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節

關燈
薛千韻懷抱寶劍,腳步沈穩有力地走到場地中央,手臂微震,倉啷一聲寶劍出鞘,閃著森然的寒光,劍鞘斜斜地插入身側的沙土中,劍鋒所指處,正是坐在場地外圍的熠王楚哲昶。

“大膽!”人群騷動起來,翀越國人情緒瞬間被點燃,“什麽人!竟敢對王爺無禮!”

周遭人的竊竊私語或是指責謾罵,薛千韻根本不為所動,伸得筆直的手臂沒有絲毫動搖,冰冷的眼神裏透出十足挑釁地意味,別人他都看不上眼,他要挑戰的正是號稱翀越國戰神的熠王楚哲昶。

楚哲昶坐在椅子裏,居高臨下地看著場上正拿著劍指著自己的人。二十六七歲的年紀,寬肩窄腰,略瘦,還算漂亮的臉上滿是不屑與挑釁的神情。想自己自從十九歲那年被稱為翀越戰神以來,無論是在軍中還是戰場上,敢於當面挑戰自己的人,如今不是臣服就是早已命喪黃泉,已經很久沒有人有這個膽量了,這個人有點意思。

跟大多數人一樣,蘇沁也完全沒有想到樞國竟然有人敢於公開挑戰楚哲昶,此事可大可小,若真要追究起來,兩國剛剛建立起來的邦交很可能演變成一場近在咫尺的戰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哲昶身上,期待著這位年輕王爺的反應。蘇沁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沙場上的站得筆挺的薛千韻,又轉頭憂心地看著坐在身邊的人,可從他堅毅的側臉上卻瞧不出絲毫的情緒。仿佛有感應一般,楚哲昶也轉過頭來看她,輕輕拍著她的手安慰道,“放心!”隨後挺身一躍而起躍起。

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熠王的動作,他人已經騰在了半空,與此同時,右手在腰間一劃,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條黑色的長軟劍,再一抖,又不知道是觸動了哪裏的機括,軟劍竟陡然變得堅硬無比。馭劍在地上輕輕一點,楚哲昶順勢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調整了一下姿勢,如捕獵的蒼鷹一般攜著勁風穩穩地落地,騰起幾縷單薄的沙塵,全套動作迅疾流暢、飄逸瀟灑,引得陣陣歡呼喝彩。

場上兩人沈默地對峙著,突然,身形不約而同地向後一撤,兩柄閃著寒光的寶劍碰撞到一起,頓時虎嘯龍吟,火花四濺。薛千韻揚手,極其淩厲的一劍朝著楚哲昶頭頂劈下,蘇沁嚇得全身僵直,一口氣提在胸口,不上不下,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場邊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眾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場上的兩個人,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麽精彩的細節。只見楚哲昶唇邊牽起一抹冷笑,左腳向後一劃,不慌不忙地側身避過,繞轉身子揚起袖袍,手中的黑色長劍朝薛千韻兩肋之間橫劈過去。薛千韻狠狠地皺了一下眉,迅速轉身,將劍背到身後擋住這一招,同時借勢一個翻身跳到楚哲昶背後,持劍猛得刺向楚哲昶後心。楚哲昶低頭俯身,以一種很詭異卻極其柔韌的姿態從淩厲的劍鋒下劃過,惹來現場一片驚呼。薛千韻見一擊不成,後撤一步站穩身形,手腕一翻,劍鋒陡轉,又朝楚哲昶咽喉刺了過去,劍勢來得兇猛異常,目標明確,就是要取對方性命。楚哲昶唇邊笑意未退,眼神肅殺冷冽,卻已經動了殺機。只見他右手一震,黑色的長劍瞬間變化得如靈蛇一般柔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刺過來的劍,繼而又借勢繞上薛千韻的前臂,迫使那劍堪堪停在距離自己咽喉不足寸餘的地方。被束縛住的薛千韻悚然一驚,自下而上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忙想抽回手臂再戰,卻發現根本動不了,稍一用力手臂上就傳來尖銳的疼痛,有濡濕的液體滲透出來,脊背和額頭不受控地冒出了一層冷汗。楚哲昶眼中的寒光一閃即逝,唇邊冷笑卻更深,手腕驟然使力向斜側一拉,黑色長軟劍極靈巧地退了回來,一抖之下,覆又變得堅硬如剛,而此時薛千韻已經連人帶劍順著他的力道倒向一邊,前臂和手腕處赫然多了一條螺旋狀的傷口,鮮紅的血瞬間從衣料下透染出來,滴進腳下的黃沙地裏,觸目驚心。薛千韻也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受了這般重的傷他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中長劍一點,入地三分,硬是把身形穩住了。站穩後的薛千韻下盤猛地一沈,雙手握住劍柄,用足了力氣拖著那劍又切地沖將過來,地面上霎時多了一條三尺多長的裂縫。楚哲昶隱去笑意,蹙起了眉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向後疾退數步。薛千韻手腕陡然翻轉,將手中長劍猛地從地下拔*了*出*來,帶起的黃沙剛剛好遮住楚哲昶的視線。眾人驚呼,薛千韻瞅準時機,雙手提劍刺向楚哲昶左心,楚哲昶在沙子即將入眼的最後一刻閉上了眼睛,憑借頭腦中的殘像判斷這一劍的來勢和走向,千鈞一發之際猛地側身睜眼,瞅準薛千韻空虛的胸前和腋下,橫劍一掃,在兩人身形相措的瞬間,在薛千韻的右胸至腋下開了一條深長的血口子,但與此同時,由於兩個人距離太近,自己的手臂上也被薛千韻的劍砍傷,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經此一擊,薛千韻受傷嚴重,已經不能再戰,被人扶著踉蹌下場,勝負自然分曉,其他的人是絕對沒有膽量敢挑戰熠王的。楚哲昶也無心去爭什麽決賽,把黑色的長劍收回腰間,環視了一圈之後,縱身躍起,又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場上馬上有人開始組織起了決賽。

