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侵

關燈
不侵

餘晚拖著顧久塵剛上岸,手卻被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被湖水浸泡了一會,凍得有些泛紫和僵硬。

雲知歧的大手把她的小手整個包裹住,餘晚簡直想要舒服地喟嘆。

“湖底好像有什麽,我想去看看。”雲知歧的眼底倒映著湛藍的湖水,濕漉漉的如同一只大犬,餘晚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變得溫溫軟軟的。

雲知歧低頭輕輕揉著她的手,“一定要去嗎?”

餘晚點了點頭,去了興許就知道師尊當初是怎麽一回事了。

她的手已經被神火之力烘得暖和極了。

“可是天色已晚,先休息一晚吧。”雲知歧柔聲道。

餘晚擡頭看了看,夜幕將至,光線已經有些幽暗。

叢林中危機四伏,寒螭湖裏有什麽也是未知,還是好好休息為好。

她輕輕點頭,又用手試了試顧久塵的額溫,沒有發燒,只是單純暈過去了,放下心來。

雲知歧抱來了不少樹枝堆在地上,動了動手指,一個極其溫暖的火堆便出現了。

“咕~”餘晚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起來,這次的打鬥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和靈力。

餘晚正要吃辟谷丹,卻被一只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攔住了。

“吃這個吧。”雲知歧笑著晃了晃手裏的野兔,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撿來的。

這兔子許是在剛才的獸潮中被傷到了,腿部有一條細狹的傷口,像是其他妖獸的抓痕。

餘晚看著少年漂亮的手在空中翻飛,剝皮、洗凈、串起,明明該是血腥野蠻的,卻變得優雅從容。

樹枝被火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眼前是溫暖的火堆和食物的香味,若是心頭沒有那麽多謎團,那這一刻簡直愜意極了。

餘晚躺了下來,雲知歧在一旁間歇性地給烤兔翻面。

好像在他的身邊總是更能放松一些,餘晚望著身邊的人發呆。

溫柔,體貼,專註。小師弟為什麽這麽有人夫感呢……餘晚表面平靜,可內心不知為何卻起了漣漪。

“給。”雲知歧將烤好的野兔遞給餘晚,他的臉在暖光的照射下顯得如此柔和。

“你不吃嗎?”她坐起來,柔聲問道。

“我不餓。”雲知歧對她笑了笑,眼中似有點點碎星。

餘晚接過烤兔,剛吃了一口便好吃地想要喟嘆。

之前知道他們或許會有在外風餐露宿的時刻,餘晚便讓師弟師妹們早早地在儲物袋中備齊了鍋碗瓢盆和調料。

即便煉丹從容有餘,可她是在廚藝上卻是一竅不通。小師弟這一手都是和誰學的,怎麽能做得這麽好吃呢。

“你也吃。”即便雲知歧說自己不吃,餘晚也還是用小刀切下了一半分給他。

在這一瞬間,餘晚有一種這一刻已經經歷過無數遍的感覺。真是奇怪。

雲知歧看著她有些楞神,似乎想起了些往事。

好像萬年前,也有人這樣笑著對他說,阿歧,你也吃。

他垂眸看著烤兔,低低地應了聲好。

“阿歧,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餘晚一邊吃一邊問道,“似乎從永元秘境後,你就有些不同了。”

雲知歧心顫了顫,低低地應了一聲。烤兔應當是不錯的,可他卻覺得有些苦澀。

她果然是忘記了一切。

“那你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呀?”餘晚沒有察覺到他細膩的情緒,隨口問道。

雲知歧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任人欺侮的小火仙,若是沒有神女,或許他早就隕滅了。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仙。”雲知歧答道。

“人神仙妖,所有的存在都很普通,大家不過都是天道的孩子,和星辰、小草、螞蟻沒什麽兩樣。”

“只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使命,有些人能力更大些,便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雲知歧心裏震動了一下,原來神女是這樣想的麽?

有時候,他寧願她始終只是一個平凡的凡人,就如同此刻一般寧靜幸福。而不需要為了那些所謂正道使自己擔負重任。

“等找到了師尊,我們便去游歷五洲,吃遍天下美食,看遍世間美景,可好?”餘晚眼睛亮晶晶地,笑著問他。

她能感覺到,雲知歧看起來溫柔,內心卻有著誰也無法觸及的悲傷。

這讓她有一些心疼。

“好。”雲知歧望著她,喉嚨滾動。這一次,他要讓她快快樂樂地度過這一生。

餘晚太累了,倚著一棵大樹便睡了過去。

雲知歧輕柔地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將火燃地更旺了些。

餘晚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肩頭,呼吸沈重,睡得深極了。

還真是對他一點防備之心都無啊,雲知歧看著她恬淡柔和的側臉輕笑,用手指撥開眉間的一縷碎發。

一夜好眠。

第二日天還未亮,餘晚便起來練了一個時辰的劍。

“我要去寒螭湖底啦。”她對雲知歧道,顧久塵靈力耗盡如今還在昏睡。

“好,”少年擡頭看她,神情乖巧又專註,“你去吧。”

餘晚正欲離開,他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餘晚的雙手。

餘晚有些不自在,她想把手抽出來,卻不料雲知歧將她的手緩緩湊到自己的唇邊。

如同稀世珍寶一樣,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個虔誠的吻。

餘晚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小師弟他,大早上的他在做什麽啊?!

