”
有些人看到，那人後腰插了一根精悍的鐵棍。
周頌予往後退了一步，退回到校門裏面。
他這時有點害怕，但臉上的表情反而變成空白。
圍著看的人很多，沒有人敢上前驅趕那個初中生。
保安攔在了初中生面前，試圖勸服：“小朋友，你不能進去，有什麽事好好說，把棍子交給我。”
“你給我出來！”
所有人都在指責初中生，漸漸連帶著劉雙慶一起說。
他勃然大怒，額角青筋猛跳。
從教學樓沖出來的林森池上前把渾身發抖的周頌予拉到自己身後，冷著聲訓斥道：“這位同學，你找周同學有什麽事？”
見有老師出來鎮場，圍觀學生的聲音也大了：
“就是啊，到我們學校來發什麽瘋。”
“劉雙慶呢？讓他出來領人！丟我們實驗的臉，考不過就找人打第一名！”
“我們保安可是有電棍的！在我們學校門口撒野，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些話一句句入耳，初中生突然跨步往前，沖進了校門口。
他雖然敦實但身形矯健，繞過林森池，一把將周頌予像提溜小雞崽一樣捉了出來。
然後抽出鐵棍頂住了周頌予的太陽穴。
陰狠的，毒蛇一般的眼神，冷冷地掃視完在場的人群。
圍觀的學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隱隱覺得，這個人情緒有點不太對勁。
像失控的瘋子。
保安摸出背後的電棍，悄悄按動了按鈕。
他緩緩接近周頌予，計算好了距離，跨大步過去剛好兩步，拉開孩子後立刻用電棍制服這個初中孩子。
林森池看著這個身體已經具備成年人體格和力量的孩子。
這孩子一邊深呼吸，一邊看著周頌予，狂暴的眼神看起來已經失去理智。
保護學生是老師的天職。
他緩步走到這孩子面前，張開雙臂，安撫道：“這位同學，有什麽不如到老師辦公室去談好嗎？現在剛好大家都放學了，沒有人。”
他只想拖住這個孩子，再過一會兒，周同學的家人就快來接他了。
初中生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我就要在這裏為難他！”他湊近了周頌予，猙獰著表情問：“你肯定知道答案吧？”
林森池朝周頌予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先應下，不要刺激這個人。
可周頌予已經被過去受霸淩的記憶徹底擊垮，他渾身戰栗，瞳孔放大，視線散亂而空洞地看著天上的火燒雲。
媽媽……他心裏僅存的一點點理智在吶喊，媽媽，我想你了。
他沒有看到林森池的示意。
對方的毫無回應，似乎徹底激怒了這個初中生。
他用鐵棍重重地戳了戳周頌予的腦袋，然後用殘忍得不像一個十多歲孩子的口氣，小聲地對這個嚇破了膽的孩子說：“你太陽穴好軟啊，如果這根鐵棍戳進去，會怎麽樣？”
離得最近的林森池聽到了。
他睜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這麽小的孩子，能說出這樣喪心病狂的話。
他給已經舉起電棍的保安使了個眼色，然後迅速上前把周頌予一把拉走，自己擋在了他面前。
初中生察覺到後方的動靜，狂怒中閉著眼揮舞手裏的鐵棍，做激烈的困獸之鬥。
“噗”一聲，他似乎戳到什麽柔軟的東西，有液體從中流出來，濺到他身上，臉上。
他的眼裏有一剎那的迷惘。
周頌予被老師護在了身下。
他瞪大的失焦的雙眼看不清眼前發生的一切，只知道不斷有液體流到自己臉上，身上。
液體還帶著溫度，一滴一滴。
好紅啊，他想，火燒雲真的好紅啊。
瞬間，操場上尖叫聲四起。
“把這個瘋子抓起來！打110！”
“來人啊！快，找個擔架過來！”
“快打120，快快快！”
“……”
林棠晚走到操場上，校門口堵了一堆人，救護車，警車的車燈和警報呼嘯著。
發生了什麽事啊？
她記住爸爸說的，人多的時候，要貼著墻壁走。
她圍墻邊慢慢往前，撥開人群。
火紅火紅的晚霞之下，她看到自己的爸爸全身是血躺在地上。
嘈雜的聲音都遠了，林棠晚聽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
“啊——”
林棠晚尖叫聲中醒了過來。
同時醒過來的，還有周頌予。
和她相比，剛剛重新經歷過一次恐怖記憶的他，汗濕全身，像從水裏出來一樣，正喘著粗氣，瞳孔緊縮。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布滿了烏雲，電閃雷鳴。
一時間仿佛濃重的黑夜籠罩天地。