蘇沁的眼睛一直追隨著楚哲昶,彼時他在跟人打鬥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空虛害怕得莫可名狀,直到他此刻坐回到自己身邊,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略略放下,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可是,眼神一觸及到楚哲昶手臂上那深可見骨,還在不停向外滲著血的傷口,紅白糾結外翻著的皮肉,蘇沁覺得自己的呼吸像是結了塊一樣的堵在喉嚨裏,窒息得心都絞痛起來。

“你別看!”見蘇沁皺眉盯著自己的傷口,楚哲昶只當她討厭血,剛想擡起沒有受傷的手臂去捂那傷口,蘇沁卻不由分說地抓過他的手臂,拿起手裏的絹帕纏住,細細包裹。帕子太薄,血流得太多,根本止不住。鮮紅的血液迅速將潔白的絹帕浸透,如大片大片盛開的紅色牡丹。

楚哲昶的肌肉不自覺地收緊,半響之後才放松下來,默默地看蘇沁為自己包紮著傷口。她低著頭,眼簾低沈,神情卻異常專註,微微顫抖著的嘴唇洩露了她此刻的恐懼和擔憂,可她卻緊緊抿著,極力地忍耐,原本紅潤的唇竟然被她抿成粉白,那修長卷翹的睫毛上還沾著幾顆晶瑩的小水珠,微光下閃爍著剔透的光,仿佛兩只閃耀的蝶,無聲地飛進自己心裏,停佇,占據了所有的空間,那麽美,那麽憂傷,那麽破碎,讓他連心跳都不自覺地收緊,怕一不小心驚擾了它。

六歲習武,十二歲上戰場,十四歲封王,十九歲被譽為翀越戰神,受傷對於楚哲昶而言,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平常到像吃飯睡覺一樣頻繁。所以,他從不把受傷放在心上,連同忍受疼痛的能力都比尋常人高出幾倍,像今天這樣的小傷於他而言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然而,此時此刻,看著蘇沁異常專註和隱忍的神情,他心裏突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原來被自己喜歡的人擔心是這樣一種感覺。

蘇沁緩緩擡頭,對上楚哲昶深不見底的眸子,眼中還有未及散盡的氤氳水汽,纖細的手掌顫抖著地在她剛剛包好的傷口上輕撫,滿臉都是心疼和擔憂。楚哲昶看在眼裏,心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戳了一下,一瞬間疼痛難當,有個聲音反覆在腦子裏回響:你怎麽可以讓自己受傷?怎麽可以讓她如此難過?!楚哲昶拉住蘇沁的手慢慢湊到唇邊,細細地親吻她每一根冰涼的指尖,所有的喧囂和吵鬧此刻都被隔絕在外,說不出的愧疚和憐惜都融化在這一下又一下溫柔的輕吻裏……

“呃,王爺,請讓臣查看一下您的傷勢……”甄老禦醫心下感嘆,自己為何總是出現得如此不合時宜。無奈,職責所在,只能拼著老臉被撕爛的風險,上來給楚哲昶診治傷口。

蘇沁恍惚間回神,羞得滿面緋紅,忙縮回手,把身體坐正,佯裝無事,可心裏面卻亂糟糟的,繾綣纏綿不知所措。正糾結間,卻感覺有一道異樣的視線,蘇沁擡頭四顧,卻見隔著校場的對面,慕璉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她,向上勾的嘴唇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看得她一陣心慌,忙轉頭看向別處。可是,那道視線卻不偏不移,還是直直地射*過來,如果視線有溫度,蘇沁覺得她此時可能已經被燒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中秋節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