“神火祝你,萬寒不侵。”雲知歧的聲音是那麽溫柔,一句祝福卻如世間最繾綣的情話。

她的手背上赫然有了一個淺淺的紅色印記,餘晚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快燒起來了,也不知是神火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知、知道了,謝、謝。”

雲知歧看著少女逃也般砰地跳入水中,低低地笑出了聲來。

昨晚她從湖中出來,被凍得不輕,讓他心疼了許久。

這樣他的姑娘就不會再受寒冷之苦了。

遠離了陽光,湖底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一抹藍光若隱若現。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下,若是換了旁人,一定心生恐懼。

但她可是餘晚,決定了的事情,無論如何也要完成。

許是小師弟雲知歧的功勞,如今她完全感受不到這寒涼的湖水,只覺得丹田暖融融的。

靠近那藍光,才發現湖底竟然有一個狹長的隧道,只能容納一人通過。

餘晚握緊了玄天劍,撥開面前的水草和湖水,向裏面探去。

等看清,卻被震驚地有些失語——

一個巨大的藍色法陣幾乎鋪滿了湖底,其上古語咒文密布,碩大的紋路散發著聖潔的光輝,隱隱透著強大的靈力令人望而生畏。

法陣正在緩緩轉動,餘晚垂立於上空,如同螞蟻般渺小纖細,仿佛下一秒就能被完全吞噬而不留一點痕跡。

更加令她驚詫的是,在法陣之下,有什麽生物盤曲而臥,潔白晶瑩的鱗片熠熠生輝,它的力量在這樣駭人的法陣面前也並不遜色太多。

那似乎是……龍?!

寒螭湖裏當真有螭……

這法陣顯然沒有被觸發,湖底也一片祥和平靜,想來這龍尚未蘇醒。

餘晚可不想讓自己的小命折在這裏,還是速速離開比較好。

她想向上游,可剛動身體,便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什麽纏住了,把她慢慢地向下拽。

要命……不會在這個時候碰上水草了吧。

餘晚舞動玄天劍想要斬斷腳踝上那根不知名的東西,可玄天劍被反彈了回來,震得她虎口生疼。

即便那力量溫柔平緩,可任憑她如何掙紮,都無法擺脫。

最終,她落地了,或者說,餘晚竟然落在了那瑩瑩的法陣上。

原來那瑩然閃熠的法陣表面還有一層厚厚的寒冰,那符文正是通過寒冰折射出灼灼的輝光。

餘晚的發髻早已散開,柔軟纖長的頭發如同水藻一般隨著水波微微浮動。一張雖稱不上傾國傾城卻也大氣標致的臉,在如霞光般藍色昳麗的光線下顯得如夢似幻。

忽然——她身下相隔不遠的龍動了起來,潔白的鱗片一點點地隨著法陣轉動著。

似乎有什麽想要從法陣與寒冰中呼之欲出。

餘晚感受到腳踝的那根不知名的絲線又拽動了起來,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遠處游去。

咚咚咚,她的心跳得飛快。

龍,吃不吃人?她如是想道。

她能感受到湖水兇猛地波動了起來,她的身體也隨之沈浮不已。

有一個龐然大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深淵處沖上來,那是——龍頭?!

原來,這法陣的中心是沒有寒冰,也沒有符文,只有黑暗。

法陣中心的圓形空缺,正好讓龍探出他的頭。

餘晚勉強在劇烈的波動中穩住了自己的身體,轉頭卻望進了一雙怎樣的眼睛……

那一只眼睛堪堪有她整個身體那麽大,他的美麗遠超世間最為珍惜的寶石,卻又如世間最為危險的法器——充斥著野性與不羈。

明明該害怕的,可不知為何,餘晚卻覺得親切非常。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見過這條龍,也見過這舉世無雙的眼睛。

餘晚稍稍往後退了些,這才看清楚龍的正面。白色而威風凜凜的鬢毛在水中肆意張揚,皓白如雪又聖潔的鱗片井井有序地分布著。

只是這眼睛中間的紋路……似乎是他們天丹宗的印記?越看越像,餘晚眨了眨眼睛,應該是巧合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