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水

關燈
落水

“師姐,它們為什麽一直、一直窮追不舍。”顧久塵被嚇得嘴唇泛白,哆嗦著問道。

餘晚拔出玄天劍,它晶瑩的劍身上已經沾上了不少的血,這也是她今日不知殺死的第幾只妖獸了。

即便他們跑得再快,這些妖獸就如同在他們身上裝了跟蹤儀一樣,如影隨形,根本甩不掉。

餘晚知道顧久塵的害怕,這如同一場浩大的獸潮,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聲道:“這樣在外圍打轉,毫無章法地東躲西藏,不是辦法。”

他們嘗試過向外撤離,可卻完全失去了方向。

這裏幾乎成了一個靈活的法陣,只等將冒犯領地的人絞殺其內。

“往裏面走吧。”雲知歧在餘晚喘息的間隙用丹爐砸死了一只意圖進攻的妖獸,對著餘晚聲音依舊溫柔平靜。

只要他想,只要她願……他可以頃刻之間顛覆這裏。

三人對視了一眼,為今之計,只有如此了。

一炷香後……

“啊啊啊啊啊。”雪林中回蕩著顧久塵淒厲的叫聲,“師姐救我!!”

“雲知歧,你在哪裏啊啊!”顧久塵的兩條腿掄地飛快,心裏不斷後悔當初怎麽沒學個鉆地術。

不對,這雪林裏所有的生靈都和他有仇,要是鉆地說不定會被地鼠打得鼻青臉腫。

自打往裏面進了一些,這群妖獸就和瘋魔了一樣,不要命地開始追他們,哦不,是追顧久塵。什麽驕傲,什麽自尊,統統都被他忘卻了。

最開始他還想自己解決,可是靈力耗盡了都沒能打死幾只,於是他開始往餘晚的身後躲,那些妖獸就逮著他的屁股咬。

雲知歧那個兔崽子居然還在一邊笑。

那場面一度十分混亂,顧久塵一向束得一絲不茍的發髻也散了下來,倒別有一番淩亂的帥氣。

如今三人殺死的妖獸若是燉湯,都能請全天下最大的門派逍遙宗好好吃上一頓了。

餘晚也被激起了戰意,自從進階元嬰以來,尚不曾經歷多麽激烈的戰鬥,如今正好拿這些妖獸練練手。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下手果斷幹脆,劍法比起自小練習劍術的劍修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路打打殺殺地過來,可不知到了什麽地方,那些妖獸竟然自己慢慢地消失了。

“一會找機會把你手上的黑色痕跡去掉,”雲知歧對顧久塵道,“若是我猜得不錯,這是妖獸用來標記獵物的。”

顧久塵氣得齜牙咧嘴:“雲知歧,你知道你不早點告訴我。”他趕緊用帕子去擦拭,又用靈水沖洗,折騰了半天卻只去掉了淺淺一層。

幾人不知走了多久,周圍是如同當初剛進入雪林時的寂靜。

漸漸地,眼前能看見一抹湛藍,似乎有什麽在隱隱流動——應當是寒螭湖無疑了。

“道友,就別往前去了吧。”他們剛要踏出雪林,就聽到不遠處一聲滄桑的聲音。

此人的存在竟然餘晚和雲知歧都無所察覺。

原來是一老翁正在湖邊烤火,他頭戴鬥笠,身穿蓑衣,看起來像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漁民。可若真的平平無奇,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前輩為何在此?”餘晚分不清他是敵是友,想要先探探虛實。

那老翁站起身來,抖了抖衣服上的雪珠,徑直朝他們走來。看起來滄桑老矣,可動作矯健有力,修為必然遠在她之上。

老翁在他們一米處站定,對著幾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冷哼了一聲,似乎對餘晚的問話十分不滿。

“我在這裏數百年了,還輪不到你這個小女娃娃過問。”

他瞇起眼睛,似是想要威懾他們,站得有些近,餘晚都能看見他眼角的皺紋。

“我勸你們,若是想要活命,就別往前去。”老翁轉了轉眼珠子,“留下身上所有的法器靈石,我可以放你們離去。”

顧久塵被妖獸狼狽地攆了一路,心裏正憋著一肚子的火。一想到是這個老家夥使壞,根本擺不出什麽好臉色,說話語氣沖極了。

“我們要怎麽行事,也輪不到你這個老頭子來管。”

那老翁似乎也沒想到這個少年在這種情境下還敢和他嗆聲,一時間臉都黑了大半。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笛,放到唇邊吹了吹,短笛發出了尖銳短促的一聲,而後便是令人心悸的妖獸嘶鳴呼應。

