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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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乾十年,乾武帝頒布詔書,命令後宮一應有品級的女眷,但凡沒有侍過寢的,全部賜黃金百兩,放出宮去,任其自行婚配。另,乾武後宮,不再甄選後妃,宮中服役的宮女,也解散一半,發放賞銀,出宮生活,不必再受宮中勞役之苦。

這一指令,不僅大量消減了乾武後宮的人數,為國庫節省了大量的開支,同時也給後宮諸人的人生創造了一次生機。一時間,民生鼎沸,百姓口口相傳,無不為乾武帝的仁慈及對蘇沁的專情而津津樂道。

被遞解出宮的宮女們及其家人們,無不感激涕零,若不是乾武帝施恩,她們至少要在宮中服役十年甚至二十年,雖然屆時也可以領了賞錢出宮去各自生活,然而,女人最好的青春年華都耗費在了宮裏,出來的時候已經人老珠黃,生命即將步入風燭殘年,又如何能覓得到一個好歸宿呢。至於那些沒有被楚哲昶寵幸過的後妃們,心情則各有不同。有些人不甘心,可不甘心又如何,她們自負美貌,使勁渾身解數,卻終究爬不上楚哲昶的禦床,更有甚者,進宮幾年,連乾武帝的面都不曾見過;也有些人看得明白,乾武帝心裏自始至終就只有那人一個,無論之前還是日後,她們繼續呆在宮裏,除了白白浪費光陰,把個好好的青春美貌付與東風外,什麽都得不到,如今被放出宮去,反而是一番新的轉機。

弘乾十年七月初四,盛夏的暑熱還沒有完全散去,節氣卻已漸漸步入了立秋,雖然白天還熱得很,清晨和晚上的風裏已經帶了些許的涼意。

德沛殿裏,楚哲昶一邊檢查著燼殤功課,一面聽著徐禹、葉蒼衍等人回報秋煌的準備事宜。

“啟稟皇上,今年秋煌的一應事務都已經準備妥帖,只等皇上示下,就可以出發了。”

“禁衛軍也已經安排妥當,一共兩千人,都是臣逐一挑選出來的精英。”

“嗯!”楚哲昶點點頭,又翻過一頁,看了半響,才淡淡地回到,“三日後出發,這次,我要帶沁兒一起去。”

這下,包括徐禹、葉蒼衍在內,屋子裏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詫異地望向楚哲昶。正在一旁考蟄焱背誦的楚游南也擡頭朝這邊望過來,“十六哥,蘇沁……”楚游南抿了抿嘴唇,“她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帶去啊?”

楚哲昶看完最後一頁功課,伸手摸了摸燼殤的頭,唇邊浮現出一絲笑意,“這個樣子怎麽了,每天都躺在那裏,什麽都做不了,想她心裏也一定煩悶得很,帶她出去散散心也好,不管是醒著還是睡著,我都不想她再離開我身邊了。”楚哲昶說話時眼神沒有焦距,語氣淡淡的,似是在對眾人解釋,又像在自言自語。

在場的,無一不是楚哲昶的親信,也無一不理解楚哲昶和蘇沁兩個人之間千絲萬縷的羈絆,眾人互望了一眼,都默契地選擇了沈默。

“奴婢們馬上去準備。”片刻的沈默後,永樂和歡喜先告退,去幫蘇沁整理秋煌所需要的東西了。

徐禹和葉蒼衍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裏也已經開始琢磨要添置哪些物件、哪些護衛來確保蘇沁這一路的舒適和安全。

楚游南自不必說,每年的秋煌都是要去的,而她的夫君幺貅更是要隨侍在十六哥左右,所以也是一定會去的。她心裏想的是,回去要跟幺貅細細討論下,這一路上要怎麽照顧昏迷不醒的蘇沁。

就在這時,一旁的蟄焱突然湊到楚哲昶身邊,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拽著他的衣服,軟軟的喏聲央求,“皇舅舅,蟄焱也想去,你帶蟄焱和燼殤一起去好不好?”

楚哲昶轉頭,有些納罕地看了看蟄焱,不過,他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燼殤,心下便了然了。蟄焱這孩子,性子像他的父親幺貅,喜歡醫學勝過一切,卻不愛說話,也不愛湊熱鬧,更鮮有見到他撒嬌的時候。現在卻跑過來央求著要去秋煌湊熱鬧,想必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一向跟他相處極好的燼殤。雖然蘇沁一直睡著,但燼殤對她卻是十分親近的,平日裏自己為了鍛煉他,加了許多的功課和練習,每天忙完了這些就已經不早了,他也沒辦法再去看蘇沁,於是,他們娘倆相處的時間並不很長。如今,自己要帶蘇沁去秋煌,這麽好的機會,可以經常待在娘親身邊,燼殤如何會不想一起去呢?只是這孩子,生性倔強,對自己這個生身父親,又有著一種莫名的抵觸情緒,雖然心裏千百分的想去,卻是無論如何不肯開口求他的。然而,燼殤的小心思,大他一歲又經常跟他朝夕相處的蟄焱卻猜到了,於是,才有蟄焱罕有的撒嬌這一幕。

小孩子就是這樣,心智再怎麽早熟,在大人眼裏也很容易被看穿。想明白的楚哲昶看著燼殤。燼殤半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一直無意識的握得很緊,顯示出他心裏的緊張與期待。

楚游南、徐禹、葉蒼衍此時,也都猜到了兩個孩子的小心思。心裏不禁為兩個孩子的親厚而感到欣慰,都抿著嘴等著楚哲昶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答覆,雖然他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楚哲昶笑著把蟄焱抱到懷裏,捏捏他圓嘟嘟的臉蛋,“好,皇舅舅答應你,你爹、你娘、還有你,你們一家都去。”說完這句話,又看向燼殤,“你呢?”

燼殤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楚哲昶心下嘆息,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管得他太嚴厲,竟然這麽不擅長表達自己的訴求。此時的楚哲昶突然意識到,這孩子真的是已經長大了,不像早兩年的時候,只知道聽話、做事,不聽話就要受罰,如今的他,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意識,他所有的叛逆和倔強都是自我意識正在形成的表現。如此說來,也是時候放手讓他自己發展發展了,看看他到底能長成什麽樣子。

“罷了!”見燼殤遲遲不說話,楚哲昶也不再報什麽希望,總歸得要他自己學會表達,“還有三天時間,如若你想去,就自己過來跟我說,不說就是不去。”說完,他放下懷裏的蟄焱,站起身往後面的隔間裏走去。

“我,我,我要去!”就在楚哲昶的半個身形已經拐進隔間裏的時候,燼殤突然在他身後大聲喊了起來,“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楚哲昶欣慰地一笑,仍舊沒有回頭,“回去收拾你自己的東西,不得假他人之手。”說完,便直接大步進到隔間裏去了。留下屋子裏笑意深沈的眾人和滿面通紅、若有所思的燼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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