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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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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乾七年九月中,楚哲昶正式向樞國宣戰,並開始向兩國邊界處調兵遣將,共計集結了二十萬軍隊。此一戰他志在必得,不管是天下霸業,還是為蘇沁……

九月份的晏淄城是一片金黃景象,正式秋意盎然的時候。然而,邊關是戰火還是把晏淄裏的成帝和百官燒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根本無心欣賞。

求和不成,就只好迎戰,前驃騎大將軍薛千韻當仁不讓,擔當先鋒,即便他現在的官銜是禁衛軍統領,但作為主力出征的驃騎營,大多數是人都是他的舊部,他在驃騎營的領導力遠勝於現任大將軍。有了先鋒將領,還需要有坐鎮帳中,運籌帷幄的主帥,這可難住了所有人。樞國在武力上本就不如翀越,朝廷和軍營中又比較缺少那種擅長統籌全軍,同時又具備傑出指揮才能的人。何況,這一次是號稱翀越戰神的楚哲昶親自披掛上陣,禦駕親征。十二歲上戰場,十四歲封王,十九歲被譽為翀越戰神,三百二十八場大小戰役的不敗紀錄,讓任何一個對手都畏懼三分,再加上,他用一年辦的時間就收服了周邊的八個國家,強大武裝能力和高桿的政治手腕令人咋舌。有這些前提在,樞國幾乎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擔任這次戰役的主帥。

早朝過後,蘇沁、薛千韻、王辰逸又被召至禦書房議事,討論到底任命何人作為主帥。自從成帝登基以來,但凡有任何決策上的困難,成帝都會召三個人單獨議事,在他看來,這三個是幫助他走上權利頂峰的基石,是處於他權利中心的核心人物。然而今天,他卻另有目的……

幾個人聽命到了禦書房後,卻發現皇後賀蘭鶯也在坐。三個人並不感到詫異,因為賀蘭鶯向來都有幹涉朝政的強烈欲望,她公然參與到這樣的小型討論中來也不是第一次了。討論的重點自然是迫在眉睫的戰事以及主帥的人選。可是討論來,討論去,都沒能決定下來。

賀蘭鶯這次破天荒的沒有參與討論,只是坐在旁邊意味深長地看著幾個人,直到討論進行不下去,氣氛驟然安靜下來,她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依本宮看,不如錦相你親自做主帥,如何?”

“……”賀蘭鶯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把蘇沁、薛千韻和王辰逸都震得楞在了當場。半響,最先回過神來的薛千韻馬上接口道,“皇後娘娘,錦相是文臣,又不在軍中任職,也沒有打過仗,如何能擔任主帥,帶兵出征呢?!”

賀蘭鶯笑笑,“薛將軍此言差矣,錦相大才,乃我樞國之福星、國家之棟梁,既然做的了百官之首的堂堂一品丞相,又何愁做不了運籌帷幄的三軍主帥呢?”

“皇後娘娘!”王辰逸也覺得荒謬,跳出來為蘇沁鳴不平,“臣以為,此事關系到樞國大計和數十萬將士的生死,不容兒戲,那乾武帝盛名在外,更加不可小覷,錦相雖有大才,卻終究是巾幗儒臣,不能堪當此重任!”

“王大人,你可真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錦相雖然是巾幗女兒,卻堪當我一國丞相之位,儒臣如何?武將又如何?本宮是讓錦相去做主帥,運籌帷幄,坐鎮帳中,又不是真的讓她沖鋒陷陣與敵軍兵戎相見,如何不可?再說了,錦相長得這般姿容秀麗,傾國傾城,說不定那翀越皇帝見了舍不得打,直接就退去了呢……呵呵呵。”

“這……”賀蘭鶯自認為好笑,薛千韻和王辰逸卻面面相覷,兩個人都想替蘇沁申辯,但卻找不到更合適的理由,無奈,王辰逸只得拋出人情這張牌,“皇後娘娘,錦相家中尚有稚子要撫養,幼子孱弱,母子情深,錦相這一去可能……可能就未必回得來了,拋下幼子如何生活?!此事,還請皇上、娘娘慎重處之……”

“哼!”賀蘭鶯冷冷一笑,瞪了王辰逸一眼,“王大人還真是懂得憐香惜玉啊!不過這一點就不用你來操心了,本宮已經想好了,錦相隨軍出征之後,孩子就接到宮裏來,由本宮撫養,等錦相凱旋而歸後再接回孩子,若是……若是錦相回不來了,本宮就把這孩子認作義子,養到他成人,如何?”

直到賀蘭鶯說出這句話,蘇沁才猛然擡頭看她,臉色蒼白,深不見底的眼睛裏冷冰冰地沒有一絲溫度,她當然知道賀蘭鶯不會有那麽好的心幫她照顧孩子,燼殤不過是她逼迫自己就範的一個借口而已。

“怎麽?錦相似乎不太願意?”賀蘭鶯見蘇沁一聲不吭,只是一直瞪著自己,心裏很不舒服,語氣也開始變得冷淡。

蘇沁深呼吸幾次,才讓自己翻滾的心緒稍稍平靜下來,“稚子年幼,恐怕會叨擾娘娘,不如就讓臣帶在身邊吧。”

“哪裏的話!”賀蘭鶯聽出蘇沁話語裏已然有打算就範的意思,心裏頓時湧起一股奸計得逞的快感,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於是臉上虛假的表情中便多了一份怪異的扭曲,“錦相既然願為主帥,此番去必要心無旁騖,殫精竭慮,哪裏會有多餘的經歷來照顧孩子呢?再說,軍中生活艱苦,錦相也不忍心孩子跟著你受苦吧。”

