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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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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知道了。”雲知歧別過臉,不願讓顧久塵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可在顧久塵看來,便是小師弟冷如冰山,顯得滿不在意。

顧久塵嘴角的笑意僵住,欲言又止,好半晌憋出了一句:“你一會記得來看師姐。”

師姐一定能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餘晚將靈力在體內周轉了一圈,只是有些氣血不足,其他倒是沒什麽大礙。海神花將毒素都逼了出來,如今身體上黏黏膩膩又臟兮兮的,她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你們這幾日守著我,都沒休息好吧,快去睡覺。”

餘晚把幾個師弟師妹都趕走,自己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個浴桶,接了些水。

她褪去身上的長衣,失去了發簪的頭發如瀑布般散開,瑩潤的肌膚沒入水中泛起圈圈波瀾。火靈根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不過片刻之間氤氳的霧氣便包裹著她。

餘晚舒服地不由喟嘆出身。

這幾日她失去意識,躺在床上,也不知怎的,渾身像是被誰給打了一般酸痛。如今泡在水裏倒是舒服了不少。

黑色的毒素被逼出體外,如今漂浮在水面上,與餘晚潔白光嫩的肌膚形成了濃烈的對比。她從容地將水倒出,又重新接了許多。

這惡緬使毒是一把好手,若是沒有小師弟拿回來的海神花,如今她恐怕是要重蹈上輩子的覆轍了。

聽久塵說雲知歧不願意來見她,黎祈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見了蹤影……餘晚好看的眉毛輕輕皺起,眼底映著點點水光,唇中輕吐一聲嘆息。

往日餘晚總是將頭發高高束起,又不似尋常女修一般喜歡塗脂抹粉,總是讓人覺得極其素凈。如今雖然也未施粉黛,但在霧氣中顯得清冷若謫仙,又好似水中芙蓉般清麗動人。

比起往日要勾人三分。

雲知歧要打開門扉的手堪堪停在了原地。

他的感官比起常人自然是要強上不知多少倍,可如今耳朵卻似乎格外敏銳。

連細微的水流聲和水珠滾落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雲知歧喉嚨微微滾動,眸色深沈,不知為何覺得空氣都有些幹燥起來。那只手距離門不過一寸的距離,卻遲遲不敢向前。

他溫潤俊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可疑的緋紅,深呼了一口氣,猛地轉身離開。

若是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便會被心魔奪了身體。即便身體種種奇怪的異樣都是因為心魔,可他也忍不住在心底唾棄自己。

“吱呀”一聲,門卻從裏面被打開了。

“雲知歧?”那聲朝思暮想的悠揚聲音在身後響起,可雲知歧卻有些失去了轉身的勇氣。

餘晚早就換上了玄色宗服,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但由於收拾得倉促,頭發還沒來記得烘幹,如今濕漉漉地披散在後方,時不時還有幾滴晶瑩的水珠落下。

許是方才沐浴過的原因,餘晚的臉龐有些微紅,如同塗抹了上好的胭脂。一雙水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尾微翹,比清和更楚楚動人。

雲知歧抿唇望著她不言不語,眸色微沈,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餘晚以為是自己的頭發尚未吹幹,失了態,揚起一個輕柔的笑:“方才匆忙,我這就用靈力把它烘幹。”

如今她是木火雙靈根,烘幹個頭發還是不成問題的。

“你先進來,我有些話要問你。”餘晚對他道,轉身就走進了屋子。

北洲的天氣比起凝冰城只冷不暖,還是不要在外面挨凍的好。

她沒有看見雲知歧的拳頭微微握起,若有似無地吸了口氣。

餘晚坐下,自己的手剛觸碰到自己的頭發,便摸到了另一只溫暖甚至有些滾燙的手——是雲知歧。他站在她的背後,兩人挨地近極了。

他是天生的極品火靈根,對於火性靈氣的運用可謂是登峰造極。

“師姐,我來吧。”他的聲音清冽動聽,又不失磁性,說話間似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帶著愜意的溫度穿梭在發絲之間,帶來癢癢的觸感。雲知歧的力度掌握得極好,輕柔緩慢像是對待自己的寶貝。

雲知歧垂眸看著面前的人,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可掌心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燙。

“雲知歧,多謝你的海神花。這次去回春門,定然經歷了不少事情吧?”餘晚微微瞇起眼睛,像是一只被順了毛的貓咪。

“嗯。”他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他不想讓餘晚去承受那些,於是只能輕輕地應和一聲。

“黎祈呢?他去哪裏了?”