餘晚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

“老頭子我可是已經提醒過你們了。”老翁冷笑一聲,留下這句話便兀自轉身向雪林中走去,不過眨眼之間就沒了蹤影。

餘晚三人分明剛才已經斬殺了不少妖獸,可它們便如這雨後春筍一般又冒了出來,一股腦地往他們面前湊。

如今他們面對的是一雙雙嗜血野性的眼睛,似乎要把他們生吞活剝、撕得粉碎。

顧久塵也有些害怕了,早知道此人有這樣的能力,他就不該這麽沖動。

他看了一眼執劍站在前方的少女,忽而心裏生出無數的愧疚。

局勢瞬息萬變,這群妖獸似乎有進攻的意思!餘晚趕緊示意雲知歧和顧久塵慢慢向後退。

可不過才退了兩步,便聽見身後一聲“哢嚓”的無比清脆的響聲,像是什麽機關被啟動了一般。

餘晚剛想回頭看一眼,卻感受到肩膀上一道強勁的力量,帶著她飛快地下蹲。

她在雲知歧的懷抱中尚且有些沒緩過神來,擡頭看,一道鋒利無比的冰錐狠狠地砸在了粗壯的樹幹上,化成了一地的冰渣。

若是剛才刺到她的身體上……她也不免有些後怕。

“沒事吧?”雲知歧關切地問道。

餘晚搖了搖頭,砰的一聲,顧久塵也因為躲閃而狼狽地摔倒在地上。如今進退兩難,他的面色白了幾分。

原來靠近寒螭湖會啟動湖面上的法陣是真的,這冰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如今尚且只有幾枚,但若是他們一直滯留於此,恐怕面對的冰錐將如雨點般密集了。

見險些傷害到餘晚,雲知歧顯然心情十分不悅,他的手上慢慢凝聚起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看起來就威力十足。

神火之力,一念可動山海,一念可覆天地。

他的手背上卻覆上了另一只無比柔軟溫熱的手——是餘晚。

“阿歧,不可。”她對著他搖了搖頭。她知道若是他出手,恐怕這篇雪林都會被夷為平地。

雲知歧趕忙收起手中的神火,生怕傷到了她。

“師姐,對不起、對不起。”顧久塵聲音低低的,一向意氣風發的臉上如今寫滿了愧疚。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唰地站了起來。

餘晚一瞬間便緊張起來,“久塵,你要做什麽?”她拽了拽他,站著更容易被冰錐攻擊到,可顧久塵紋絲不動。

顧久塵臉上沾上了不少灰塵,望向她的眼睛卻依然澄澈幹凈。

“師姐,在天丹宗的日子,我感到無比幸福,是你們給了我一個家。”少年笑著表達自己的感激,卻害怕地手在顫抖,

“若是今後我不在了,大家也都要好好的。”

這話越聽越不對味,餘晚站起身來猛地抓住他,“顧久塵,你在胡說些什麽?!”

不料久塵卻一個用力,硬生生地擺脫了她,轉身支起防護結界就拼命向前跑去。

餘晚:!!!那可是寒螭湖。

她就不該讓顧久塵知道那修士告訴她的可笑的說法。她的傻師弟一定是想要舍棄自己的生命救她和雲知歧。

餘晚顧不上其他,一邊揮動著玄天劍劈開那無數瘋狂穿刺而來的冰錐,一邊向前跑去。

一定要抓住久塵,一定要。

就差一步,她伸手向前,卻眼睜睜地看著那少年一躍而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也縱身一跳。

刺骨冰冷的湖水浸沒了她的身體,整個人似乎都墜入了萬丈深淵。

氣息閉絕丹,她艱難地擡起自己的雙手,顫抖著從儲物袋中翻找了出來。借著水面上的一抹亮光,她看見了顧久塵,於是拼命朝他游去。

不知是否是修為低的原因,顧久塵竟然已經暈了過去,餘晚手忙腳亂地給他塞了一顆氣息閉絕丹,抱住他費力地向上游。

忽然,她看到湖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光,一束極強的藍色晶瑩的光穿透了寒冽的湖水,像是在引誘她前往。

上岸要緊,她抱緊了顧久塵。好在兩人墜落得不深,不一會就到了岸邊。

餘晚將腦袋露出水面,只看到一個人從火中走來——是雲知歧。

餘晚從未見過這樣的小師弟,他的頭發隨風肆意飛舞,眼神中滿是憤怒和戾氣,許多妖獸的屍體散落在雪林中,轉瞬便被張揚的火舌吞噬地一幹二凈。

雪林已經倒了一片,其他的妖獸都向四面八方逃散。

“雲知歧。”他好像要失控了,這並不是餘晚想要看到的結果,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如同有魔力一般,雲知歧聽到她的聲音就安靜了下來,對她露出一個漂亮至極又溫柔的笑。

那些分分鐘就能貫穿身體的冰錐,到了他的周圍便融化了大半,剩下的不痛不癢地砸落在他的身體上。

他就這樣堅定地朝她走來,半步也沒有退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