“我……”

蘇沁剛要反駁,賀蘭鶯一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錦相不必說了,本宮一直沒有所出,也尤其喜歡孩子,今天我已經派人把令公子從相府裏接來了,還望錦相不要怪本宮善做主張哦。”賀蘭鶯說著,伸出手掌拍了兩下,在眾人吃驚的註視下,兩個宮娥抱著小燼殤從後堂走了出來,到賀蘭鶯身邊站定。

“燼殤!”看到自己的孩子竟然被陌生人抱在懷裏,母性的本能驅使她想要立即奔過去把孩子搶過來,卻被薛千韻搶先一步,拽住了她。蘇沁怒火中燒,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薛千韻,“放開我,那是我的孩子!”

“別沖動,孩子在她手上,小心她對燼殤不利!”薛千韻在她耳邊小聲提醒。

蘇沁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定在原地不敢亂動了,眼中的盛怒卻絲毫未減,怒氣沖沖地瞪著在禦座上一直不發一言的成帝。而成帝卻把目光轉向另一頭,根本不敢看幾個人。慕璉說得對,樞國氣數已盡,吳笙不是個當皇帝的料,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這個皇帝雖然懦弱無能,卻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沒有,救他的命,助他登上地位,他一點都不感恩也就算了,竟然還縱容賀蘭鶯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拿孩子威脅她。

正在幾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內侍進來通報,虞妃司琴求見!

“她來幹什麽?!”賀蘭鶯第一個不爽起來,“告訴她,皇上正在跟大臣們議事,不見……”

賀蘭鶯話還沒說完,司琴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臣妾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虞妃,你沒看見皇上正忙著,你未經召見就闖進來,是何居心?!”賀蘭鶯怒斥司琴,她一看見這個女人就討厭,恨不得撕爛她那張與蘇沁相似的臉龐。心裏盤算著,“本宮現在無暇顧及你,等我收拾了你主子,再回頭來收拾你這個小妖精!”

“臣妾該死!”司琴忙告罪,“臣妾是聽聞皇上進來因為翀越戰事而寢食難安,所以特地熬制了安神湯給皇上送來,不想卻耽誤了您與三位大人議事,請皇上降罪!”司琴說完,就瞪著兩只大眼睛看著成帝,一臉的無辜和楚楚可憐。

成帝一見她這樣登時就心軟了,“愛妃也是擔心朕,情有可原,快起來吧!”說著,還伸出一只手去扶了司琴一把,氣得賀蘭鶯差點當場炸毛。

“呀!哪裏來的孩子啊!好可愛!”司琴一站起來,便看到了宮娥懷中的孩子,走過去抱在懷裏逗弄,“這不是燼殤嘛?!”司琴是從丞相府出去的,所以她能認出那孩子是燼殤一點都不奇怪,司琴抱著燼殤玩了一會兒,這才擡頭看向蘇沁,“錦相,你上朝怎麽還帶著孩子啊?”

蘇沁見司琴出現,便知道事情有了轉機,忙回倒,“回虞妃娘娘,皇上任命臣為大元帥,出征翀越,我欲帶著燼殤一起去,皇後娘娘怕我無暇照顧孩子,才把燼殤接到宮裏來撫養。”

司琴也不是愚笨的人,察言觀色是她的專長,她當然明白賀蘭鶯所謂的照顧其實就是用燼殤威脅蘇沁,第一,逼著她出征,第二,威脅她不敢戰場倒戈。蘇沁對她有知遇之恩,這件事情上,自己一定要幫一幫忙。司琴眼睛轉了轉,計上心來,“皇上,皇後娘娘容稟!臣妾原從丞相府來,一直十分喜歡燼殤這孩子。皇後娘娘乃天下之母,主管後宮事宜,著實勞累。臣妾無能,不能為娘娘分憂,不如這樣,照顧燼殤這件事就交給臣妾來做吧。”

“不行!”賀蘭鶯立即出言反對,嗓子因為喊得太急迫都破了音,聽得在場的人俱是一皺眉。

“為何不可?”司琴寸步不讓,“難道說,皇後娘娘要對燼殤不利,怕我壞了你的好事?!”

“大膽!你放肆!竟然對本宮如此不敬!來人!”賀蘭鶯說著就要叫人懲治司琴。

司琴卻搶先一步撲到成帝的腳邊,“皇上,臣妾冤枉!您都聽到了,臣妾只是想替皇後娘娘分憂,是皇後娘娘步步緊逼!”

“這……”成帝一時也手足無措。用孩子來威脅蘇沁是賀蘭鶯的計謀,他也默許了,可是司琴的出現是他沒想到的,而且司琴說的也不無道理,反正只要孩子在自己手裏,蘇沁就一定會乖乖就範,誰來養不一樣呢,“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成帝揮手,示意剛剛進來的侍衛退出去,轉過頭對賀蘭鶯說,“皇後,朕覺得虞妃說得也不無道理,不妨就把孩子交給她來撫養吧。”

“你……”賀蘭鶯剛想發作,卻礙於蘇沁他們三個在場不好說出自己的真正意圖,也只好作罷,只要孩子還在宮中,總會有辦法要回來的,“也罷,虞妃,那你可要好好照顧錦相家的小公子!”

“謝皇後娘娘!臣妾遵旨!”

看到燼殤最終還是交給司琴撫養,蘇沁懸著心總算安定了一點,至於後面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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