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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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楚哲昶依舊是深夜來黎明走,但每天無論多晚,他都會趕來與蘇沁見一面,但對於圖雲想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一事,蘇沁卻只字未提,只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與後宮表面上的平和寧靜相反,前朝的形勢在這一個月之內卻是波濤洶湧,跌宕起伏。先是一個地方官員上疏,彈劾時任地方高官的康暉貪贓枉法,草菅人命,斷案之時不問來龍去脈,只看攻辯雙方誰使得銀子多,便判誰勝訟,其罪一;康暉驕奢淫逸,不僅自己府邸裏妻妾成群,還公然入股當地最大的青樓,不惜動用官府的力量逼得長相俊美的良家女子賣身為娼,其罪二;康暉心懷不軌,意圖謀反,常跟手下之人宣稱當今皇上即位,名不正言不順,其罪三……等等,諸如此類,林林總總共三十二條。巧的是,這位犯下滔天罪責的康暉正是當今下丞相康佟煬的長子。隨後,朝中以上丞相圖航為首的官員也紛紛上疏,彈劾康佟煬以及其他幾位前朝老臣貪贓枉法,縱容門生胡作非為,居功自傲,欺君罔上等諸項罪名。

一石激起千層浪,繼這位地方官上疏後,每隔幾日便有其他地方幾百裏加急送來的奏報,都是彈劾為官不正的,而這些為官不正的人當中,十個倒有八個都與康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楚哲昶為此大為震怒,下令立即徹查,一經查實,格殺勿論。另,把所有彈劾官員的折子全部謄抄千份,分發各地,貼滿大街小巷,讓那些貪官汙吏受萬人唾罵。此舉一出,各地更是民聲激憤,紛紛呈上萬民書,請求朝廷從重處罰這些貪官汙吏,方可平息民憤。這無形中為楚哲昶鏟除康黨人提供輿論聲討的基礎,下手時更加不必顧慮。一時間,朝野內外充斥著對康黨的參伐之聲,康黨這次明知道矛頭是沖著自己來的,卻苦於既無招架之力,也無還手之功。

早在幾個月之前,就有人預料到,朝廷的風向要變化,皇上可能要對康黨人下手了,聰明世故之人,便開始悄悄的,不著痕跡地隔絕與康黨的關系。如今,康黨人一個接一個地被鏟除,人們在慶幸自己先知先覺的同時,難免懷著種種猜測,楚哲昶到底是如何做到如此精準確切的。不僅那些遭上疏彈劾官員無一枉告,而且所提供的證據也全部屬實,證人、證詞,連同貪汙受賄的贓銀數目、藏匿地點一夜之間也全部告白於天下。若不是之前就做足了充分的準備,調查得清清楚楚,怎麽可能做到?可以說,在楚哲昶精心編織的這張巨大的蛛網下,他站在絕對的高度俯視他的王朝,對每一個想要捕獲的目標都了若指掌。他不急於吃掉它們,而是任由它們繼續在網格間穿梭來回,肆無忌憚,直到最終被越來越密集的網粘住再也脫不得身之時,再把獵物一圈一圈勒緊,抽筋剝皮,拆骨啖肉。

連康佟煬自己都沒有想到,他的黨羽們竟然已經犯下罄竹難書的罪過。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無論他知道的多與少,早與晚,他都必須承擔。楚哲昶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卻用民憤和充分的證據壘了一座絞刑架給他,讓他不得不把脖子吊上去,而當一向自負的他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大勢已去,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領,失了先機,便也不再有任何意義。況且,以楚哲昶做事的風格,一旦下手,是絕不會給對手任何反抗的機會的。所以,在欽差大臣帶著官兵查抄丞相府的前一刻,康佟煬便已將自己縊死在家中了。欽差回報之後,楚哲昶只是嗯了一聲,便讓人把消息直接送去鳳儀殿。康媚春得之後,悲憤欲絕,連著幾天不吃不喝,就只是哭,再之後,便一直稱病不出,也不見任何人。

康佟煬死後的一個月。

“娘娘!”崔子菁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看了一眼屋子裏伺候人,“你們都出去!”待所有人都退出去以後,崔子菁附在圖雲耳邊道,“娘娘,秦芫荽說,皇後打算……”

“哦?”崔子菁說完,圖雲眉心皺起,隨即又笑了,“我還以為她康媚春出息了,想不到最終也不過是想弄個魚死網破,也罷,既然皇後娘娘有心,我又如何能坐視不理,不助她一臂之力呢?”