“棠棠……”他澀聲喊她，“我沒想到……”
他沒想到無法觸碰的記憶，和林森池有關。
關於這段時間所有的記憶，終於在他腦海中像串珠一樣重新盤起。
他想起林森池被擡上擔架，送進了救護車。
舅媽來接他的時候，看他渾身是血，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一句話也不說。
事實上，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有開口說話。
睡不著，不說話。
他只能又辦了休學。
這回，周凱洋回國照顧他，同時處理林森池住院和賠償的事。
年幼的他無數次往返於蘇市和海市之間，像之前一樣，看心理醫生，吃藥，住院。
大概是幾個月之後的一天，他終於開口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兩個字：“老師……”
舅舅十分為難地告訴他，林老師受了很重的傷，可能以後教不了書。
作為補償，媽媽拿出了所有積蓄，賠償給了林老師。
林棠晚不敢轉過頭去看他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情緒去回應他。
原來當年爸爸救的孩子是他。
這大概才能解釋，為什麽出了事之後，來醫院看望爸爸的人之中，沒有他。
她還記得，那一年媽媽去世了，爸爸沒有了工作。
學生家屬賠償的錢，在做手術和治療中，花得七七八八，餘下來一筆錢，爸爸在菜場承包了一個熟菜店，從此遠離了三尺講臺。
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父女倆都過得十分清貧。
賺的錢也就剛夠日常開銷。
她提前懂事，連一件漂亮衣服都不敢問爸爸要。
生怕花了家裏的錢，害得爸爸要去賣血——她看電影裏，缺錢花的人會去賣血。
無數次，她在夜裏哭著想，如果爸爸沒有救別人就好了。
為什麽是他？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那些童年受過的委屈，排山倒海一樣向她壓來。
“你們……後來過得好嗎？”黑暗中，周頌予澀聲問。
她一邊流淚一邊說不出話。
怎麽可能過得好？
爸爸沒了工作，媽媽去世了。
好半天，他幹澀的嗓音仿佛淩遲自己的刀，說：“我以為媽媽給了那筆錢之後，至少在生活上，你們不會受委屈。”
那筆錢……
她突然想到什麽，瞪圓了眼睛說：“那筆錢？我們只收了治療的錢。”
關於這部分細節，還是後來她長大以後，老爸說起的。
周頌予前所未有地感覺疲憊，那些支持著他走到現在的精氣神，仿佛一夜之間離他遠去。
他從未像現在這一刻一樣，憎恨貪得無厭的爸爸。
可，這一切讓他如何去面對她的家人？
他突然十分厭惡自己。
兩人一時無言，空氣中凝結起一種叫絕望的東西。
林棠晚起身抱住他，用老爸說了一萬次的口頭禪安慰道：“都過去了，即使當時再怎麽難過，現在也都過去了。我先去洗澡，睡一覺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包裏放著白茹送給她的蕾絲睡衣和香薰蠟燭。
她本來計劃今天晚上做的事，突然覺得做不下去了。
松枝香味靜靜散發，她站在花灑下流眼淚。
一時不知道是因為同情周頌予，還是同情老爸。
或者，是同情自己。
跨越歲月的長河，老爸還是遇到了當年自己救下的孩子。
只不過，他們已經各自記不得對方的長相。
重逢的他們相處得如此愉快。
然而命運殘忍就在於，它讓他們之間開始的起點就是畸形的，充滿了血色的。
記得當初有記者采訪過老爸，問他是否後悔救了一個孩子，卻賠上自己的眼睛和事業。
老爸當時說，說不後悔是假的，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往前看。
最後報紙寫成，受傷老師稱為救祖國花朵不後悔，大愛無疆。
誰都能對不是自己親身經歷的厄運輕飄飄說一句，啊，這沒什麽。
感同身受是很難的事。
林棠晚不知道自己幾點鐘才睡著，直到太陽穿透窗簾縫照到她臉上醒過來。
臥室裏靜悄悄的，門外兩只貓咪在打架，老貓叫得一聲比一聲嚴肅。
她偏過頭去看周頌予。
他不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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