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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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楚印禦的主帳裏出來,亥時剛過。楚哲昶剛一踏進營帳,就看見蘇沁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床邊,也不說話,只是眨巴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清透澄凈的眸子裏全是自己的影子,神情茫然恍惚,看得人心頭猛地一緊。“累了?”楚哲昶把蘇沁擁在懷裏,撫摸著她順滑如絲的頭發。

楚哲昶特有的磁性嗓音把蘇沁從剛剛虛空的情緒裏拽了出來。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一種人在極限的放縱和歡娛之後的不現實感,仿佛什麽東西在一瞬間擁有,卻又轉瞬即逝,感覺上像是秋千蕩到了最高處,卻久久不能回落,有些空虛,有些失落,還有些隱隱的驚怕。當楚哲昶進來的時候,她還在這種虛無縹緲的情緒裏游蕩,無知無覺,直到楚哲昶走到她面前,跟她說話,她才恍惚由半空當中落回地面。

“怎麽不說話?還在生本王的氣?”楚哲昶捧住蘇沁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她緋色的唇瓣。

“……”蘇沁今天玩得有點過頭,幾乎就忘記了跟楚哲昶鬧別扭的事情,如今經他這麽一提,突然就想起來了,轉過頭甩開楚哲昶溫暖的大手,“哼!別以為送了我個扇子,我就會原諒你!”

看著她嘟起嘴巴,勉強裝出來的強橫模樣和不經意間帶出幾分耍賴撒嬌的慍態,楚哲昶溫柔地笑了。這個小丫頭,怎麽可以這麽美麗,又這麽可愛呢?得美人若斯,夫覆何求?於是,語氣情不自禁地就軟了下來,竟然起了一點戲謔之心,“是、是、是,熠王妃哪裏是這麽容易就哄得好的?必定要那人備足了各色豪禮,三叩九拜,再在門外跪上個三天三夜,讓熠王妃打痛快了、罵舒坦了,再決定要如何發落……”

“你……”聽他話說得越來越離譜,簡直把自己說成了不講道理的潑皮悍婦,蘇沁氣急,轉過頭揮拳就想打,卻意外地發現,楚哲昶語氣雖是跟她調笑,但看著自己的眼神卻是異常認真和深情的。心頭一軟,擡起來的拳頭自然就落不下去。

楚哲昶用他寬大的手掌包裹住蘇沁靈巧的小拳頭,拉到自己胸口,重重地錘了兩下,“想打就打吧。”

他越是這樣說,蘇沁越是下不去手,雖然力氣不濟,但還是死命硬撐,不肯就著楚哲昶的手力真的用力打下去,直到他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即使嘴上還在逞強,但蘇沁自己心裏面清楚,她有多想念這個懷抱。

抱著日思夜想著的人,嗅著她身上獨有的香氣,楚哲昶貼著蘇沁的耳畔,輕聲耳語,“其實,我還準備了一樣禮物給你。”

“是什麽?”蘇沁在楚哲昶懷裏仰起頭,望進他幽深地瞳孔,水亮亮的眸子裏閃動著滿滿的興奮和期待,她喜歡他看著自己時眉目含笑的樣子,原本就剛毅的線條頓時柔和很多。

“嗯……許我賣個關子,禮物太大,帶不過來,我帶你去看!”

“哦?”看著楚哲昶一副故作神秘的樣子,蘇沁倒真是對他的這份所謂的“大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好!”

雖是在野外,然天子所到之處,必定要三千禁軍重重護衛,嚴防死守,以防不測。秋煌圍場規模雖然不算太大,但也安排了諸多的明哨、暗哨、巡邏衛隊等等,所有出入圍場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的盤查,即使是皇親國戚也不能例外,這就是規矩。

然而這些,又豈能難得住堂堂的熠王,楚哲昶熟練地帶著蘇沁巧妙地躲過一處又一處哨卡,很快就跑到了營帳的範圍之外。蘇沁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心裏的興奮大過害怕,一直被楚哲昶握著的掌心裏全是汗,緊張過頭,心跳得比平日裏快了好幾倍,兩人一站定,蘇沁就禁不住低聲急喘,忙用手捂住胸口,真的很害怕心臟會從胸腔裏跳出來。楚哲昶笑著摸摸她的頭發,安撫她的情緒,另一手舉到唇邊,吹了一個不算太響亮的口哨。哨聲方落,不遠處的樹林裏就隱隱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朝著兩人的方向,越來越接近。

蘇沁順著聲音望過去,水銀般的月光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由遠及近,漸漸清晰,“雪耳!是雪耳!”蘇沁激動地跑過去,抱住雪耳碩大的腦袋,整個側臉貼上去磨蹭它的鼻梁。雪耳跑到她身邊時自動停了下來,不閃也不躲,只是順從地任她□□,偶爾擡頭蹭回去,帶著白色絨毛的耳朵一跳一跳的,算作是回應。

看著愛人與愛駒親切互動,自己卻被冷落在一邊,楚哲昶著實有些郁悶,卻更多的是無奈。雪耳是匹性格很烈的馬,除了自己和平日裏專門照顧它的馬夫,幾乎從不許外人親近,但它對蘇沁卻意外的隨和,這一點眾人皆不得解,連楚游南和司徒瑾渝這些平日裏跟楚哲昶相當親近的人都不得不嘖嘖稱奇。聽說馬的嗅覺很靈敏,難道是因為當初在廣興城外,他把蘇沁帶上馬,雪耳就記住了她的味道?還是另有別的原因呢?楚哲昶走過去把蘇沁抱到馬上,韁繩一勒,低喝一聲,“駕!”馭著雪耳如同離弦的箭一樣一頭紮進了茫茫的夜色中。

與白天不同,月光映照下的天地萬物由於輪廓看不真切而給人一種比本身體態更大的錯覺。楚哲昶帶著蘇沁在小路上疾馳,不甚明亮的月光還來不及灑在他們身上,就已經化作了一條條細長的光線,極速地從兩人一馬的身上劃過,眼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身旁漆黑的巨大樹影匆匆地闖入視線,又迅速地從眼角褪去,仿佛正急於逃離著什麽,而他們卻如同最勇武士兵一般,朝著黑暗當中未知的某處狂奔而去。

這種對於前路的未知讓蘇沁既興奮又害怕,楚哲昶擡頭看了下天色,大概是覺得還不夠快,一手勒緊韁繩,另一只手在雪耳的屁股上重重地甩了一鞭子。雪耳極通靈性,受到主人的鞭策後,嘶鳴了一聲,頓時跑得像影子一樣快。蘇沁從來沒感受過這樣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快到她甚至有種錯覺,以為自己是在飛,一時間,竟有些飄忽的不安全感,心更加劇烈的跳起來,仿佛已經不是在自己的身體裏跳動,而是跟著雪耳一樣,飛離在體外,她瞬間有一種虛脫的感覺。

“別拍!”楚哲昶上身前傾,手臂收緊,把蘇沁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胸口,蘇沁能夠感受到兩個人的心臟重疊在一起,用同樣的速度的在跳動,熾烈的熱度像是把皮膚都燒穿,她的後背和他的前胸之間緊密得連風都鉆不進去,“有我在!”

“嗯!”蘇沁太緊張,說不出長的句子,只能盡量把全部的重量倚靠在楚哲昶懷裏,感覺自己說出的話和呼出的空氣都在馬背上顛簸破碎,化作雪耳馬蹄下揚起的塵埃。

相愛,讓彼此信任;相信,讓彼此親密無間。只要是你要我相信,我便絕不懷疑,無關內容,只因那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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