“那娘娘的意思是?”

“你過來!”崔子菁附耳過去,圖雲細致叮囑,“這樣……這樣……但一定要小心,千萬別被人發覺了!”

“是!”奴婢這就去辦。

第二天,正是睡午覺的時候。

蘇沁正專心致志地調配著水和面粉的比例,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隨即被熟悉的氣息包圍。楚哲昶攬住蘇沁的腰,唇舌在她敏感的耳蝸間暧昧地流轉。

“哎呀,別鬧,好癢……”蘇沁想推開,但手上都是面粉,只能努力轉過頭去,正面看著楚哲昶,卻被他輕輕巧巧地偷了一記香。

“做什麽呢?”

蘇沁用指尖沾一點面糊送到楚哲昶嘴邊,卻被他連同手指一起吞進去吮吸了半天才道,“嗯,甜而不膩,有股淡淡的清香,還有點花香的味道,是放了花蜜?”

“嗯!”蘇沁點點頭,“這個啊,叫做蜜蘭松糕,是樞國的一種糕點,也是我爹最喜歡的吃的一種點心。因為做法繁覆,我只看我娘做過一次,還在琢磨。”

“繁覆?有多繁覆?你這麽聰明,有什麽能難得住你。”

“這世間哪有什麽都會的人。我不過是能比別人多記住了一點而已,何況當時我還很小。我拼命想拼命想,也只記得配料裏有面粉,雞蛋,蓮子,百花蜜,其他配料都是我自己胡亂加進去的,這不……”蘇沁捧起個裝滿面糊的小盆,“我胡亂折騰了一個上午,這才弄出了點門道。”

“研究吃的事情,你直接派人去禦膳房把歡喜叫過來就是了,她對這些可是最在行了。”

“我才不要……”蘇沁把面盆放下,拿起個勺子繼續攪拌,一邊攪一邊再填些面粉進去。

楚哲昶好奇地跟過去,追問,“為什麽不要?”

“就是不要!”

“嗯?”楚哲昶手掐著下巴看蘇沁,突然狡黠的一笑,“哦~~~~我知道了。這蜜蘭松糕本身岳母做給岳父吃的,以表恩愛,如今沁兒你又做給我吃,所以,你不願意讓歡喜插手,是不是?”

“你……”被說中心事的蘇沁臉騰地就紅了,“你胡說!”

“是嗎?”楚哲昶把蘇沁攬進懷裏,“不許你對我說謊。”

不等蘇沁回答,她所有的聲息便都被那人火熱的唇舌奪走了。

過了一會兒,蘇沁才在楚哲昶懷裏擡起頭來,“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我想你啊!”

“一早才走的……這還一天不到。”

“呵呵……”楚哲昶幫蘇沁擦掉粘在臉上面粉,“昨天袳羅平國的三皇子前來納貢,今晚我在慶安殿設宴為他們洗塵,可能要到很晚,我怕自己太想你忍不住從席間悄悄溜掉,失了我大國風範,所以就先來看看你咯!”

蘇沁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還說不許我不說謊,你這堂堂一國之君,編起瞎話臉都不紅一下……什麽擔心自己會溜掉,胡說八道。”說完兩個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皇上!”自從楚哲昶跟蘇沁和好之後,範生總覺得自己的出現很煞風景,但他職責所在,又不得不把煞風景這種被千夫所指的事情進行到底,“啟稟皇上,您讓司徒大人過了午時去德沛殿候著,如今人已經到了,您……”

“知道了!”楚哲昶揮手把範生趕出去,回頭看了一眼蘇沁,“那……我走了?”

“嗯!”蘇沁點點頭,“哎,等一下!”

“嗯?”

“那個……蜜蘭松糕隔夜就不好吃了,你要不要……”

“呵呵!”楚哲昶笑了笑,“給我留著,不管多晚,我一定過來,不許你偷嘴!”說罷身影一晃,消失在門邊。

蘇沁擡起手背碰了碰嘴唇,似還殘留著的他的氣息,無奈莞爾,轉回頭繼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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