雲知歧的手停頓了一下,指尖隨著心微微顫抖,這一刻還是來了。

頭發上的水珠已經悄無蹤影,潮乎的頭發也蓬松起來,柔順地貼在餘晚的後背。發尾微微卷起,乖巧地躺在他的手心。

連同水珠一起蒸發的,還有方才溫情暧昧的氛圍。

“黎祈……他被清和抓住了。”

雲知歧垂下了手,緊緊盯著少女的臉龐,怕她露出失望或憤怒的表情。

餘晚心下一沈,猛地站起來,轉身面對他,卻因雲知歧緊張忐忑的神色而微微一楞。

雲知歧他……應該也很難過吧?

餘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輕柔緩和:“黎祈是世間唯一的神龍,神力磅礴,清和本領再強,卻不過是凡人修士,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有神器束神鎖。”在餘晚如一彎溫柔秋潭般的眼眸註視下,雲知歧有些狼狽地不敢看她,“只有天道之力方能解開。”

即便阿晚此刻不生氣,若是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也定然會對他失望透頂的吧?

他的手被一雙柔軟到不可思議的手輕輕握住了,可他卻如同被電了一樣,酥麻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間。

“阿歧,不要自責,你一定已經盡力了。”看出雲知歧的忐忑與自責,餘晚安撫道,手指調皮地在他的掌心撓了撓,“我們再想辦法救他出來。”

“阿晚……”雲知歧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款語溫言的少女,張了張嘴,在她包容而平和的目光下,幾乎想要將一切和盤托出。

可他終究還是停住了。

他永遠也忘不掉萬年前的那場浩劫,他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她毅然離去的背影,等再醒來時,身邊已然空無一人。

讓餘晚再去背負拯救蒼生這樣的浩大使命,他做不到。

餘晚不過是有著神女的一縷魂魄,這輩子便應該活得恣意快活。

墨玄的事情,他一定能夠找到方法,即便以生命為代價,他也心甘情願。

餘晚松開了他的手,卻在下一秒被緊緊地握住,力道大的讓她感覺有些疼痛。她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清潤的少年,不知道他為何要做出這樣的舉動。

雲知歧也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下一秒便松開了手。

“阿晚,我先回去了。”他撇下一句話,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餘晚皺起眉頭,揉了揉自己的手,終究沒有追上前去。

冰冷的雪花飄落在臉上,淩冽的寒風撲面而來,讓人一瞬間頭腦清醒。

他明白,這不過是一個開端。如今有了心魔的他,妄念只會越來越大,最終會變成什麽模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雲知歧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分明也是如雪一般潔白,卻楞是讓他看到了罪惡的黑。

等救下黎祈,他或許可以暫時離開阿晚的身邊,至少這樣,他就能夠保證不會傷害到她。

即便他的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

他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一路走出了雪狼嶺,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這茫茫雪原中走著,如同大海之上的一葉扁舟,隨時有著傾覆的危險。

一個不註意,他被絆了一下,身形有些踉蹌。

卻被一雙手扶住了。

他擡眸望去,看見了一個一身黑色勁衣的少女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竟然是落音。

雲知歧如今心魔纏身,竟然沒有註意到她就在自己的不遠處。

他一只手掐住她纖細的脖子,不顧輕重地將她整個人抵靠在一旁堅硬如冰的黃色山石上。

“你在這裏做什麽?”雲知歧可沒有了對待餘晚時的好脾氣,整個人冷成了一座冰山,眼神兇狠,話語裏像是含著碎冰。

她應該好好地待在中洲凝冰城才是。她是怎麽進來的?

落音的臉因為缺氧而憋得通紅泛紫,她用力地想要挪開脖子上的手,卻如同蚍蜉撼樹。

雲知歧見狀猛地放開手,眼神卻不曾離開,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著自己的手指。

整個人看起來就不太對勁。

落音得以呼吸,趴在地上用力地喘氣,拼命咳嗽。

若不是見過雲知歧在那天丹宗的大師姐面前溫柔和煦的模樣,她真的要以為這是個十惡不赦的瘋子!

“如果你再不說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對逍遙宗的弟子可沒什麽好感,即便眼前的少女已經對天道發誓不會傷害天丹宗弟子,可誰知道會不會背後使詐,引來其他逍遙宗的人?

看回春門清和的嘴臉,便知道逍遙宗恐怕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雲知歧聽力極其敏銳,察覺到有什麽在快速靠近。一頭銀狼在雪原上飛馳而來,巨大的爪子在厚厚的積雪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竟然是雪狼族王子——尤戈行。

銀狼漂亮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姿高高躍起,再落地時,便化成了一個銀發矯健的少年。

“雲、知、歧,你不要、傷害她。”

尤戈行扶起落音,把她擋在身後,眼神堅毅,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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